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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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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位黄脸人身后,跟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随从,一色的青衣。
虽是个个努力做出了平和普通的样子,却依然掩饰不住他们身上的某种凌厉之气。
其中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锦盒,一进大门便恭谨地献到了林务勤手上。
看这伙人的举动,莫不是也是钟家亲友,来给原身添妆的?
只是,这来得也太晚了些吧?
钟如沅立刻调动了原身的所有记忆,然而,并没有检索出关于这位黄脸人的丁点信息。
正在纳闷,却见林务勤并没带他们进二门去见王氏,而是转了个弯,引人朝着书房而来。
钟如沅在心里叫了一声救命,四下一瞅,快速钻到墙角的一块大屏风后躲着去了。
刚刚躲好,林务勤就引着那几人进了书房,分宾主落座。
先是方大掌柜拱手对林务勤笑道:“知道你们家里今日宴客,原不该来扰。但这位封客人是我们家药铺的老主顾了,这次他是循着那盒赤瑞草的消息特意赶来的,我看他是真的急切想要,大有‘不得不休’之心,这才硬着这张老脸皮来叨扰林贤侄了。还望林贤侄看在我们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好歹向你家太太跟前求个情,通融通融,看能不能把那盒赤瑞草转卖于这位封客人……”
方掌柜话音刚落,那黄脸人就急切地接口对林务勤道:“只要林兄的尊亲同意将赤瑞草转卖于我,价钱不论。即便千金,小弟也在所不惜的……”
声音清冽洪亮,倒是与他那张病态的黄脸膛分外地违和了。
钟如沅躲在屏风后面,透过雕花的缝隙向外看,只见那黄脸人似乎有些激动,站起来朝着林务勤深深一揖。
林务勤连忙扶起,摆手道:“客人言重了。那盒赤瑞草虽稀有珍贵,但价不至此。只是,那赤瑞草虽此刻在我家里,但那是我们二姑娘送给三姑娘的添妆礼,太太的意思原是要三姑娘带入京,作为嫁妆随嫁到婆家去的。这恐怕……”
林务勤为难地看向那黄脸人。
黄脸人见此情境,“噌”地站了起来,再次向林务勤抱拳深揖,恳切道:“林兄,实不相瞒,小弟家中有至亲重病在身,急需这赤瑞草救命的。还望林兄能可怜小弟一二,在尊亲面前替小弟去求求情。只要尊亲愿意转卖,我即刻奉上黄金千两,并愿意亲到尊亲座前,磕头叩拜,以答救命之恩!”
“不敢不敢。”林务勤起身还礼,见黄脸人神情急切,脸上痛戚之色尽显,似是真要买了那赤瑞草回去救命,也不忍再辞,客套了两句,便留下客人,自己先进二门去回王氏了。
钟如沅躲在墙角,百无聊赖地继续听方掌柜一直在安慰那黄脸人,并打包票说钟家太太知情达理,不会见死不救,一定会把赤瑞草卖给他的。
赤瑞草……
钟如沅砸吧着这名字,努力回忆,确定自己没听说过。
但看那黄脸人不惜千金、还要亲去磕头也要买到的架势,想必那赤瑞草定是什么能肉白骨、起死人的灵丹妙药吧。
钟如沅再次默默感叹,原身这嫡母和两个嫡姐,对原身是真不赖。
这么好的仙药,居然说送就送,还让她作为嫁妆带到国公府去。
这摆明了是怕原身高嫁后在婆家被看轻,特意给她带了好东西傍身撑腰啊。
这种能救人性命的世间宝物,写在嫁妆单子上,也够唬得那群同样肉身凡胎、也会生老病死的国公府贵人们一颤一颤的了吧。
只是,这么神奇珍贵的一件灵药,印象中原书里并没有出现过。
书中,原身最后被诬陷给女主的小儿子投.毒,导致男女主痛失爱子,男主为了给儿子报仇,才把原身关在国公府祠堂里活活冻死……
这个急需灵丹妙药闪亮登场,拯救男女主爱子的重要桥段里,赤瑞草居然都不曾出现过。
是原书哪里出了差错吗?
还是因着钟如沅穿了过来,原书剧情重整,新添加了这么个宝贝?
钟如沅蹲在墙角,边琢磨边无聊地打开了一直抓在手里的小锦盒。
定睛一看,小锦盒里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珠宝首饰,而是几坨紫黑色的、类似破木头碎片的东西。
丑丑的,怪怪的,闻起来还有一点像干蘑菇的味道。
这是谁恶作剧,装了几块烂木头、干蘑菇来滥竽充数吧……
钟如沅有些失望,准备合上锦盒,就此扔了算了。
谁知这锦盒制作技艺精巧,盒盖上装了弹力装置,当盒盖与盒身之间角度小于九十度时,弹力启动,盒盖就会脱离人力控制,自动扣上盒身。
所以,悲剧就在此刻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在钟如沅的控制之外,盒盖与盒身自动相合,发出“砰”的一声。
声音虽不大,奈何书房安静,房中人又不曾预料屏风后还有人,这声响动立刻就惊动了方掌柜和黄脸人。
“什么人?”
那黄脸人一瞬变色,目光如刀地准确锁定了声音来的方向。
钟如沅先是被手里的合盖声吓了一跳,再被黄脸人那冷冰冰的喝问一惊,腿脚一抽,没蹲稳,身体一下子倒向了屏风。
角落里立刻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屏风倒了,还顺带着砸翻了两把圈椅。
钟如沅瞪大了眼睛,哆嗦着从已经失去了屏蔽作用的倒塌屏风后站了起来,双颊抽搐着,努力挤出个笑脸:“嗨,方,方大掌柜好……”
方掌柜与黄脸人都被屏风倒塌声吓了一跳,此刻两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过来。
只见一片狼藉中,正颤巍巍地站起个穿锦戴金的红衣小姑娘,肩上还挎了个显眼的大包袱,手里捏着个小锦盒,正一脸僵笑地直冲他们傻“呵呵”。
二人对望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钟如沅趁着方掌柜愣神的空当,踮脚几跳就跳出了角落,边迅速摸向书房门口边干笑道:“那个,方大掌柜,方伯伯,您,您就当,没瞧见我吧……拜拜了……”
话音未落,撒腿就冲出了书房,直奔大门而去。
方掌柜一脸迷惑,反应了半天,才终于想起这小姑娘是谁,当下一拍大腿,赶紧冲门外喊:“那是钟家三姑娘啊,快拦住,别让她跑出去……”
正守在院子里的黄脸人随从刚被从书房里蹿出来的小丫头惊了一跳,正不知如何是好,闻言赶紧上前,伸手就抓。
钟如沅慌不择路,一边暗骂方掌柜多事,一边仗着自己个子娇小、身手灵活,左冲右突,屈腿低腰,险险躲过了一个随从的大手,正要冲出包围圈,手里的小锦盒却突然“啪”地被撞落在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急得脑子抽抽了,钟如沅居然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捡。
这一耽搁,立刻彻底被几个人高马大的随从围住了。
钟如沅急生诡计,再次脑抽,摇着刚刚捡起的小锦盒大喊一声:“这是赤瑞草!”
然后,胳膊一挥,大力把锦盒抛了出去。
那几个随从闻言,果然脸色大变,再顾不上钟如沅,转身齐齐向着锦盒飞奔而去。
钟如沅摆脱包围,立刻加快脚步冲向大门。
眼看跑路成功、胜利在即,她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院里众人抢救“赤瑞草”的鸡飞狗跳,嘴角笑得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潇洒回头,加快脚步,冲刺——
然后,一头撞在了一堵黑扑扑的“墙壁”上。
啊!
钟如沅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反弹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脑袋瓜子嗡嗡地,差点不知今夕何夕。
抱着被撞疼的前额揉了半天,钟如沅才晕乎乎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堵黑扑扑的“墙壁”——
那位黄脸人的,胸膛……
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斜睨着狼狈在地的钟如沅。
那胡茬包围的嘴角轻撇,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微斜,几缕乱发被风吹起,随意地飘在他奇怪的黄色脸颊旁。
这一切在暮色朦胧的黄昏光线中,更显出了几分诡异的滑稽。
就,挺像是个昂着头挺着胸、自以为威风凛凛,替主人拦门护院的邋遢土狗大黄……
不对。
他只是脸黄,穿的是一身黑衣。
那就,大黑?
或者,黄脸大黑?……
钟如沅坐在地上,继续揉着自己嗡嗡直疼的额头,咬紧小贝齿,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这位拦住自己去路的“大土狗”——
这位黄脸大叔?还是大哥?你真够古里古怪的!老子想跑路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干嘛多管闲事,还差点撞废了老子的脑袋……
钟如沅气哼哼地腹诽了一通,估摸着自己若硬闯,是跑不过这位“大黑”的,她眼珠转了几转,突然一捂脑袋,大喊大叫起来。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太太姐姐快来救我啊,有人跑咱们家来打我了……”
什么?
黄脸人脸色顿时一僵,修长的浓眉立刻深深皱起,被这小姑娘信口胡言的天降大锅砸得有些懵。
钟如沅才不管黄脸人的死活,眼见硬闯无望,她就立刻改换了套路,一边揉着头撒赖,一边迅速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时,前院的动静早传到了二门里,王氏带着两个女儿两个女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看钟如沅这背着包袱被堵在大门里,这会儿又撒泼耍赖的架势,王氏稍微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画本里、戏台上,不是常有什么大千金小碧玉,或为逃避父母之命,或为倾心清俊书生,不惜私逃、私奔的风流逸事吗?
自己今日这是喜极生悲,这种伤风败俗的糟心事居然降到老钟家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