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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遇 钱三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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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三本名钱礼,字守约,家中行三,因此旁人多称之为“钱三”。
钱礼相貌端正,幼时被选出与甄家的大公子甄尧作伴,读过些书,识得些字,时常听公子们辩论,自己似乎也琢磨出一些“高论”,自以为眼界与见识高出寻常仆役不少,也不愿将自己当寻常仆役看待。
他早已听说如今皇帝如提线木偶,或许比他还来得不自由。钱礼是个小人物,他对皇权有着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敬畏。但也正因为他是个小人物,渺小到提及都是在浪费时间的程度,他所见所闻不过来自几卷文字记载,甄尧及友人口中所述,他对皇权的印象其实只来自于他的想象。
天上人间,相隔甚大。
况且此时真是“其政弱弱,其民饿饿”,钱三每每看到那些骷髅人,都会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抱有无穷的感激,多亏了他自己,他才能饱腹啊!
没吃饱时想着怎么吃饱,现在能吃饱了所以才会想着怎样吃好。
但他饿死朝廷都不会管,又怎可能管他吃好?
钱三当时端着一杯温水,望着露出个边边的月亮,突然觉得自己悟得了人生的真谛。
他汲汲经营、百般算计,欲殷切讨好甄尧以求得更多利益,又欲借着主家予他的知识结识贵人盼望一飞冲天。
正巧得知此次商行,钱礼觉得可图甚大。
然而还未等他大展身手一番,强盗突然横空挡路杀得他措手不及,他自认会写拳脚功夫却救不了一个人,这不知哪冒出来的林焱却突然出世对他的“出人头地”的美梦横刀夺爱。本来他也是极为感激的,毕竟如果没有林焱他们一行人的小命也不知能保下来几个,他的征途也将就此夭折。
但是兄弟,不说分我杯羹,你倒是得留口汤给我喝喝呀。
钱礼只觉得自己如同群星伴月里毫无特色的一星,旁人仰望星空,总是会第一眼见到那高高悬挂的皎月,孰会细数繁星,孰能注意其一?
他已在心目中将林焱捏造成了一个骄狂之人,盼望出尽风头,就暗搓搓得等着抓她的疏漏之处。
他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
呵——口出狂言!便是尔之眼力敏锐至此,又如何断定无数百姓避之不及,难逃其魔爪的瘟疫不会伤及吾等!
本以为也是个英雄少年,不过泛泛!
钱礼心中愤愤地想,同时一种隐秘的欣喜悄然而生。
不过他才说了一句,便被胡明这小子劈头盖脸一顿辱骂——这般同林焱比较,于他看来,比了当直接的谩骂还来得让他难堪。
钱礼听到林焱一声轻笑,顿时怒极,怒极而失语,他只能无力地等着那来自她的嘲讽,却没想到这人居然打算若是城门不让进,便主动潜入城内打探消息,去估算他说的“风险几何”“保险之弊”。
钱礼顿时不上不下,上难下艰。
这让他觉得更加难堪。
一定是假的,她肯定在等着他给她一个台阶下。
嘿!他就不给了。
正想说些什么,至少不落于她的下风。但还未等他开口,林焱便平静地转移了视线,似乎要立即出发前往城内。
胡才几番张口欲言,最终只是懊恼地闭上嘴,有些愧疚心虚地下移视线,左手叠右手,举手加额,深深躬身,如此三次,“如此,就拜托阁下身往查探。”
一瞬间的静默后,剩下一行人便有部分在交头接耳地说些什么。
林焱看了一眼声音嗡嗡的人群,若有所思。
钱礼闻言倒是一阵愣怔,他之前实在是没将林焱说的话当真,只以为她不欲输面,却未想到,这是真要去啊!
那可是瘟疫啊!
会死人的啊!
你要是真染上病可别回来啦!
胡明是直接不乐意了,他大喊了声:“爹,你怎能应允呢?林兄若真前往,生途未料,死途难知。林兄此前还几番救助吾等,你怎可如此忘恩负义!”
林焱按了按他的头顶,“这么不相信我?”
胡明紧皱眉头奋力要从她的魔爪下逃离,他想正面对着她,却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逃不开啊。
胡明无奈又气愤地说:“信你!不信瘟疫!”
头顶上传来林焱带着笑意的声音:“信我不就好了。”
林焱说罢便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无奈地停下脚步,“下去!”
只是这声轻呵未使对方退缩,反而变本加厉,林焱加大力气,让自己牢牢地固定在林焱的长腿上。林焱拖着他又走了几步,突然抬腿往上一踢,紧接着接住懵住的林安,往回走了几步直接把他挂在了钱礼身上,钱礼还没从刚才她踢球一样的骚操作里回神,下意识抓住了怀里的东西,就听到林焱说:“这小子力气大得很,别让他跑了。”
钱礼理智未归嘴欲先动——“我凭什么听你的”,然而他还未动,就见面前的林焱阴森一笑,“你要是故意让他跑了,伤了,我弄死你。”
一瞬间,钱礼突然感受到了茫茫宇宙间生命向生而生的核心内涵,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待回过神来,林焱身影早已远去。
不是非要将林安交给钱礼,只不过离她近的也就这么仨人,其他两位老弱无力,这位有点功夫底子,应该可以暂时压制住林安。
是有些小心思,嫉妒心强了些,但也不坏,况且有胡家父子在一旁看着,问题不大。
就算真有了问题……调|教了这么长时间,给了那小子她最爱的打狗棒还这么弱,那真是无可救药了。
快些过去,到达终点,林焱懒洋洋地想,毕竟,她累了。
城内残砖断瓦,泥墙坍塌,草木萧条,三五人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分散依偎各处,焦臭味隐隐流动在空气中。
这城门口把持甚严,完全不予人通过,林焱在外面观察了一段时间,最终选择了翻墙进去。
保险起见,她先前从储蓄袋里翻了个口罩出来,新型金属打造,薄如蝉翼,延展性极强。
不要问她之前收集这个东西做什么,毕竟它在联盟发挥不到什么作用。这只是她很久之前偶然路过LI19星时从一个小女孩手里买来的。
毕竟……
一整个摊位上只摆这一个东西也确实不容易。
事实上,当初这个“口罩”也确实买对了。
回忆起故人,林焱难得柔软了点。
林焱进入城内后,习惯性地将自己归于静寂,双脚如同鸿毛般轻踏在砾石与草茎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董卓竖子!我弘農千万人于此受尽瘟疫折磨未曾言弃,贼子安敢焚城!”
愤怒的声音透过墙壁传入林焱耳中。
另一人道:“如今之计,须除尽城内瘟疫,方可保弘農万民。”
“邵无能,只得拜托先生,愿先生可尽己之力,护我一方生民安泰,邵感激不尽。”说着,抽泣声隐隐传来。
“机所应为,必当尽力。”
林焱垂眸,轻轻摩挲了下手上的戒指,忽闻一阵衣料摩擦声,她抬起头来,打算拐过弯角快速离去,却没想到——
“砰——”
一阵闷哼声突然响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林焱一呆。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可能有人!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这确实不怪林焱,毕竟这人是一直动也不动得站在这里,他又向来呼吸清浅,被忽略非常正常。不过她的反应速度那是相当快,对方正要开口责问,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来呢,就被林焱反手挟持并捂住了嘴。
只不过一系列动作之后,林焱瞅了眼自己的装扮,黑衣黑罩子,看了眼怀里肤白肉嫩的公子哥儿,不说旁人了,她都快怀疑自己到这里来是不是为了窃取机密或是盗取宝藏了。
此时屋里人显然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叫了几个近卫来查探一番。
林焱盯着对方不俗的穿着,思考了一秒,箍着怀里的人便跑了。
几步甩过后面的人后,寻了处僻静无人的破庙,林焱一手抓着人,一手撕扯起衣服,撕了一条拴住对方的手腕,顺便团了一团塞在他嘴里,正想顺势把他撂在地上,看了眼少年泛着潮红的漂亮脸蛋,没狠下心。
破败的庙宇,阴沉的天气,漂亮的少年,蒙面的黑衣人。
林焱看着对方漂亮的眼镜一张一翕,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她的心尖上骚搔刮着。
林焱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不可言说起来。
她打断自己扭曲的想法,看着他像在看着个大麻烦,刚才哪根筋搭错了把他劫了过来,你以为你是采花大盗吗?看着个好看的就想顺便带走!
“你别害怕,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是什么话!
林焱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妙。
不过这人很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未做出任何表示。
林焱也在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突然伸手捏住对方的脸颊,食指与拇指微动,同时摩挲了一下手感不错的肌肤。
这着实让手下本来冷淡的人一惊,暧昧的动作刺激得他整个人都在愤怒地颤抖。
林焱凑近仔细端详着手下这张脸,觉得有些眼熟。
然而这番注视让这位无辜的少年更加坚定了心理的想法,这让他觉得荒谬又恶心。
这是什么事?
不过觉得屋中憋闷出来透口气,不过顺便思考了下这弘农情势,又突然被人撞了个满怀。谢天谢地!这次倒是没晕过去,不过被人当麻袋扛在肩上绑走了,现在还被这个疑似有着分桃之癖的人非礼。
他忍无可忍抬腿一踹,这一踹便失了平衡,林焱下意识躲了下,可惜身子一直保持着前倾状态,手也未曾放开,于是便随着身下人的后仰而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