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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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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的粮仓走水了。
铺天盖地的火光和浓烟几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看管的仆役见火势阻止不成便慌忙派了人去通知白家管事。
管事来的很快,路上顺便去请了帮工来扑火,一行二十来人推着牛车装满水桶,手里拎着木桶,到现场有条不紊开始干活。
“牛二,牛二?你来,管事问话!”
仆役牛二脏着脸,拿袖子拧了把手就匆匆跑过去。
“管事,这火起得蹊跷啊!”刚跑到跟前牛二就迫不及待说了话,一口城郊方言硬是要拧成普通话,听着甚是刺耳。
“瞎说什么?”管事身边的仆从立马开口呵斥他:“粮仓难道不是你在看守,这走了水与你脱不了关系。你到好,上来就是一句火起得蹊跷,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想赖账,没门!”
“管事,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啊管事!”
管事是位四十来岁的男人,小个子八字胡,一双似鼠般眼睛斜瞧着他。
“嚷嚷什么?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把白家的粮仓烧了不成,还想赖账?”管事冷笑一声,抬手指着牛二:“今个是我来得早,要是再晚几步你怕不是要把白家粮仓都给烧光。来人,把这老贼给我压到正厅去,让老爷夫人好好审。”
一伙赤膀子大汉一拥而上就把牛二给按住,拖着就往街那头白家宅院走。
“王管事,现在纵火之人已经抓到,您就到旁边凉棚下面歇着,这火烧心,您别凑得太近了。”
管事鼻子里出了气,双手一背,晃悠着往凉棚走。
“那谁,记得把仓里的东西往外搬搬,没烧光的都搬出来。”
“诶,这就替您吩咐下去。”
仆从是个会来事的货,见管事坐下了,立马凑过去捶腿揉肩。
“王管事,您歇着。”
“嗯。”
*
白家宅院
牛二被人按着,跪在正厅外,膝盖底下隔着布是不同大小的石子铺的步道。白夫人每日都要赤脚上来走几趟,说是能强身健体。
强不强身倒是未知,但是所有步道都做成这样,走起路来免不了要崴脚,若是仆从端着汤蛊,指不定要泼洒多少出去。
牛二就在这么一块地上跪着,跪得疼痛难忍,却也咬紧牙关不敢吭一声。
只因为那大护卫阿来就拿着剑站在他跟前,一句话不说,冷冰冰地盯着他。
阿来生得极好,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琥珀色不像本地人,倒像是邻国异族人。阿来是白家少爷从外面领回来的,据镇上的人说,这阿来被领回来时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剑不放。
镇上都传言,阿来那把剑是杀过人的,浑身的血也不知道沾了多少脏东西。牛二紧张地抬头看了眼他,瞧见那剑又飞快低下头,生怕被抓着。
那把传说杀了人的剑,现在正被他握在手里。
牛二的小动作都被阿来瞧在眼里,他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一片嘲讽,却不开口说话,只挪了脚继续候着。
没多久,侧门外传来一阵跑步声。阿来正欲开口提醒那人动作慢些,就听到一声“哎呀”,来人在那石子路上扭了脚。
牛二低着头,只看见面前的人朝侧门走了去。他也不敢抬头看,生怕阿来见他跪得不老实一剑杀了他。
“哎呦…”
白家少爷白亦唐坐在地上,皱着眉毛伸长脖子去瞧自己的右脚,果不其然看见一个肿起来的脚踝。
“你自己要跑得这么快,哎呦什么。”
阿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扫过那肿起多高的脚脖子,自顾自摇摇头:“你是越发愚笨了,平地里也能摔。”
“这哪叫平地?谁家院子里像我们一样铺满石头的,还叫不叫人走路了?”白亦唐恼怒地说着,撑着墙颤颤巍巍要站起来:“回头我就给娘说,这石头路碍死人了,让人过来全给砸了重铺!”
他还没站起,嘴里正念念有词,就感觉一双手从膝盖后穿过,随后身子一轻,阿来把他稳稳抱了起来。
“你又不和我说一声就抱我……”白亦唐显然是摔得次数极多,被阿来从地上抱起也不觉得脸臊了,这会儿坦荡荡双手环着人家脖子,嘴里还不得闲:“找几个伙计过来把地全部浇上浆,给我压得严严实实,这凹凸不平的路我可是再也懒得走了。”
阿来不想听他再讲废话,右手不轻不重捏了一把他的侧腰。
“干嘛!”
“你还要不要审纵火犯了?”阿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你就想这样让我抱着到人家面前说废话?”
白亦唐眼睛一瞪就要开口:“我本来就摔得走不了……”
“行。”
阿来二话不说,抱着白亦唐就从那侧门走了出来,一路走到牛二面前,伸脚碰了碰他。
“白家少爷来了,你把纵火的经过老老实实说一遍。”
“阿来!”
白亦唐气得要揪他耳朵,这时候牛二哆哆嗦嗦说起话,他也只好作罢,只恨恨地瞪了阿来一眼。
“少爷,我冤枉啊少爷,那火不是我放的!”牛二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蒙了极大的冤一样哭喊着:“粮仓起火的时候正是交班之时,我本就在仓外账房交牌子,听见有人喊走水了才晓得出了事。我见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就托一个仆役去通知管事的过去。”
牛二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差了人去后,我又返回仓外,想从储水房里拿水浇外沿,没想到水房里竟然一只装满水的桶也没有,我在那里耽误太久,还差点被烟呛着断气。少爷,这若是我放的火,我至于让自己也差点死在里面吗?”
牛二说完就闭了嘴,原地跪着等白亦唐的回话。可是半天也没听到动静,悄悄地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只把牛二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
阿来不知从哪搬来一张扶手椅,自己坐下,把白亦唐抱着坐在腿上,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偏偏白亦唐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稳当当地坐着。
牛二的动作惊扰了白亦唐思考,他有点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一眼扫过来看见他身上脸上被烟熏的脏污迹,到嘴边的数落又咽了下去。
“你起来,去旁边搬把椅子过来坐着,总跪地上不硌得慌?”
牛二连忙摆手称自己不敢,他就在地上跪着就好。
白亦唐眉头皱得更紧了:“哪那么多废话,去搬椅子坐下,我又没有打你骂你,害怕什么?”
“嗤,”阿来在他耳边轻笑:“说别人讲废话,你自己不也是。”
“嘶”
白亦唐吓唬着回头翻了阿来一眼,瞧见牛二一瘸一拐走过去搬椅子,头朝后仰跟阿来低声说话。
“我看见他走路那姿势,才记起来我的脚也伤着了,有点疼。”
“忍着,你事还没办完,处理完才能去上药。”
白亦唐不太高兴地直起身子坐好,嘴里嘀嘀咕咕说阿来的坏话:“总是这样……下回非叫你求我才行……”
牛二没敢离得太远,坐下后继续战战兢兢等回话。
这次白亦唐没让他等太久。
“你说走水的时候正是交班时间,那与你交班之人可有到场?”
“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在账房交牌子,那仆役还没来。”
“水房有钥匙吗?”白亦唐脚垂着有点不舒服,轻轻拍了阿来两下,想让他帮忙把腿抱起来。
“水房,水房平日都不会锁门,因为怕走水。但是,但是……”
阿来把白亦唐的腿搭在自己胳膊上,闻言看了过去:“但是什么?”
牛二咽了口水继续说:“但是,这粮仓不可能总是起火,所以平日里我们就把水房给上了锁……”
“上了锁,也就不去挑水装桶了?”阿来嘲讽地笑了几声:“你们这群仆役,真是偷懒惯了。”
牛二被这话吓得直哆嗦,白亦唐一声不吭,阿来也懒得再搭理他,抱起人就站起来要往内庭走。
“等下,”白亦唐叫住阿来,自己低头看着牛二:“你再把发现粮仓起火的经过说一遍。”
“少爷,那时候我正在账房交牌子,突然听见一伙人喊走水了,到门外看才瞧见滚滚浓烟,火光冲天……少爷,真的不是我放的火啊!”
“行了,知道不是你。”白亦唐不耐烦地摆手让他闭嘴:“但是你们这些看守的仆役,水房不上水,交班不来,你敢说粮仓起火没有你们的责任?要我说,你们的责任比纵火之人都要大。”
阿来等他说完,抱着人转身就朝里走。牛二早吓得又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听见阿来冷漠得声音传来:“自己去张管家那里领板子,10下大板,不准多也不准少。”
白亦唐轻哼着,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
“阿来,你说张管家这回派了谁去处理的粮仓起火啊?”
阿来扫他一眼,见这人眼睛滴滴噜噜转着早有想法,嘴角上扬,说话声音都带了笑:“我猜,是那个内鬼。”
“你不赖嘛,”白亦唐笑眯了眼,随后想到什么又慢慢垮起脸,嘴也撅了起来:“但是还要去给爹汇报这事,他肯定又要数落我了。”
“你欠数落,”阿来把他放到躺椅上,给白亦唐脱了鞋袜就拿着瓶白粉在他面前蹲下:“忍着点。”
白亦唐来不及说什么,一股剧痛从脚踝传了上来,疼得他直冒冷汗。
阿来抬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一声不吭,这才有继续把粉末往上面倒。
白亦唐这个人,少爷脾性大,一点小伤小痛落在身上那是恨不得吆喝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可真到伤口疼痛难忍时,他却反而不想吭声了。他那些吆喝叫唤,都是耍着玩逗身边人开心的,但是受伤忍痛这种事,还是不要和他们说的好,免得担心。
阿来下手狠,他那瓶白粉末本就是烈性的药,一下倒了一半上去,换他也难免会不舒服,可是白亦唐忍得浑身都抖了起来也一声不出。
“张嘴。”
“嗯?…唔……”
白亦唐嘴里被阿来塞了一颗糖,感觉那种疼痛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以后都给我老实点走路,再叫我看见你磕磕碰碰,”阿来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我就让你哭着求我抱你。”
白亦唐被把这话放心上,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你现在不还是要抱着我?”
阿来笑了笑,蹲着给他穿鞋袜:“那你尽管试试,我说到做到,只要你不后悔。”
“?”白亦唐觉得有些不对:“你说的抱我,和现在不是一个意思?”
“自己猜。”
“阿来,你把话给我说全了!阿来!”
“小点声,”阿来打了下他的手:“把白老爷引来了,你就真的要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