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果然,二人刚刚坐下,刘磬茵便指使那几个便衣捕快走了过来。
那带头的捕快大喇喇拱了个手,直接道:“这位兄台,我们是俞州知州衙门的公差,请出示你的路引文书。”
封喧然没想到这几个便衣官差还真的主动来查自己,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钟如沅,见她正气鼓鼓地冲着自己做鬼脸,满脸都是“让你不信我”的嫌弃。
封喧然不动声色地起身拱手道:“各位差大哥,此处又不是城门,我只是在这小茶棚暂时歇个脚,为什么还要看路引?”
见封喧然推诿,那几个公差互看一眼,越发觉得这黄脸男人就是拐带了那钟家姑娘的贼人,立时变了脸色,恶狠狠道:“让你拿你就拿!爷就看你不像个好人,就要查你的路引怎么了?拿得出来的吗?拿不出来爷几个立刻给你锁起来!”
一边呼喝,一边瞪着眼睛把腰间的铁锁链摇得哗啦作响。
那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听得钟如沅打了个哆嗦,赶紧站起来躲到了封喧然身后去。
封喧然脸色不变,继续拱手道:“真是不好意思,因着小妹顽劣,昨日私自跑出去玩,我着急追赶,未曾将路引带在身上。几位若非要查看,不如在此陪我一起等着,不出午时,我的家人必定会将路引送来。”
“小妹?”几个官差看着躲在封喧然身后的钟如沅,脸上怀疑更甚,“她不是说你是她家马夫吗?”
马夫?……
封喧然蓦然皱眉,回头看了钟如沅一眼。
钟如沅被他的黑眸盯得一个激灵,赶紧讨好地朝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封喧然:……
他真想立刻把这丫头丢在这里算了,时不时管他叫“大叔”他忍了,“马夫”又是什么鬼?
这丫头嘴里究竟有靠谱点儿的东西吗?
钟如沅缩着脖子,觑了一眼封喧然那瞬间黑了几个度的脸色,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自己胡诌不对。
但事到如今,自己和封喧然的战线应该是统一的,己方气势不能输,她便梗起脖子冲几个官差道:“既是哥哥又是马夫不行吗?我在家最受宠,我哥哥乐意给我当马夫不行吗?”
“?”
封喧然的脸更黑了。
大头鬼才乐意给你当马夫……
几个官差也被绕得有点莫名其妙,挠着头转而问钟如沅道:“那你可是奉州来的钟家三姑娘?”
钟如沅立刻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什么钟家三姑娘,我不认识。我们也不是奉州来的,不信你们问我哥哥。”
钟如沅说完,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掐在封喧然后腰上拧了拧,无声地疯狂示意他顺着自己的话说。
感受到那丫头的小手掐在自己腰间,痒痒的、麻麻的,封喧然脸色又接连变了几变,又是恼又是气。
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分寸?知不知道害羞?
一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怎么可以随便上手掐男人的后腰!
只是,眼前这几个人皆是便服,也不能确信他们就是官差,情况不明,倒也不必拆小丫头的台对他们具实以告。
封喧然皱着眉,回手一揽,把钟如沅从自己身后推到身侧,对官差道:“此处荒僻,我又与你们毫不相识,几位自称官爷,我却不敢轻信,所以无可奉告。”
几位官差又想发作,却听封喧然继续淡定道:“不过我方才说了,不出午时,我的家人必会来寻我。若几位真是官爷,又非要查我来历,倒是可以陪我在此等着,好一验我言语真假。”
几个官差无言以对,其中一个回身去回了刘磬茵。
刘磬茵冷眼旁观了全程,见钟如沅与那黄脸人似乎甚是熟悉,心中越发对他们的关系不解。
她从座位上站起,袅袅婷婷走了过来,洁白裙裾在风中摇曳,弱质纤柳,风姿翩然,让人有种不由自主就要去信任、呵护她的冲动。
刘磬茵停在离封喧然三步之外,微微福身,开口道:“这位英雄,我是俞州知州家的姑娘,这几位大哥的确都是我俞州知州衙门的捕快。”
她刚说完,旁边的捕快就掏出了自己的腰牌,亮给封喧然看。
刘磬茵继续道:“因为昨日有人来报,说在俞州城外走失了钟家妹妹,故此我一大早带人出城来寻。恰好碰见你身边这位姑娘,衣服、容貌都与钟家妹妹对得上,故此来问英雄几句:你是何人?与我这钟家妹妹是何关系?又因何一路同行至此?”
封喧然看过了那捕快的腰牌,确是官差,可不知怎的,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莫名觉得这知州小姐最后那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别扭,似在引导他什么。
他心中反感,嗤笑一声道:“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小妹,我是她哥哥。”
“哥哥?”对方不照她引的话题说下去,而是轻飘飘地回避了,这让刘磬茵有些懊恼,她继续追问,“亲哥哥吗?那敢问英雄贵姓?令妹贵姓?”
这种步步紧逼式的问话令封喧然越发反感,他直接抱起胳膊一挑眉道:“这与你们衙门有何关系?我好好的在这里喝碗茶,为什么要向你们证明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是拒不配合了。
几个官差看向刘磬茵,见她没有反对,便哗啦啦一抖锁链,高声喊叫起来:“你若不能拿出身份凭证,爷几个有理由怀疑你是拐带了钟三姑娘的贼人,这就将你锁起来,押回衙门让老爷查问。”
他们这一喊叫,立刻惊动了茶摊上的其他客人,大伙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开始猜测指点。
“怎么回事?这几位是官爷啊,捉住拐带人口的了?”
“不知道啊,人家自己说是兄妹来着……”
“看这两人长相,不太像啊,那姑娘多白净水灵,那汉子又黄气又邋遢……我看像是拐的哦……”
“嗨,拐子不都说拐来的是自家人吗?我看那汉子也不像个正经人。唉,可惜了的,那么嫩生生的一个大姑娘,也不知道被……嗐,造孽呦!”
……
事情突然向着钟封二人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二人都措手不及,一时有点蒙圈。
刘磬茵却在幂篱下暗暗咬住了下唇,没让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钟如沅的名声搞坏,让所有人都知道,钟如沅被一个既邋遢还霸道的男人掳走过。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个男人掳走过,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是个人都明白那背后不可言说的龌龊。
“狗屁!狗屁!”
见看客们的议论渐渐走向了无中生有,看过来的眼神里也满是莫名其妙对她的同情,钟如沅气得大叫起来,她叉着腰跳到众人面前,挥舞着小拳头喊道:“你们都给我看清楚,老子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闺娇女。老子是一时高兴,自己骑马出来玩了一趟!你们谁他娘再敢乱编排老子是被拐带的,我就要问候他八辈祖宗了!”
“咦——这姑娘的嘴……”
众人闻听,立刻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白净水灵的妙龄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如泼妇骂街般叉着腰喊叫,还扬言要问候别人八辈祖宗……
这种惊世骇俗之举,众人皆是第一回见到,一时间有人皱眉鄙夷,有人拍手起哄,茶摊前顷刻乱成了一锅粥。
连封喧然和刘磬茵也被钟如沅的惊人言行震得呆立在场。
封喧然凤眸一点点眯起,惊讶地看完钟如沅那阵跳叫之后,默默垂了垂头,真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他此刻不想认识这丫头、不想是她“哥哥”了,她这也太没女儿家该有的温婉端淑样儿了。
刘磬茵震惊过后,则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就这种没规矩没教养、满口村话上不了台面的商户庶女,居然妄想嫁进国公府做探花夫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只不知那从来不正眼看自己、宁愿选这个商户庶女也决意不考虑让自己做儿媳的王氏,若看见此时这一幕,内心该是何感想……
钟如沅一席惊人之语镇住了场子,斗志昂扬地把自己从“被拐带的可怜少女”坑里挖出来以后,就大喇喇地走回封喧然旁边,扯住他的胳膊继续对众人解释:“这位更不是什么贼人,他是我哥哥,来寻我回家的哥哥。你们不要听风就是雨,你们见过哪个被拐带的是我这样不哭不闹不跑不怕的?又见过哪个拐子这么大喇喇放着被拐人这么自由自在的?”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又窃窃私语起来:
“也是哦,要真是被拐带的,见了官爷还不赶紧叫救命,反倒替贼人说起话来了?没有这样的事!”
“就是,你看那姑娘能跳能叫的,要真是被贼人拿捏住的,能这么自在说话吗……”
事情又慢慢向利于钟如沅的方向发展了,这是刘磬茵不想看到的。
机会难得,她必须要趁机把钟如沅被贼人掳了的事做成铁案,让她百口莫辩、不能翻身。管那黄脸人是真贼人还是好心救了她的人,总之那是个男人,孤男寡女一路同行,就大有文章可做。
刘磬茵低头略思,清了清嗓子,上前拉住了钟如沅的衣袖,装出很关心她的样子,声音柔弱中夹杂着万分着急关切:“钟家妹妹,你莫要再糊涂被贼人诓骗了!这里这么多人,你不用怕那贼人再打你,就勇敢地指认他吧,我立刻就能叫捕快把他抓起来!”
“好妹妹你快告诉我,是不是那贼人打你不让你承认是钟家姑娘?是不是那贼人对你做了那禽……”
女子柔细却分外悲愤的话语在关键要紧处戛然收声,恰到好处地给围观众人留下了无限广阔的遐想空间。
刘磬茵的声音哽在喉间,如突然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忌讳似的,害怕得纤细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在风中摇摇欲坠,把钟如沅的袖子扯得更紧了,好似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被贼人再次抢掳了去一般。
钟如沅越听越不对劲。
这白莲花是明着关心则乱,实则暗戳戳在把她的清白名声生生往脏污里引导啊。
太茶了!太毒了!
简直气死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