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之戏》书犹药也

17、断魂道 — —

　　两人回到荆州城，已是七八天之后，看着熟悉的山水，两人并未做任何停留，马不停蹄又赶往了南边的牵牛谷。
　　牵牛花已然凋谢，柳叶也变得枯黄，但那温和的日光却是没变，小溪的尽头，水风车悄悄转着，田野旁，山坡上，黄牛埋头吃着草，几只鸟儿在枝丫间嬉戏，互相啄弄着对方的羽毛，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杨寻感觉这牵牛谷有种奇特的魔力，每次一回到这里，心情就变得平和起来，任何烦恼和忧愁仿佛都已烟消云散。
　　杨寻带着白魁，来到牧三野父女俩居住的院子，院子角落搭有一个鸡笼，旁边是一个狗窝，但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杨寻笑着喊了一声：“牧前辈！我回来啦！”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回答，两人立马走到左边那间屋子的大门前，那间屋子是牧子璇的闺房，也是杨寻曾睡过的地方。
　　杨寻抬起右手，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甘心，赶忙又跑到另外的几间屋子前敲了敲，结果却都是一样。
　　就在杨寻来回踱步，一脸焦急之时，白魁却忽然在牧子璇闺房的窗纸缝里发现了一张信纸，她急忙递给杨寻，杨寻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嘻嘻，杨寻哥哥，我就相信你会回来的，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呢？我现在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可能一时半会也见不了面啦，但我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就是你能不能去救救我的爹爹？我爹爹之前离开牵牛谷的时候，说是去洛阳找娘亲，但我能感觉到，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否则……否则他也不会……唉，我心里有种直觉，爹爹此行必凶险万分，希望你能去帮帮他的忙，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越往下看，两人越能感觉到牧子璇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断肠般的担忧，也是一种渐渐绝望的无力感，在那封信纸的末尾，两人还发现沾有眼泪的痕迹。
　　杨寻手臂不停颤抖，紧紧攥着那封信纸，斩钉截铁般说道：“走，去洛阳！”说完就牵着白魁快步离开了。
　　而此刻，谁也没想到的是，牧子璇竟然就被关在溪水旁的一个小山丘里，离杨寻两人不过几百尺的距离！
　　那座山丘呈一个拱形，里面是中空的，建有一座灶台，灶台旁边堆满了各种粮食蔬果，足够一个人吃上大半年，半截高处凿有一条暗道，与外边的小溪相连，水源充足，唯一不足的就是里面的光线较为昏暗，除了背面的半山腰处有一个小的通风口之外，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透光。
　　这些布置，全是牧三野的杰作，特别的是，他还给牧子璇贴心准备了梳妆台，一张红帘大床，以及一些娱乐的玩物，就连那条经常陪牧子璇玩耍的大黄狗也被他牵了进去，可谓是完全打造成了一个“山中之家”。
　　这个地方，外面进不去，里面出不来，唯一的出口就是地底悬挂着的那一根金属铁棒，牧三野巧妙的利用地底喷出的天然气，在那设置了一个机关，与石壁里面的暗门相连，待火焰将那金属铁棒烧断之时，机关就会触发，暗门也会随之打开。
　　但那金属铁棒极难被烧断，待机关触发之时，怕是已经过了除夕。
　　牧三野走之前，只给牧子璇留了一句话：“此番委屈你了，但江湖多的是凶险，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离开吧，千万不要再待在这了，走得越远越好！”
　　如此决绝的话语，叫牧子璇怎能不担心？此刻她正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只盼爹爹能够带着娘亲平安回来，那条大黄狗似乎很懂她的感受，静静趴在她的腿边，一动也不动……
　　马蹄滚滚，长鞭猛挥，扬起一阵黄沙，杨寻和白魁彻夜不停赶路，累坏了好几匹马儿，才在十余天之后赶到了中原。
　　洛阳坐落于中州，上接冀州三晋，下连荆楚赣昌，往西是陕秦，往东则是鲁南沿海，鲁南下边就是秀美的江南，四方通衢，八面交汇，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两人越靠近洛阳，大道上的车马就越多，为了方便赶路，两人当即绕到了一条小路，狂挥马鞭，直奔洛阳城。
　　赶了没一会，两人陡然间发现前方竟立着一道大峡谷，峡谷两边，绝壁如云，中间那条羊肠小道，窄得只容四五人并肩而行，尽管如此，小道上的马蹄印依然繁乱不堪，显是来往人马不少。
　　这条绝壁悬谷，被周围的当地人称为“断魂谷”，是连接洛阳城和南方的另一条要道，人们之所以称它为断魂谷，就是因为此地断绝了太多性命，埋葬了太多亡魂。
　　杨寻抬头望去，今日的夕阳，格外的刺眼，又格外的凄凉，那如血的鲜红，洒落在那静谧的峡谷中，徒增一分恐寂。
　　小道的两旁，长满了灌丛杂草，朵朵水仙花点缀其中，但在那花香深处，堆着的却是人的尸骨。
　　对于活人来说，这是一种愉悦的欣赏，而对于死人，这些花，则变成了美丽的陪葬。
　　峡谷的外围，有两片坡度极为陡峭的林子，林上树木高耸如麻，遮住了部分日光，使得峡谷更添几分幽暗，里面时不时还会传出一些鸟禽野兽的嘶鸣。
　　然而奇怪的是，今天林子静得出奇，小道也不见人马，一切都仿佛陷入了沉寂，只剩下那如血的夕阳和萧寂的残风。
　　不知何时，右边林子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那声音，极其惨厉，好似来自地狱，又好似厉鬼索命，让人听了心里一阵发麻。
　　紧接着，便能看见林中几根大树枝叶相继摇曳，其中似有个人影在蹿来蹿去。
　　躁动片刻，那东西忽然从树丛中跳出，落到了小道中间。
　　原来是一只猴子！
　　但是，这猴子和其他猴子似乎有些不一样，龇牙咧嘴，牙口上满是鲜血，而它手里，还抓着一样东西——竟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断魂谷的那些尸体，竟都成了这些猴子的食物！
　　或许是见过了太多厮杀，或许是吃过了太多人肉，断魂谷里的猴子，都变得极其暴虐，面相说不出的恐怖，宛若惨死的亡魂！
　　杨寻两人见到这一异象，心中都不禁吃了一惊，立即放缓马鞭，提高警戒。
　　随着两人的奔近，那只蹲在路中央的猴子脸色也越来越扭曲，抓耳挠腮，口中不停发出一些低沉的嘶吼，它那双眼睛，似乎变得血红，它那张咧开的嘴巴，似乎要吃人，吃活人！
　　杨寻握紧马鞭，对白魁说道：“此物已然变了性子，如果它再不让开，那我就只有送它一程了！”
　　就在他扬起鞭子，即将拍打下去的时候，那猴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将那血人头砸在了他的脸上，整个身子“嗖”的一下向旁边掠去，躲过马蹄的踩踏，钻进林中不见了踪影。
　　杨寻一把擦掉脸上的鲜血，破口骂道：“他娘的，老子真想追进去把它砍了！”
　　白魁掩嘴偷笑，道：“想不到杨寻一个堂堂大男儿，竟然还跟猴子过不去！”
　　杨寻愣了片刻，苦笑道：“这哪是猴子呀，早已变成吃人的恶魔啦！”
　　话说完，他瞧了瞧前边近在咫尺的断魂谷道，脸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道：“小心点，我总感觉这地方有古怪。”
　　就在马匹迈进断魂谷道的那一刻，忽听得两声刺耳的嘶鸣，两人只觉身子突然往下一沉，整个人便欲向前倾倒，两人心中猛地一惊，急忙扔掉马鞭，蜷缩身子，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踉跄着站了起来。
　　回头望去，那两匹烈马正躺在地上呻吟喘息，它们的四只前蹄，竟全部被整齐切断，血如泉涌！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走了过去，发现地面之上横着连有一根极为锋利的铁线，线上还沾有几缕鲜血！
　　杨寻又惊又疑，道：“这是谁设下的陷阱？该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话音刚落，两边崖顶突然掉下几根绳索，十来名黑衣人挂着绳子飞奔而下，嘴里喊打喊杀，手中还牵着一张巨网，势必要把杨寻两人困在其中！
　　白魁大呼一声：“不好！”
　　拉着杨寻就准备撤退，但前后不知何时已被人拦住了去路，他们见那些人虽然都是男子，但穿的衣服却是花花绿绿，双手叉在腰间，屁股高高翘起，颇有几分贵妇的味道，心里顿时感到特别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