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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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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钟如沅就被黄嬷嬷唤醒了。
因为着急上路,钟家人一大早就点起灯烛忙碌开了。
嬷嬷们把钟如沅的行李箱笼一件件往外搬,阿砚则忙着给钟如沅梳妆打扮。
从黄嬷嬷她们毫无异常的反应来看,昨晚那黄脸人的迷魂药也只是让人暂时沉睡不醒,却没耽误早上起床。
高啊,不仅药效好无副作用,用的人也是剂量把握精准,是常在江湖走的石锤了。
钟如沅打着哈欠坐在绣墩上,让阿砚给她梳头发,想起昨晚那出“闹贼记”,和黄脸人临走前的威胁之语,钟如沅把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的赤瑞草摸了出来,心思重重,不知自己的前路将会如何。
在正房那边吃完了早饭,王氏母女又拉着钟如沅苦口婆心叮嘱了一大堆,才依依不舍把她送上骡车,一直送到了大门外,满眼不舍地直站到看不见车队了,才回进大门。
这次随同钟如沅进京的,一共六辆货车、三辆坐人的厢车,十几个男仆,四个仆妇,由大姐夫林务勤带领,浩浩荡荡出了奉州东城门。
钟如沅坐在自己宽敞舒适的骡车里,心情五味杂陈。
既有作为原身对嫡母嫡姐和故乡的不舍,又有作为穿书者对自己前途未卜的迷茫。
陪她坐在同一辆车上的除了阿砚,还有个十一岁的小丫鬟,名叫阿墨,是阿砚的亲妹妹。
阿墨是阿砚的爹娘跟着老爷去了京城后,在京里生的,之前也一直在京城生活,这次是随着她哥嫂一起回奉州来接钟如沅的。
路途无聊,钟如沅便向阿墨打听起了京里的情况。
阿墨伶俐嘴快,一股脑把京里两位姨娘平日的明争暗斗、拈酸吃醋,以及三位哥儿一位姑娘的情况,都说了个七七八八。
原身的老爹钟谦除了王氏给他纳的妾齐氏外,自己在京城又娶了三姨娘柳氏。
其中,齐氏生了大少爷钟淇、原身钟如沅和二少爷钟湘,柳氏则生了四姑娘钟凌和三少爷钟淮。
两房姨娘在京城各有手段和心腹家人,这些年各有各的得意和风光,实力基本不相上下。
钟如沅边听边记,不自觉地又问起钟家京里的生意如何。
阿墨一脸得意道:“那更是没的说,有咱们老爷和二姨娘掌理,如今那四九皇城里,咱们家光铺子就开了十几家。这回为了姑娘出阁,二姨娘把两家大铺子都划到嫁妆单子上了,又在南城外新买了两处庄子给姑娘做嫁妆,拢共有二百多亩良田呢。为着这事,那柳姨娘和四姑娘还和老爷闹了一场呢。”
“哦。”这个钟如沅倒是不奇怪。
原身虽然不得爹娘疼宠,但因为要嫁的是煊赫富贵的安国公府,准夫婿还是探花郎,这场“贵富”联姻全京城都在关注,钟谦无论是为了嫁妆丰厚好看,还是借机向安国公府变相授贿,都会把嫁妆办得无比豪奢。
回顾原书,要说作者唯一没委屈过原身的地方,那就只有给了她花不完的钱了。
只是,这些嫁妆最终能不能百分百到自己手中,钟如沅还不能确定。
毕竟在原书中,这些嫁妆最后可是被那柳氏母女连哄带骗拿去了不少呢。
现在的钟如沅已经换了芯子,可不再是那又白又傻任人揉搓的原身了,她可不想自己的嫁妆再被人骗去一分一毫。
尽管她万一跑路成功,那些嫁妆就和她没半毛钱关系了,但这会儿毕竟还没跑掉呢。
她继续不动声色地打听:“那柳姨娘和四姑娘手段如何?她们平日都是怎么拿捏老爷的?”
“她们啊,用咱们姨娘的话说,就是‘呸!一对只会装可怜勾老爷魂儿的骚狐狸’。”
阿墨提起柳氏她们,也愤愤然起来,压低了声音继续:“那姓柳的不过是个被人玩腻了又送给老爷的瘦马,就仗着比咱们姨娘年轻几岁,又在那脏地方学了些专哄男人的下流手段,就天天装得跟个读书人家的矜贵娇小姐似的,不是风花雪月就是郎情妾意,哄得老爷忘了东西南北,什么好东西都给那院里送,气得咱们姨娘没法子。两院的丫头嬷嬷们也都相互看不顺眼,不在一起说话。”
“那三姑娘更是妖乔,仗着她是老爷跟前唯一的女孩儿,吃穿用度,样样精细奢华,比那一般的官家千金还讲究。平日里随便撒个娇要个什么,老爷就颠颠地赶快命人捧到她面前去,倒比中了进士的大少爷还得老爷疼些。”
哦,看来这柳氏母女俩,还是柔媚白莲加娇美绿茶的组合,双毒俱全,一般人都招架不住。
怪不得钟老爷被她们吃得死死的。
“不过如今好了,”阿墨看着钟如沅那白皙姣好、让人一见难忘的瑰丽面容,自信满满地说,“姑娘这一去,那四姑娘可就不够看了。姑娘生得比四姑娘好看多了,一定会更得老爷欢心,又是要马上嫁到国公府做少奶奶的,可不比那四姑娘强了百倍去。这下咱们姨娘可是长了脸,一个做进士的儿子,一个做探花奶奶的女儿,看那柳氏还能拿什么和咱们比!”
嗯,小姑娘你挺有眼光。
借了原身这好相貌的光,钟如沅这还是两辈子第一次被人夸漂亮,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继续问:“那柳姨娘和四姑娘这么有手段,怎么国公府这门好亲事没被她们抢去呢?”
原书里对钟家内院着墨不多,这个问题钟如沅也一直在疑惑,正好一起问了。
“嘿,这个说来就更好笑了,都是那柳姨娘自己作的。”阿墨磕着瓜子笑起来,解释道,“今年四月咱们大少爷不是中了进士吗,老爷高兴得什么似的,就在咱们院里多留了几晚。那柳氏气得暗恨,不知道听了哪个婆子的唆使,就跑动了自己往日那些姐妹关系,给四姑娘寻了个中了进士二甲的女婿。”
嚯,原来原书中心比天高、野心勃勃要嫁高门的钟四定过亲啊?
钟如沅大出意外,更感兴趣了。
“那女婿倒也齐整出息,家里长辈是在太医院供职的,连贵人都能得亲见的主儿。老爷很是满意,两下一说,这亲事就成了。从此,那柳氏就又得意起来,逢人就说咱们大少爷中的是三甲,她那东床佳婿中的是二甲,比咱们大少爷强。这一来二去,嚷嚷得半城人都知道那四姑娘许了个进士女婿,荣耀得不得了。”
“谁知老天爷有眼,就不叫那柳氏得意。四姑娘那边定下亲事没多久,又有媒人上门,居然是来给三姑娘你说亲的,说的还是国公府家的探花郎。啊哈哈哈哈哈,姑娘你不知道,那柳氏听了,当时就腿一软、眼一翻,气得直接撅过去了……”
啊这,还真是够让那柳氏窝心的。
钟如沅和阿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氏再和原身不亲近,那也是血浓于水的亲娘,这会儿听到齐氏的对头吃瘪,还是挺让钟如沅舒心的。
阿墨继续道:“哼,咱们姨娘说了,这就叫老天开眼,让那柳氏母女天天盯着咱们院攀比,什么都要比过咱们去,这下好了,机关算尽还输得一塌糊涂……”
原来如此。
怪不得原书中,明明那钟四比钟三更有嫁入豪门的野心和能力,却最终是钟三嫁进国公府,而钟四却在后来一直想凭着姐姐的关系融入贵族名媛圈子,想给自己也博个好亲事。
想来,前期钟四那没出场的时间里,应该是想办法解除自己的旧婚约去了。
看看,原身娘家、婆家这些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前路漫漫,虎狼成群啊。
钟如沅觉得,自己离想象中的穿书后自由自在开铺赚钱的惬意生活,着实还有点远。
车队一直忙着赶路,未时已过,才停在一个村边的小饭馆门前。
钟如沅刚一掀开车帘,立刻秀眉轻蹙,更笑不出来了。
只见饭馆门前简陋的雨棚下面,正有一桌客人在用饭。
一共五个人,布衣布鞋,风尘仆仆,不是昨日那上门求药的黄脸人一伙儿又是谁!
啊,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奇怪黄脸大叔!
这是守株待兔,就等着自己呢吧。
钟如沅立马回进车里,把原本藏在褥下的锦盒牢牢拿在手里,这才放心下车。
那边,黄脸人已经主动起身和林务勤打上了招呼:“林兄,这么巧……”
鬼哦,你不是早知道钟家人今日出发上京吗?
明明是你提前等在这必经之路上,还假装什么偶遇?
钟如沅一边腹诽,一边在棚下拣了一张空桌坐了。
林务勤和黄脸人打完招呼,要了饭菜,命众家人停好骡车,也都进了棚子坐下。
小饭馆一下子热闹起来,小二一边热情招呼,一边麻利地把手里的盘子放在了黄脸人那一桌。
轻风里麻辣扑鼻,混合着菌类特有的清香,勾人食指大动。
钟如沅扫了一眼,果然是热气腾腾的一盘青辣椒炒蘑菇。
钟如沅是个从小就无辣不欢的人,这会儿赶了半天路又着实饿了,小鼻子翕动,立刻就被那盘炒辣椒香得吞起口水。
“小二哥,我也要一盘炒辣椒。”钟如沅吩咐小二。
小二回头看了一眼那盘辣椒炒蘑菇,赶紧哈腰赔笑道:“小姐,实在对不起,辣椒这东西我们村里根本无人栽种,也不大有人吃它,小店并没预备下。那桌客人的辣椒是他们自己别处买了带来的,小店只是搭了些蘑菇给炒了出来,实在是没有第二盘了。小姐还是点些别的菜吧。”
“啊?”
村里无人栽种,也很少人吃,是他们自己带的?
钟如沅立刻想到,是不是辣椒作为美食和作料尚未在这个时代普及,又因为不是主粮,产量低、买的人少,才无农人栽种的。
她打发走小二,就开始问几个仆妇关于奉州或京城辣椒这东西的普及情况。
得到的回答是,大部分人觉得辣椒味道太冲,不可口,所以很少有人喜欢吃。
种植的人就更少了,偶尔有农户在院前屋后或者田间地头种一点,由于购买的人少,也大部分是自己家吃了。
在有钱人家,则是在自家花园里开出一片地种上些辣椒,却不为做成菜吃,而是任由它们从绿变红,一串串的如火红如意一般挂在一片绿叶里,当成一种兴旺吉祥的欣赏果实。
只有极少数人在尝过辣椒后觉得它们无比美味,从此迷恋上这种食物,甚至有三天不吃就食不知味的情况出现。
钟如沅想了想,历史上的确如此,辣椒并不是刚一传入就风靡餐桌的。
哈,那自己以后可大有可为了。
可以试着开个以辣为主打的美食铺子,把人们对辣椒的排斥,经过科学的烹饪方法一点点扭转改善,以后辣系美食一定会火爆全国的。
可那都是以后的事,此刻的馋虫如何来解呢?
钟如沅已经听见自己肚里的咕咕乱叫声了,那是被辣椒唤醒的馋虫在作怪。
不待她回神,一盘香气四溢的辣椒炒蘑菇突然就放在了她面前。
?
钟如沅惊喜抬头,就看见了小二哥淳朴灿烂的笑脸。
“小姐,这盘辣椒菜是您的朋友见您也想要,特意让小的送过来的。”
哦?朋友?那位黄脸大叔吗?
钟如沅扭头一看,可不是吗,她那大姐夫林务勤已经和那黄脸人一桌子坐了,这会儿正相谈甚欢呢。
而原本摆在黄脸人面前的那盘子辣椒炒蘑菇,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