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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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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二人谁也不说话,钟如沅是气得不想说,封喧然则是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默少语。
直到马儿走上大路,太阳才从东边冒了头。
封喧然驱马靠近钟如沅的坐骑,把她手中缰绳牵了过来:“大路平坦,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我自己会控缰。”钟如沅立刻抗议。
“可你也会自己跑了啊。”封喧然挑着眉,无情地把小丫头的小心思揭了底。
“你……钱都在你那里,我怎么跑?”钟如沅瞄瞄那挎在封喧然身上、装满值钱首饰的自己的包包,看得到拿不到,气得直呲牙。
“反正我不能放心。这是以防万一。”
封喧然抖抖缰绳,示意钟如沅坐稳了,然后催着自己的坐骑跑了起来,钟如沅的马儿也随着加快脚步,一起朝前奔去。
直到日上三竿时,路上才渐渐有了车马,二人停在一间茶摊前暂歇。
此时茶摊前已经歇了几批客人,都是早上刚从前头俞州城出来的旅人。
其中,有一辆别致素净的青棚马车格外引人注目。
钟如沅一路有人领着,此刻也不知道这是到哪儿了,下了马也不管封喧然,自己先跑到茶棚底下歇着去了。
刚痛快地喝完半碗茶,一抬头,阵阵幽香中,悄然飘来一位一袭白裙、头上戴着幂篱的女子,正好停在钟如沅桌边,旁边还跟着一个丫鬟。
“姑娘,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白衣女子开了口,声音轻柔温婉,令人如沐春风。
钟如沅有些意外,看看还空着不少位置的茶棚,又看看停在自己身边的这位不速佳人,对着空气吸了吸鼻子。
她对这古代的熏香不甚了解,但这位白衣佳人身上的香味刚刚好,浓一分则俗,淡一分则寡,馨香宜人,惹人亲近。
只是,大家同为女子,天性相斥,钟如沅对这位妙龄佳人的刻意接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好点了点头道:“可以啊,随便坐。”
那女子闻听,才礼貌点头,纤纤素手轻牵裙摆,在钟如沅旁边优雅落座。
钟如沅看了那似乎不染一点人间尘埃的女子一眼,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想起自己昨夜才在那破败脏污的厨房柴垛上窝着睡了半夜。
此刻自己虽也是一身锦绣衫裙,奈何早已脏污不堪、不忍直视,与这位白衣佳人同凳而坐,一时更加自惭形秽起来,喝到嘴里的茶也不那么香了。
刚想挪挪屁股离那白衣女子远一点,却见那女子突然主动把头靠了过来,迅速地小声问了一句:“请问你是钟三姑娘吗?你没事吧?”
啊?
钟如沅瞪大了眼睛:“小姐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那白衣女子戴着幂篱,钟如沅看不清她的容貌,只好赶紧调动原身记忆,搜索了一圈,好像也并不认识这样一位仙气飘飘的江南淑丽佳人。
“你别怕,我姓刘,是俞州知州家的三姑娘。”白衣女子掀起幂篱一角,露出了一张清丽不俗的容貌。
姓刘?俞州知州的女儿?
难道是,原书里那个专会扮纯情、装无辜的白莲花女配刘磬茵?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早就和自己遇上了?
钟如沅刹那间后背寒凉,只想赶紧离这位蛇蝎美人远一点。
原书里,这位白莲花女二可没少坑原身,而且最后那构陷原身毒.杀小少爷的阴谋,这位白莲花刘磬茵可是主谋之一。
所以这位差不多算是原身的夺命情敌了,仇怨不共戴天那种。
钟如沅满心嫌恶,不愿搭理她,刚想起身离开,只听刘磬茵接着道:“钟姑娘别怕,我是专门出城来找你的。那个和你同来的可是拐走你的贼人?他还有没有同伙?你别怕,我带了捕快来的,你不用再怕那贼人,只管跟着我就安全了。”
啊?同来的……贼人?
是说封大叔吗?
钟如沅抬起头,看看正在茶棚外给马喂草料的封喧然:又破又旧的外袍裹在高大的身躯上,头发散乱,胡子拉碴,还一脸姜黄的病气。
嗯,还别说,挺像个落草为寇的破落户的。
钟如沅差点没憋住笑了出来,赶紧放下茶碗道:“小姐你大概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钟三姑娘,那个也不是贼人,是我家马夫。”
“哦?你不是钟三姑娘?”幂篱下的清丽脸蛋愣了一下,皱着眉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你姓什么?从哪里来?又为何一身绫罗脏成这个样子?”
“嗯?”钟如沅扬起自己早上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脸蛋,装傻道,“小姐你查户口啊?我干吗要告诉你,我喜欢脏着不行吗?”
“你……”刘磬茵被噎,在幂篱下咬了咬嘴唇,又耐着性子仔细把钟如沅打量了一遍。
她确定自己不会弄错,眼前这蓬着头发、脏着脸蛋的女孩,定是钟如沅无疑。
昨日傍晚,那钟家人投了名帖到州衙,说他们路遇盗贼,安国公府未过门的少奶奶丢了,让她父亲派出捕快四处寻找。
她亲口问了钟家仆人关于钟三的容貌、衣着、所走路线,确定是这个方向,所以她今日才亲自带了人一路寻来。
方才看这一男一女骑马来的方向,正是钟家仆人所说钟三所去方向,而且衣着、容貌都对得上,一定是钟三半途被那黄脸贼人捉了,一路带着回到了此处。
可为何这钟三不肯承认自己就是钟三呢?
难道是那黄脸贼人另有同伙,这钟三惧怕吗?
还是另有什么别情?
刘磬茵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不远处的封喧然一眼,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她来找钟三,可不是为了救她回去的。
钟三平安回去了,可是要进京嫁给云镇表哥的,这让从小就梦想着能嫁入安国公府的刘磬茵如何能忍?!
在刘磬茵原本的计划里,只要自己抢先找到钟三,无论她是自己跑的,还是被贼人拐带的,她都可以趁着混乱置钟三于死地。
再不济也要坏了她的名节、毁了她的脸蛋,叫她绝了做探花奶奶的妄想。
当然,若钟三是被那种穷凶极恶的贼人掳了去,那就更好不过,都不需要她动手了,她只需拖延捕快们一二,让那贼人抢先坏了钟三的清白,然后她再出手救她回来,又害了钟三,自己又做了好人、捞了美名,更是一举两得。
所以为今之计,是要搞清楚那黄脸人到底是什么人。
刘磬茵掩在白衣下的手紧紧地掐入自己掌心,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心绪,继续柔声对钟如沅道:“姑娘确定那人是你家的马夫,而不是拐带你的贼人吗?你不要怕,我的人就在这里,可以帮你抓住那贼人的。”
钟如沅在心里冷笑一声:贼人?最恶毒的贼人难道不是你刘大小姐吗?
她四下一瞟,果见茶棚下另一桌上,坐着四五个青壮汉子,虽都穿着寻常粗布短褐,但个个虎背熊腰、眼神犀利,腰间靴里都鼓鼓囊囊的,是公门衙差便衣出行的标配,显然就是刘磬茵带来的捕快了。
可惜钟如沅读过原书,知道这刘磬茵对原身从头到尾都没安过什么好心。
所以今日无论她因何出现在此,又因何来问自己是不是钟三,都必然是准备好了陷阱要害自己的。
眼下对方人多,又情况不明,还是尽早远离为好。
钟如沅装作没听见刘磬茵的问话,冲她打了个哈哈,放下茶碗跑去找封喧然了。
封喧然正在给两匹马喂水,见钟如沅过来,抬头道:“早着呢,你尽管在棚下歇着吧。”
“不是,大叔,那个,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我仇人寻上门来了。”对方是蛇蝎美人加公门捕快,又是一心要置云镇未婚妻于死地的,钟如沅现在的安全感实在很低,她直接扯住了封喧然的袖子说道。
封喧然以为这鬼丫头又要搞什么花样,眼都没抬,嗤笑一声:“你能有什么仇人?再说这里是江南,不是奉州,这荒郊野外的,你仇人怎么寻来的?”
“是真的!”钟如沅欲哭无泪,她没法向封喧然解释书中的刘磬茵有多恨原身、多想让原身死,只好直接指给他看,“就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她是什么知州家的小姐,她可恨原身,哦不,她可恨我了,恨不能让我立刻暴毙的那种。总之就是,她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很想弄死我的,你快带我跑吧,咱们能跑多远跑多远。”
封喧然被钟如沅不停地摇着胳膊,总算是抬眸看了一眼茶棚下的人,目光很快锁定了那几个便衣官差,眉头微皱:“怎么还有几个衙差?你刚才说那女人是知州家的小姐?”
“对呀对呀,她自己告诉我的,你看那一桌壮汉,就是她带来的捕快。那小姐肯定会让他们向我下手的,大叔你还有伤在身,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人家嘛!?所以咱们还是快点跑吧……”
封喧然眸光微闪,看向钟如沅:“那小姐和你有什么仇?”
“?”钟如沅张口结舌。
这要怎么解释嘛!
说上辈子是情敌,所以这辈子继续相互残杀?
还是告诉他这里的一切其实不过是一本书里的故事,作者的人物设定就是刘磬茵要杀钟如沅?
“别再给我玩花样,我不会让你再跑掉的。”封喧然见小丫头答不上来,勾起唇角轻轻警告了一句,拉着她的袖子到茶棚下重新坐了。
钟如沅有口难言,无奈地苦起脸,瞪着封喧然开始思索,如何能让大叔相信那刘磬茵真的没安好心,待会儿她无论说什么都千万不能答应和他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