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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元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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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人是客,上不许别离,天不许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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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在门外候着,白亦唐自进房和白老爷谈话就没再出来。中途来了好几个仆役催他去吃饭,阿来也随便打发他们离开。
白亦唐这个性子,如果出来没瞧见他,只怕会闹上几个时辰。
房内
“白亦唐,你就是这样履行你的承诺的?接手白家产业前自己立了什么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白老爷字崇光,白夫人原姓唐,名婉婉。二人感情深厚,顾得独子取名白亦唐,小名取崇晚。晚同婉,从这名字中便可窥得二人对白亦唐的期望之大,爱惜之深。
“你娘离开前特意嘱咐了要严加看管白家粮仓,你倒好,接手没几天就出了这么大一桩事,”白老爷重重地放下茶盏,茶水随着力道溢出不少在桌上:“你让我怎么和你娘交代?等她回来,我是不会替你说情,你自己去磕头领板子。”
白亦唐急了,半拖着条腿也要站起来争犟几句:“爹,您怎么就不能替我说说情了?再说,我已经知道是谁纵的火,眼下只用让阿来把他抓来便是。”
“那烧掉的粮食谁来填补?”白老爷瞪着他,恨铁不成钢地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我们白家,世代经营离不开粮食,你这一把火,烧掉的是我们的根啊!”
“爹”
“你还不明白吗?北镇最大的米粮招牌,刚换了新当家粮仓就走水,人心信邪,这件事你处理不好,日后的生意定是难做!”
白亦唐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第一次被白老爷如此训斥,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爹,我明白了,我会解决好这件事,您放心,白家的招牌不会砸到我手里。”
白老爷抬眼看过去:“怎么,你就只有这点志向?不会砸到你手里,我们白家难不成要在你这代绝后了?”
“爹,”白亦唐无奈,他爹可真是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要呛他一番:“您就放心吧,就算我处理不好,还有阿来在,还有您和娘,还有张管家。”他嬉皮笑脸凑上去,稳稳当当把茶盏端起递到白老爷手边:“您喝茶,消消火,其他事交给我,您就耐心等着娘回家吧。”
白老爷实在没眼瞧他,摆摆手赶人离开。
阿来第三次回头看向房门,白亦唐美滋滋地开门将跨出来。
“走,阿来,”白亦唐抛了抛钱袋:“去倚凤楼,吃饱喝足好干活啊!”
“阿来,你给我看紧他,不准这个混小子去喝酒!”房内白老爷听见动静,拍起桌子吵着不让去。可惜白亦唐这人,抓住是死放了是活,泥鳅一般溜到阿来怀里,使唤着人就从偏门离开绕出了宅子。
“你脚还有伤。”阿来提醒他
“我晓得,这不还有你吗?”白亦唐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阿来又把他抱着走了:“待会儿记得再要一壶新芽,我记得上回你就爱喝这个。”
阿来噙着笑,低头看他:“你倒是把我的喜好记得清楚。”
“那当然,你可是阿来!”白亦唐往后靠了靠,缩在他怀里:“有关你的事,就没有我白亦唐不知道的。”
阿来没说话,只是低声笑了笑,胳膊收紧了点,不紧不慢抱着人往倚凤楼走。
倚凤楼
“这位……公子?”店家赔笑着给雅间里的客人亲自上菜:“给您赔个不是,我们这打杂的有眼不识泰山,错把您当成哪家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这壶新芽是今天刚到的,给您免费送上一壶,您消消气,不与他一般见识。”
“滚出去。”
雅间里的客人声音很好听,脾气却不太好,店家慌忙带着打杂的下手关上门下了楼。
那壶新芽还摆在桌上,客人给自己倒上一杯,不管滚烫的茶水直直饮下,方觉清醒不少。
“有眼不识泰山,呵。”
客人又添了第二杯,这回稍慢些饮下,紧跟着又是第三杯。
直到半壶茶水进了肚,客人才将将舒展眉头。
“谁道人是客,上不许别离,天不许归期哟……”
客人哼着小曲,听起来像是边塞的民谣,左手边的桌上还放着一张红色半截式面具。面具是幅上截式,右边额角和眼尾用金色的细线画勾勒出一朵绽放张牙舞爪的无名花,左边却素静得很。一静一动凝聚在这幅小小的面具上,足可见其主人复杂难以压抑的狂傲内心。
白亦唐被阿来抱着进了倚凤楼,却没料到此时不巧,人满为患,只好先在门外的板凳上稍等。
“二位客官,您二楼请。”
阿来抱起白亦唐跟着人往里走,拐过几张桌顺着木楼梯上楼,迎面遇上一人从上下来。
“什么味道,好香啊。”
白亦唐是个没心眼的家伙,看不出人深浅,只闻见了这人身上一片幽香,忙探出脑袋去看他的长相。
这一瞧,倒是把他自己看傻了眼。
“竟是个男子,”白亦唐呆呆地望着那人的背影:“如此艳绝,如此幽香,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姐 。”
那人一袭红衣,头发高高束起,腰带缚紧,乍看去那男子的腰竟要比女子还要细些。白亦唐匆忙一瞥,只看见他的侧脸。山根高挺,有些英气的长相却因那鼻尖微翘多了丝娇俏,眉毛颜色很深,睫毛长密而翘,唇色红润而唇珠显。最绝的是,那男子的眼尾,一颗红色小痣若隐若现。
“你看见了吗,”白亦唐不自觉咽了口口水:“那男子真比水云阁的花魁还要好看。”
阿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离开,闻言低头多看了白亦唐几眼:“你喜欢那种长相的?”
“天下谁不喜欢好看之人?方才那男子的长相,别说是我,就是你阿来这浓眉大眼的也要再细细琢磨好几天,你敢说不是?”
阿来扬起嘴角却没笑意,说话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男子。”他没什么表情推开雅间的门:“况且,他手里的面具要比他那张脸要好看的多。”
“无趣。”
白亦唐懒得搭理他,抬手叫了小二过来:“麻烦你,先上一壶新芽,要今日刚到的那批,给加钱。”
“哟,您有所不知,今日这批新芽已经卖完了。”
“什么时候卖的?”白亦唐有些恼火:“上回来的时候已经给交过定金,我白亦唐来,新芽必留我一份!”
“白少爷,就是您这间房刚才那位客人点的,”小二苦着脸解释道:“我们干活时不小心说话辱了那位客人,叫他发了火,店家为了赔罪只好把新芽给他上了。您下次来,下次来新芽必然给你留好煮开端上来。”
“你是说,我的新芽被刚才那个红衣客人喝了去?”
白亦唐撇撇嘴:“那我勉为其难原谅了,他喝了就喝了罢,你快些把酒菜端上,别再耽误事。”
“我还以为你要再闹腾一会儿。”
“这不是美色误人嘛。”
阿来看着白亦唐的眼神深了几分,他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可惜白亦唐一心扑在红衣客人身上并未主意阿来的举动,若是瞧见他此刻的眼神定会吓一大跳。
那眼神活像荒野里的狼,恶狠狠地盯紧猎物,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时机。
倚凤楼外
“锦爷,您今日出来的时间比平日要早,接下来可有想去的地方,属下带您去。”
“今日有些累了,”元锦揉了揉眉心,把面具塞到侍卫怀里:“装好,送我回府。”
“是。”侍卫把人扶上马车,待元锦坐好示意,驾马车缓缓起步朝镇南去。
元锦走后,原本聚集在倚凤楼内的暗卫也借机离开,偌大的楼内顿时空了不少。
“锦爷,您今日可是有见到那位?”
马车内,元锦闭着眼靠在软垫上,闻言手指动了动。许久后,才从车里传出一声低语。
“瞧见了。”
元锦慢慢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车厢侧壁:“还和以前一样,毫无长进。”
我的对吧,白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