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园密谈 三皇子朝堂 ...
-
今日跟着李煊的宫人是周安前些时日新认下的干儿子周知知，知道朝会散了，不等主子来巡，一溜儿小跑到了前头等着。按说太监都是无根之人，本不会有自己的子嗣，只是有些人伺候了别人一辈子，临老了也盼着能有人在膝下承欢。
这小孩儿看着不过十三四岁，为人乖觉，伶俐又有分寸，倒也合眼缘。既然没有腌臜事情发生，李煊便也由着去了。
周知知满面含笑的等在西北角的墙根下，见着自家主子走来，躬身往前迎了几步，正要跪下磕头问安，被李煊抬手止了。
“何事这样喜庆？”李煊一边往前走一边问到。
周知知等李煊走过，顺势转了个身跟在后头，嘴里倒是一点没耽误回话，道：“回主子爷，将才娘娘身边的宝弥来角门巡过奴婢，说是今日给主子准备的都是您爱吃的朝食，让您朝会完了莫要耽搁，直接去用饭。还说娘娘念在奴婢还在长个子，赐了奴婢一碗樱桃肉。”
李煊听罢放慢步子，回头拿玉扇轻敲了周知知的头一下，嘴里笑说：“就这点事值当你这么高兴？咱们宫里是短了你的吃的还是短了你的穿的？一脸谄媚样儿。”
小太监年纪小，入宫没多久就被要去了东宫做学徒杂役，况且李煊待下并不很严苛，因此此刻被敲脑袋也不害怕，反倒笑嘻嘻的摸了摸自己头，谢李煊赏的这打，“谢主子赏！”接着又说到，“奴婢真的好高兴，娘娘那般菩萨天仙似的人物，竟然把奴婢这种卑贱之人瞧进了眼里，就是让奴婢立马死掉，也是无憾的！”
弄得李煊哭笑不得。
“你都跟周安那条老狗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我问你，皇后娘娘到底是菩萨还是天仙？”
周知知傻乎乎的说，“又是菩萨，又是天仙！”
到了长春宫，皇后正在指挥人摆饭，见李煊主仆来了，笑着招手，“太子可是有几日没来了，快些来用饭，都是你爱吃的。”
“近日琐事繁多没顾得上母后，倒叫母后担忧了，是儿臣的不是。”李煊上前两步，躬身向皇后行礼问安，直起身后方才又道：“母亲等很久了？”
皇后柔柔一笑，伸手拍了拍李煊的肩膀，招呼他入座，嘴里却道：“哪里就等很久了，你没看刚才摆上碗筷吗？”
李煊是不信的，他心知皇后定是派了人盯着宣政殿这边，见着下朝了才算着时间着人将饭食从红炉上拿下来摆桌的。见皇后不说，便也装作不知，随着她一道坐了下来。
“对了”李煊想到什么，朝屋外唤了声，“周知知。”
“奴婢在。”周知知跪在廊下。
皇后拿眼瞧了瞧二人，看不明白，李煊笑着解释道：“这小兔崽子路上说想过来给您磕三个头，把您夸成是天上的神仙，又是菩萨转世。进来吧。”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外面说的。
周知知走到皇后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皇后瞧着那孩子模样周正，心里也有几分喜欢，温声嘱咐了几句，见他喜欢吃食上的东西，便又赏赐了一些酥珞糕点，让他带回去与宫里人分着吃。
用过早饭，皇后见院外透着几丝阳光，天气晴好景色也不错，便不叫宫人陪着，母子二人相携逛园子消食。
满宫都知皇后喜爱花草，内务府更是变着花样的送些奇珍异种，皇后有些留了有些退了回去，即便如此，二十几年下来长春宫也早已不逊色于御花园了。二人未走多远，身遭已是花团锦簇。
李煊左右打量了一圈，问：“诗有云：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1。母后母仪天下，宫中却好似不见此花。”
皇后走到一丛玉壶春面前，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瓣，也回了一句诗：“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2。”
“哪儿就无花了？”李煊不赞同，“母后嫌弃牡丹娇嫩需要百般呵护儿臣理解，但是冬日里寒梅绽放，傲雪凌霜，亦是别有风情。”
大明定都洛阳，地处东南，冬日里虽有寒风，却少见霜雪，下雪的那是北方。
皇后眉心一动，心领意会，见周围无人，便同李煊走近了，低声问到：“云景，你同母后说说，沈家世子是怎么回事？现在满宫都在议论此事，本宫心中不安，这背后想必少不了吕相那群人的手笔。”
李煊也悄声回应：“此次是儿臣不查，前日傍晚大理寺有个罪臣在牢里畏罪自杀，儿臣收到消息便前去查看。此子是朝廷目前已知的江南科举舞弊案的唯一知情人，查问许久都没有招供，幸而去的及时将人救了下来，颇废了一番手脚。也就是我在牢里那段时间，被李燝他们抓住了空子，给我来了个措手不及，等儿臣匆忙赶去宫里的时候，陛下已经派他去抓人了。儿臣好说歹说才把差事给截了下来，总算没酿成大祸。”
皇后静静听着，在心里推演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这个自杀时机也太巧了点。”
“母后所言不差，儿臣事后差人去查，牢里有一狱卒在当天暴毙家中。”李煊想到青尘的回报，面色一冷。
皇后倒吸一口冷气，将手中帕子捏得死紧，口中斥道：“豺狼虎豹，胆大包天！现如今连大理寺也敢插手......还是在科考舞弊案上，这些人手是越伸越长了！”
若是当时太子反应慢上一些，犯人死亡，沈小世子被捕，那恐怕等待她们母子的就将是万劫不复了！皇后心中一阵后怕，罕见的动了怒。
李煊见吓着了皇后，未免她担心，赶紧出声劝慰：“母后倒也不必过分忧心，目前事态还在控制当中，只要儿臣小心防备，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皇后恨道：“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当我们母子俩是纸糊的不成？”
李煊点头称是，自然是要反击的，今日朝堂只是第一步，之后他相信李燝一定会后悔这次贸贸然就伸出了爪子。
两人没有就着那个话题多聊，只是多问了两句沈小世子的情况。
“那晚出城儿臣有意放水被他逃掉了。但他时运却不好，我的人私下先一步寻到了他昏迷的属下，等人醒来按着他给的线索去找时，沈星觉已经不在那桥洞了。东宫暗地里满京城搜寻都没能找到他，倒是儿臣领着羽林卫刚出发就把他逮到了。”李煊想到那人装疯卖傻的模样，有些失笑，接着道：“我宫里的青玄当初想杀了他，被我推了一把，剑刺歪了些，是受了些伤，不过还能治，待这风波过去养上一段时间应当无碍。”
“那就好，吾儿办事，母后放心。”皇后叹了口气，神色再没有了先前见到太子时的欣喜，如今这京中波云诡谲，真是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太子这些年看似大权在握，实则她知道，太子也知道，这种尊荣只是暂时的，各方势力都在盼着东宫倒台。
待太子离开后，皇后美目微沉，吩咐忍冬亲自去一趟永安宫唤刘贵妃过来。
刘贵妃便是三皇子李燝生母。
李煊出了长春宫便往卿明堂走去，那是皇帝临时辟出来的一处太子办公场所，院子不大，但是设置还算比较齐全。李煊白日里若是不回东宫，一般都在此处批阅奏章，卿明堂离六部不远，一旦有什么事情方便传达。
进去以后东宫一众僚属都在，见李煊踏进门，纷纷行礼问安。
李煊盘腿坐到几案后面，端起桌上的清茶润了润口，发觉茶汤已经有些微凉了，皱眉朝着茶杯指了指，周知知立马会意，麻利的端着茶盏躬身退了出去，换了一盏新茶进来。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李煊方才开口：“今天这事儿大家怎么看？”
少詹士邵晖率先开口：“大殿之事臣等也大致知晓，吕相等人狼子野心，一直就想同梁国开展，坐收渔利，幸而殿下处理得当，对方没能占得便宜。但此次对方来势汹汹，怕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
岑詹士也说道：“江南科考舞弊案知情人险些死在牢里，叫臣等看来，这绝不只是单纯的调虎离山。江南近些年舞弊成风，全因吕相拨过去几个蛀虫。那刘满仗着跟贵妃沾亲，便在当地大肆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泄露试题，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世子一案也是漏洞百出，听闻朝上三皇子还差点现出了马脚！如此双管齐下，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咱们东宫来的。”
李煊点点头，又问：“可有应对之法？”
“为今之计，太子务必要保住他二人的性命，否则就只能任由吕相等人颠倒黑白。”
那个“他二人”指的自然是沈世子和知情人。
府丞王襄方才一直默默听着，此时也开口道：“不仅如此，还要给三皇子他们找点事情做，让对方无暇出招。否则永远都是被动抵抗，我们处处都要受人掣肘。听闻三皇子府上一个采买的管事，家中有一独子，喜欢花天酒地，前两天在千春楼争风吃醋跟人大打出手。当时没有打过，回去之后召集了一群地痞流氓，冲到人家里将人打得半死。那家人到处求医问药，也没能救得了儿子性命，于是愤怒之下转头就将那管事的儿子告了。”
有人接着话头说：“这是臣也知道，被三皇子府压下来了。此时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王府门生作恶，罪加一等。”
王襄笑了笑，起身朝太子拱手，道：“如今夫妇俩正在下官京郊的桩子上。”
1 刘禹锡《赏牡丹》
2 元稹《菊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园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