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12折】弈局,亦是局 ...
-
袁绍低声说:“你还记得你说过你会等我不用受制于人的那一天么?岚嬗,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恍若一道惊雷将将直朝脑门子劈来,轰轰轰的炸响。
我抬头望着夜空一道远去的闪电,木木道:“打雷了……真打雷了啊……”看,连天理都难容那样的事了。它是否是在警告我,世事因果相连,有因才有果,有此果必有彼因。
那是我当初那一句‘我等着’中下了错误的因?
头疼,真是让人头疼!
……
曹阿瞒来找我对弈,已是十天之后的事。
这十天里,前三天连照面也不曾打过一个;再是三天见了面,刚要打个招呼,人家已经将我视若空气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直接忽略;最后一天,那是在饭厅里,我因得了个好话本便看的忘了时辰误了正常饭点,等看完最后一个字,肚子早就揭竿而起闹挺不休。
于是顾不及写感想,丢了竹简火急火燎地往饭厅里赶,这才在门槛处一抬头,就看见了十步开外的曹阿瞒也正要一脚迈进饭厅的门槛。目光碰触的一瞬间,皆是愣了一下,我努力酝酿的微笑和亲切问好还没付诸行动,那人已经收回那只迈出去的脚,鼻子喷出一声似是愤懑不屑的‘哼’,随即便扬长而去。
一时间,将我置于万分尴尬的境地,愣愣地定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剩满腔的叹服。
这厮是在和我怄气。
而我为了世界与和平,也就大度一点忍了他了。人家小麻雀的度量恐怕也要大他几分,不就心尖尖上的人被自己的发小捷足先登了么?现在懊恼,当初倒是干什么去了?
对于曹大公子将这气归于我的原因,我只找到一个合理的。那就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在七夕那天出门,不出门就不会碰到袁绍,不碰到袁绍就不会把他往回带,不把袁绍往回带也就不会遇见七夕那晚的种种。
总之,那一天一定是和我的八字犯了冲!
可是,他们不是也碰到了徐向晚?
曹阿瞒将我视若空气的第三天,许久没有锻炼的我起了个大早就和小韦很‘巧合’地相遇在后院的晨练中。
自打从七夕那晚回来后,这小子看我的眼神总让人觉得是在看墙角一只流浪的病猫,怜悯又悲凉。我一皱眉头,他又遁的飞快,喊也喊不住,至于我是不是像那一怒震山的老虎,本人自我感觉对他还是像对亲弟弟一样来疼爱的,你见过把自己弟弟吓跑的老虎么?
我一边吭哧吭哧地跟在小韦身后跑,反正院子就这么大,绕来绕去也就那几个圈。而晨练是小韦多年坚持的好习惯,我执着如此,小韦也就放弃了再次逃遁的想法。
是以,数十圈下来,吭哧吭哧的我这一边又‘不经意’地聊起了七夕那晚的天,那晚的星,那晚的灯……绕了一大圈终于将那小子绕到正题。
他们和徐向晚的偶遇,真的很神奇,神奇得甚至可以说是天意。
但凭我看来,这只是那些解闷话本和小说里万恶的俗套里才有的情节。
场景再现到七夕佳节那晚。
曹阿瞒他们在鹊桥上观赏花灯,想到他们还没吃晚饭又刚好在外面干脆就下回馆子。二人商定好就到附近可以赊账的小菜馆要些招牌小菜,可是才刚下了鹊桥,就看见了被街头无赖纠缠住的徐向晚。
小韦说:“当时我见公子眉头动了一动,就知道那无赖纠缠的不是一般的女子,事实果然如此!”
我赞同地点点头:“嗯,不错,有进步,但请注意重点。”
见到主子表情不对,小韦当下会意,脚下生出一股疾风卷到那无赖面前,没等人家看清从哪儿刮来了一阵邪风带来了位不速之客,这位不速之客便已经干净利落地揪着无赖的领子,就地甩出两丈远。无赖爬了两次没爬起来,于是干脆暂时‘挺尸’道旁。
而这厢,徐向晚也认出了救自己的人是位阔别多年的故人,还是两度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曹大公子。
我扬着鼻子哼哼,“两度……只怕以身相许两次都不够了!”
小韦被打断,愣愣地转过来问:“啊?岚姐你刚刚说什么?”
我哼哼:“我刚刚有说话?”
小韦望天回想了下,再坚定道:“唔,没有。”
原来,徐向晚是和袁绍一道出来要去逛庙会的,谁知道在那熙熙攘攘的人潮里不过被周围的花灯晃了一下眼,人就走散了。急得她四处寻找,却一不小心撞上了个人。
向晚身子本就若柳拂风,眼看美人就要被撞飞了,不想竟落到一个怀抱里。再抬头一看,电光火石之间,那人就抱着向晚不肯撒手了,硬说向晚撞坏了他出来求姻缘的花灯,是天意要撮合他们的,要向晚就此从了他。
向晚一边挣扎,一边向围观的人求助,结果只证明了个事实,冷眼旁观的细胞从古人开始就已经相当茂盛了。大家看那人不是个吃素的角色,又都是携家带口出来的也不好多管闲事,于是就看着一朵娇美的桃花还未全然绽放就要惨遭摧残,只能在心中扼腕叹息作罢。
小韦听到这里,走到道旁对着已经爬起一半的无赖兄又补了两脚,无赖兄彻底挺尸。
瞧,多美的巧合,多好的邂逅。
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所以,曹大爷他需要发泄一下。而小韦生性单纯,若是发泄到小韦身上只怕会留下不良的阴影和后遗症,是以,目标只能放到度量如海,乐于助人又坚强不易打倒的人身上,而这个人自然就非我莫属。
所以,是我秉承了自我牺牲的精神,保卫了一方世界的和平与健康。
曹阿瞒来找我对弈,我不觉得太意外,亦不觉得什么惊喜,无惊何来喜?
一进内室,他就跟个打败战的暴龙一样,冷着脸命人布置棋盘。
我看不过,就好心地把一壶正泡到好处的君山银针分了他一杯降降火气。谁知人家倒未必承这份情,布置棋盘的空当不免一时冷场,而这种冷场一向归列为本人最无法忍受的十大忍无可忍之一。
于是,我整顿了一下脸部的肌肉,笑得慈祥道:“这是前两天从洞庭湖君山岛上新来的君山银针,看看这形态,看看这色泽,”执起茶杯轻轻嗅上一嗅,“再闻闻这味儿……”
正介绍着,曹阿瞒冷不丁地斜眼凉凉瞪了我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呃……
好吧,一片好心被充为驴肝肺,是他眼光不佳,莫生气莫生气……
我捧着茶啜饮一口,啊呸呸呸!烫死我也!连这玩意儿也欺负人了。
棋盘摆好,他倒是干脆利落地执了白子先走。
几番酣战,局势已入针锋。
我无所事事,走完棋就捧着我的君山银针吹啊吹,而他至始至终都是凝着一张冷脸,遇到进退两难的地步就拧了眉略略沉吟一番,但并不冷静,把玩着棋子指尖不时透着烦躁。
看样子,并不是无事来登门造访的。
我一口饮尽杯中的冷茶,将茶杯放回去的空当,低眉道:“说罢,上面又有什么事?”
这是他的一个特性。遇到心烦的,不知该如何解决的,以及迷惘的时候,总要以博弈的形式来了结出一个结果。而今日的他,这种特性尤为明显。
只见阿瞒兄眉梢微挑,瞥来不知含义为何的一眼,复又低头去看当下的局势。
我当自讨没趣,要说时他自然会说,何必再把一片好心充为驴肝肺?如此想着,伸着手要再来一杯茶时,对面的人不冷不热地撇来一句:“你肠胃性寒,还饮这么多茶,是不要命了么?”
呃……
我够着茶杯的手不由一滞,本能地被这番话震撼到,讶然转头去看他,又看不出他垂首隐埋在逆光中的脸是何表情。于是悻悻地收回手,我是无所事事了,想找点事做嘛,不然我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阿瞒兄思虑完毕,蓦然棋出一着,我凝神望着他的棋子,纵观整个局势,这是个九死一生的步法,他这是……
而这空当,曹阿瞒的声音未带任何拨动,道:“他们要提升我做洛阳北部尉。”
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滑/落,搅乱了一盘好棋。
我惊讶德一个啊字哽在喉头,张着嘴抬头将他定定望住,呆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那……那你是……”
阿瞒将手中的白子一同置到棋盘上,唇角斜了道弧度,眼睛却毫无笑意,“你输了,是从工钱里面扣还是现在就付清?”
“……不是,你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赢钱吧……那个什么北部尉……”
他已经径自起身,慢理斯条地捋了捋衣上的褶子,抬头对视过来,墨玉般的黑眼睛幽深得看不清神情。
他的黑眼睛波澜不起,慢声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做好的决定,你以为是什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身道,“别忘了把钱送来。”
我怔怔地看着那道影子消失了好久,慢慢低头去看那盘混乱的棋,喃喃道:“你用九死一生的方法搅乱了我的棋,却是告诉我,我于你已经毫无作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