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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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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马拐上小径,钟如沅摸了摸挎包,除了贵重首饰,她还悄悄备了些碎银、铜板,正好可以用来向村民买点粗布旧衣和吃食。
进了小村,果见乡民淳朴,几位在村口闲聊的阿婶阿婆热情地端出了几碗粗糙饭食,连铜板都不收,直接请她吃了。
钟如沅笑靥如花地谢了给她饭食的大婶,假托自己是投亲途中迷了路,向村民们打听离此最近的县城。
几个婶子七嘴八舌地告诉她,离此最近的县城也有一百多里,此刻上路恐怕赶过去城门也关了,不如在村里暂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出发。
众人推着一个胖胖的大婶道:“这是俺们村的秀才娘子,这几日秀才公带着学生往县里考试去了,她家里就剩了娘们儿几个,正好可以给姑娘借住。”
那胖大婶也连声答应,表示可以收留。
钟如沅看看即将落山的日头,又见胖大婶怀里正抱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丫头,腿边还缠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看就是个和气的母亲,就放心地答应下来。
乡下人贫瘠安宁,不兴夜间活动,天色擦黑时,聚在村口闲聊的村人陆陆续续回了家。
钟如沅牵了马跟着大婶到了家中,因着大婶家没有畜棚,她只好把马赶进矮墙围成的小院里,又问大婶讨了些细柴粗豆凑合喂了马。
晚上,钟如沅便在大婶家的厨房里搭了个木板子,凑合着躺下了。
骑着马跑了半天,加上原身这身.娇.肉.嫩的体质,这会儿歇下来,钟如沅才觉全身酸疼,骨头都快散了。
她把挎包枕在脑袋下,身上盖的是大婶借给她的旧被子,在吱扭乱响的木板上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未来好好规划,就困得沉沉地跌入周公梦里。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就觉得似乎越来越冷,周身都不舒服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正被猎人窥伺而不自知的小白兔般没有安全感。
钟如沅扯了扯被子,刚想再翻个身,忽觉眼皮外似有一团白光,朦朦胧胧地,和自己闭上眼入睡时的黑夜已经不是一个暗度。
莫非天这么快就亮了?
钟如沅极不情愿地在心里嘀咕着,她感觉自己才睡了没一会儿啊。
刚想不理会继续睡,忽觉脸上一阵轻痒,还来回了好几下,似乎正被什么东西爬过一般。
钟如沅立刻从梦中惊醒,寒毛一瞬倒竖——
老鼠?蜘蛛?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激灵,她猛地睁开眼睛,正想伸手摸脸,眼睛里却真真实实地映入了一片光晕。
不是窗外透进的天光,是小小的、圆圆的,一团柔和的光晕。
“啊?”
钟如沅二次被惊,一下子坐了起来。
木板吱扭声中,她看清了那团光晕。
是的,她见过。
正是封喧然闯进她房里要赤瑞草那晚,手里拿的那颗夜明珠发出的光华。
此刻,那光晕中依旧映着它主人那张冷冷的、酷酷的清瘦黄脸。
只是这次,封喧然那墨色的深眸中,多了几分玩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如沅,颇有探寻的意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如沅如在梦中,有点不可置信:这黄脸大叔怎么回事?
是和自己命里犯克吧,怎么次次坏自己好事的都是他!
这好不容易跑掉了,半天还不到,怎么又被他阴魂不散地找到了?
明明白天自己是慌不择路骑着马瞎跑的啊,这会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这封喧然是怎么找来的?
“哼,不好意思,瞎撞的。”
封喧然歪唇一笑,随即猛地拧紧了长眉,扔掉手里刚刚用来挠钟如沅脸颊的干草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前胸,用夜明珠照着亮,在破旧的厨房里寻了个木墩坐了,有点嫌弃地解释:“天不帮你啊,我本来只是想寻个地方暂歇一夜的,谁知道一进村,就看见了这院里的马。”
“马?那马是我家的吧,你也能一眼认出吗?”钟如沅想起了大婶家那低矮的土墙,的确是从院外就可以一眼看到里面的。
“不认识。但骡马一般用于长途运输,农户家基本不会养。而且那马儿是散在院里的,连个拴马桩都没有,必定不是这家自养的。所以我就进来看看喽。”
封喧然说完,被夜明珠光晕照得苍白如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前胸,修长的眉毛也明显皱得更紧了。
“你,没事吧?是不是白天被贼人伤到了?”
钟如沅的挫败懊恼还来不及表达,见封喧然面色痛苦,似乎很不舒服,只好先关心一下他。
毕竟白天封家人和贼人斗杀时的场景有多惨烈她还没忘,封喧然的伤势必定轻不了,此刻即使是个陌生人,她也不能完全当看不见、不知道。
何况这一路从蜀地到江南,封喧然还间接请她吃了不少好吃的,半个朋友勉强总算得上吧,不能就没心没肺眼睁睁看着他痛苦而不闻不问。
封喧然闭了闭眼,浓黑的长睫在光晕中忽闪了几下,几滴冷汗顺着额头滴落,他缓了半天,才冷笑一声道:“你还知道那些是贼人啊?那你就不怕吗?还敢就这么自己跑了?你觉得就你这样的,若遇见贼人够他们砍几刀几剑?”
“……”
钟如沅被他这突然的教训口吻弄得莫名其妙。
“那些贼人,不是冲你们封家人去的吗?关我什么事?”钟如沅小声嘟囔,怼了回去。
“呵,还犟嘴!”封喧然语气更不好了,“贼人还管你姓什么吗?再说,你怎么知道贼人就那一拨呢?万一还有别的道儿上的,就你这样又傻又嫩的,碰上了正好可以被人家抓去当压寨夫人呢……”
“切!吓唬谁呀?难道这里遍地贼人吗?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你,我看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吧……”
封喧然咬着牙弯下腰去,觉得自己简直不能理解这丫头的想法,为什么就这么大胆,说跑就跑了呢?
这会儿被自己找到了也不见丝毫后怕、后悔,简直就是个傻大胆儿。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无知无畏气到了,封喧然觉得自己胸口的伤更疼了,没力气和钟如沅再争辩了。
他换了个姿势,让伤口不会扯得那么疼,低下头默默咬着牙,不说话了。
“喂,你真的很疼啊?要不,在这木板上躺会儿?”
钟如沅见他那一成不变的姜黄脸颊都明显泛了白,额上也有青筋微凸,冷汗涔涔的,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伤肯定极重极疼。
她连忙趿上鞋,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封喧然身边,刚一靠近,立刻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直到这会儿,钟如沅才有了一丝内疚。
人家受着伤,还骑着马找了自己大半天,无论是为了来追赤瑞草,还是单纯想替钟家找回自己,若真因此加重了伤势有个好歹,自己可就真难辞其咎。
“可能是吧,你去找点水给我,我好渴……”封喧然唇色已经泛白,努力眨了几下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声音明显虚弱了下去,身体也摇摇欲坠。
“好好好,那你快到那边躺下。”
钟如沅知道,失血和剧痛都是可以致人突然昏迷的,她赶紧扶住封喧然,一点点带着他挪到那张简易床边,让他平躺上去。
封喧然大概实在支撑不住了,一躺上去就全身脱力,手里的夜明珠也掉落在地,滚到了墙角去。
钟如沅手忙脚乱地摸出火纸点亮旧油灯,从陶壶里倒了碗水,给封喧然灌了下去。
努力冷静,举着油灯仔细一看,还真是伤口裂开了,此刻,鲜血已经洇湿了封喧然前胸一大片衣襟。
两辈子都是乖宝宝的钟如沅,何曾这么近距离直观地见过这种血.腥画面,当下心中便如刀绞针扎般难受。
她强忍着心悸,小心翼翼剥开了封喧然的外衣,在他的指挥下找出金创药,然后笨拙地解开绷带,上药,再重新包扎。
从头到尾,她都紧咬着牙关,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心疼,反正心里如被热油滚过一般,煎熬得难受。
重新给封喧然裹好外袍,见他非但没好受一点,反而更昏沉下去了,自己连叫了几声他都没什么反应。
钟如沅立刻想到,他这是失血过多,无力支撑晕过去了。
必须尽快给他补充水分和营养。
钟如沅又倒了半碗水给封喧然灌下去,然后在厨房里一通寻找,找出了几个鸡蛋来。
就它了,鸡蛋最有营养,又容易吸收,适合伤病者食用。
她已经顾不上自己这还是大半夜借住在别人家里,当下就麻利地挽起自己描彩绣金的丝绸衣袖,抄起大木杓往大锅里添上水,蹲下身熟练地在灶膛里生火,再架上硬一点的大柴火开始烧水。
待水烧沸后,她先在大炒勺底部刷了层菜油,再将勺子浮在沸水表面烫热,然后一手拿勺,一手利落地磕蛋、捏壳,纤纤白手熟练地在勺子上方一起一落,蛋黄蛋清便稳稳地落入勺中。
重复三次,打入三个鸡蛋,再把勺子底部漂在沸水表面加热,待勺中蛋白变色定型后,轻翻勺子,让荷包蛋沉到水中,再往灶膛里加把柴火,继续煮沸。
不一会儿,一个大大的荷包蛋就煮熟了。
连蛋带汤盛到碗里,加了点盐巴,简易版荷包蛋完成。
钟如沅端着碗,刚回头想去喂给封喧然,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脸好奇探究地看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