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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味 绕梁的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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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梁的同学们在川菜馆占了个包厢，本就人声鼎沸的馆子变得更加热闹。这会儿下了课，所有人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在一盘盘泛着晶莹红油的川菜前原形毕露。
刚上菜的时候，大家还算比较矜持，可是到后面大家聊开了，也就开始大快朵颐。丁子瑜和其他几个男生甚至开始抢起了肉吃。
“温衍遥，你怎么这么绅士啊，” 丁子瑜说话的时候，起身往自己的盘子里装了一大勺麻婆豆腐，“别不好意思，多吃点！”
温衍遥恶狠狠地给了丁子瑜一个眼神，又把眼神偏向身旁的萧远，暗示丁子瑜闭嘴。
温衍遥心想，要不你坐萧远旁边试试？
温衍遥感到委屈—— 虽然大家都很喜欢和敬佩萧远，但是因为上午萧远的“魔鬼训练”给大家留下的阴影太大，再加上萧远本身自带冷气，都不敢坐在萧远身边。于是，这项光荣的任务就落在了提议让萧远跟他们一起去吃饭的温衍遥身上。
温衍遥只觉得屁股上都长了刺，根本坐不住。收到眼神暗示的丁子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点不妥，就又加了一句：
“萧老师……您吃的也挺少的，多吃点菜！”
温衍遥微微侧过身，用余光瞟了眼萧远。他隐约觉得萧远的脸上带了点笑意。
萧远的声音叫人沦陷：“我今天结束之后还要录音，我担心吃太多辣会影响嗓子状态，就吃的少了点。”
“噢噢，好的。” 丁子瑜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萧老师，那您平常工作是不是很忙呀？” 高妍君性子比较直爽，壮着胆问了萧远一句。萧远从开始就没讲过什么话，这下好不容易说了句，就被一群好奇的同学逮着问问题。
其实，同学们早就想了解萧远了。作为绕梁最年轻最有名气的配音演员，萧远也是最神秘的。他配过的影视剧，动画，广播剧一抓一大把，他的声音早就融入了公众所接触到的各种角色，可他却特别低调，很少出现在公众眼前。萧远推过不少采访和漫展邀约，一年到头去过一次漫展就属于不容易的。他大概只参与过绕梁每年的新年直播，但也是讲几句话就消失在镜头里。
“我也比较好奇！漫展上都看不见您！绕梁参与的漫展本来就少，您去过的漫展更加寥寥无几了。” 既然话题被打开，万依然紧跟着又追问了萧远一句。
几乎所有人同时偏过头，眼珠子盯着萧远。
萧远很平静地回答：“因为我真的很喜欢配音工作。平时工作太忙了。”
全体同学：？工作狂的江湖传言果然是真的。
周围立即又炸开了锅，几个同学疯狂感叹萧远的拼命程度，还有几人又在讨论对配音的喜爱和热忱。
可是直觉让温衍遥一瞬间觉得萧远的语气不太对劲。萧远明明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不知为什么，温衍遥就是觉得萧远在压抑某种情绪。不过，温衍遥看其他同学都在惊叹，好像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顿时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
不是，为什么我对萧远这么上心啊？温衍遥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离谱，周围同学都这么开心，自己怎么就觉得萧远听起来有点难过了？
一定是我和萧远有仇。温衍遥对自己的答复非常满意。
这时，高妍君没忍住说：“萧老师，那您平时能不能多去去漫展呀，网上好多人都在嚎着要见您。” 说完这话，高妍君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好像提了个不合理的要求。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什么补救方法。
没想到，萧远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低地说了声“嗯，闲下来有时间的话我尽力。”
全体同学：？这和上午那个冷脸魔鬼训练大师萧远是一个人？
见萧远在课余时间这么平易近人，同学们都忍不住纷纷开始提问。
“萧远老师，那您平时这么忙，这次怎么能抽出一个半月的时间带我们呀？”
“对啊，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为什么？
萧远被问得有些恍神。他又想起了审核报名材料的那天他与陶老师难得的争执。
“他会配得上的。” 他恳求。
可陶今礼依然没点头。
“小远啊，他的声音小样完全没达到录取标准，我们录他对其他同学不公平。这孩子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打磨。” 陶今礼并没有答应萧远的恳求。
“老师，他的demo虽然没达到要求，但他……他很纯粹，也很热情。”
“他是块没经过雕琢的璞玉，但他已经真诚地亲手将全部的自己献给最可爱的匠工。老师，现在不是最缺温衍遥这种学生吗？”
“陶老师，只要温衍遥坚持，他就能成为真正优秀的配音演员。”
陶今礼沉默了，闭着眼沉思了一会儿，问萧远：“你怎么保证你的判断不是错误的？”
萧远的话铿锵有力：“我会亲自去验证。”
***
萧远的思绪从那天飘了回来，他莞尔道：“猜。”
诶？？
这下好了，没人有心思吃饭了，一个个都被萧远吊足了胃口，想要刨根问到底。
“肯定是萧老师看我们优秀想来教我们了！” 丁子瑜不太正经地猜测，引得高妍君对他冷嘲热讽：“得了吧，看看你今天上午被虐成什么样，你好意思说这种话吗。”丁子瑜每次遇到高妍君都吃瘪，这下又被怼得哑口无言。
“难道是快到年末冲kpi？” 已经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一年的打工人习悠发出了社畜的疑问。
紧跟着有人接话：“是陶老师布置的任务？”
川菜馆包厢内传出了爆笑。
见走向不太对，叶涵初装作严肃的样子，连忙打断了他们的奇思妙想：“好了，你们别乱猜，远哥逗你们玩呢，赶紧吃饭，囤点力气留着下午继续被虐。我看大家点了这么多菜，那现在要不要点点主食？”
萧远接话：“点炒饭吧。”
说完，萧远转过头，看了温衍遥一眼。温衍遥在萧远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温衍遥觉得不妙。
今天早上他不会早就被发现了吧……
……
午餐在一片闹声中结束了。
吃完饭，萧远、涵姐和同学们径直回了声动绕梁。刚踏入工作区域，萧远整个人的风格立即切换，他收起了中午浅浅的笑意，变回了那个变态严苛的“魔鬼”。
下午的表演课，变态版萧远的第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同学给呛到了：
“桌子和椅子在这，其余无实物。所有人一起来把你们中午在川菜馆吃饭的场景还原一遍。”
所有人围着一张空空如也的桌子，在一段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封雁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拿起手边看不见的“筷子”，在“摆满川菜”的桌子的夹了菜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接着，其余同学迅速反应过来，拼命回忆中午做过的事情，纷纷开始夹菜和尬聊。
整个片段被演的七零八落、断断续续，而且相互之间配合得十分糟糕。他们聊天的内容听起来就是刻意捏造的。他们就这样尴尬着，在萧远的注视下，不少同学已经面露窘色，可因为萧远一直没喊停，他们也不敢停下。
封雁靠他出色的表演能力，一直将自己封锁在吃饭的场景里，可是其他同学没能给到他足够的刺激，到后面，封雁的表演也显得力不从心。
只有温衍遥一个人沉在戏里。萧远难得的眯起眼，目光放在温衍遥身上。
温衍遥本身中午就处于尴尬的状态，他现在借着这股尴尬的劲儿，帮助自己重新建立了中午的场景，他将站在一旁看他们表演的萧远当作中午坐在他旁边的萧远，然后继续陷入到中午的纠结中去。在温衍遥夹菜的时候，萧远终于喊了停。
“所有刚刚正在夹菜或者呈汤的同学举手。” 萧远说。几乎一半多的同学都举了手。
“丁子瑜，你现在在夹什么菜？” 萧远眼神犀利，让丁子瑜一颤。
“我……我不知道。” 丁子瑜艰难地说。
“万依然，你在夹什么菜？” 萧远转移攻势，把问题抛给万依然。
万依然回答地很勉强：“我在夹……娃娃菜。”
“你没在夹娃娃菜，” 萧远皱眉，“剩下同学把自己在正在夹什么菜盛什么汤告诉我。”
“藤椒鱼片。” “麻婆豆腐。” “……” 除了温衍遥和封雁，其他没有人能准确说出自己正在做什么。
萧远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你们很刻意很尴尬的原因。你们眼前根本没有画面。你们现在只在单纯地做动作，没在吃饭。你们什么菜都没看到。”
“你们也不会观察生活。中午吃饭的时候，每个人不同的姿态你们都注意到了吗？每个人吃了什么菜，吃饭的时候有什么习惯，你们都仔细观察了吗？”
同学们顿悟。
可是温衍遥在刚才很轻松地看见了摆在眼前冒着油光的鱼片，他甚至想拿勺子去撇掉浮在汤上的红油。温衍遥记得他在中午想萧远的时候，盯着面前的鱼片发了挺久的呆。
“封雁和温衍遥做的不错。” 萧远点了两人的名字，给予肯定。
“可是温衍遥，你犯了一个致命的低级错误。”
温衍遥又幸运中奖了，可他还没反应过来中的是什么奖。
“你刚刚是怎么拿筷子的？” 萧远提醒他。
温衍遥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萧远说的对，他刚刚在表演的时候，用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充当筷子，就这么用两根手指夹菜。
太愚蠢了，无实物表演的时候拿自己的手模拟了道具，在旁观者的眼里看起来很滑稽。哪有人用两只手指拿筷子吃饭的？温衍遥想起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生活老师让小朋友们吃饭就是这样比手势的，瞬间有点尴尬。
“我们真演，也要演真。得让别人看懂你在做什么才行。” 萧远总结。
然后，他又说道：“刚刚只是让同学们试一试，现在我们开始真正的来上表演课。”
大家松了口气。这前二十分钟真的是折磨。
“那么现在，我们开始练习如何集中注意力。”
***
晚上下课的时候又是十一点。
这下，同学们经过一个下午表演课的运动量之后，已经是身心俱疲。在萧远的课上谁都不敢放松和走神，一不留神可能就要被萧远揪出来批评。
有三四个同学在经过下午的“洗礼”，很受打击，还有一个同学因为下午一直发挥得不好直接自闭了，一声不吭地谁都没理，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了。
温衍遥回到酒店的时候，微信的消息已经爆炸了。他点开微信，发现他们自建的班级群名被改成了“被萧远批评也要活下去”，觉得有些好笑。但萧远的威慑力确实太大了，几乎每个人都被萧远温柔但劈头盖脸地讲了一顿，所以这个群名非常应景。
【李小清】：@高妍君开课前你不说萧远老师很温柔的吗？
【高妍君】：我现在合理怀疑，我见过的那个漫展萧远、今天中午的那个萧远和给我们上课的萧远是两个人。
【丁子瑜】：你手短短。
【习悠】：+1
温衍遥表示赞同。
不过，温衍遥没有过多地参与群里的讨论和自闭现场，他沉下心，仔细回忆了今天所有他出现过的问题，决定从头开始纠正，等全部复盘完了再去睡觉。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但这是项不小的工程。
温衍遥明白，很多习惯或者能力，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正或者培养起来的，可他就是想多拼一拼，挑战自己的极限。
四星的酒店，应该隔音吧。温衍遥心想。
于是，隔壁的萧远听见了晚间一阵一阵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