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契》思语酱

5、旧人 “溪儿乖，

　　“溪儿乖，带着妹妹躲起来，答应阿娘，千万不要出来！”沈儒溪还能依稀忆起，阿娘嘴角挂血，却是笑着和他说最后一句话。

　　得知地址后，沈儒溪御剑急行，站在在剑上似恍惚听到阿娘的声音，又似恍惚看见那夜雪夜，曾经的故友与他约定比试剑法，阿爹夸赞他进步飞速，摸着他的头说门派算是后继有人。

　　那年冬天，宗门上下飘着梅香。那梅花酥，正是抚养了他长大的奶娘新研制出的糕点。

　　那年玄青门新招收了一批年幼的弟子，十来岁的孩童最喜这些新鲜的小吃食，刚离家不久的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吃了一口梅花酥却笑开了眼。

　　那时沈儒溪早已辟谷多年，却也被十来个孩子团团围住，问着“大师兄，你吃吗？”

　　忽然间，那份被尘封多年的疼痛和恨意汹涌而出，沈儒溪红了眼睛，近百年了，却始终查不出灭门凶手，那黑衣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抢图钱财法宝，只为杀人，可玄青门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门派，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而来。

　　阿爹是全宗修为最高的，已达元婴后期，还有宗里四位金丹期长老，却也不敌这一人，可见百年前那人已已入化神期。世上大能虽然不多，但化神期的修仙者也至少有百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了。

　　而如今，梅花酥却再次出现，是否意味着奶娘还活着？还是说，是有心人故意引诱他来此。

　　急飞四十里，沈儒溪一路想了很多，却在到酒肆门口犹豫了，举起的手却半天敲不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

　　空桐见沈儒溪近乡情怯，伸手就替他敲。沈儒溪忽然回神，发现空桐也来了。他习惯了不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便强忍着，好似又成为了那个年少稳重的剑尊。

　　隔了一阵，终有个仆人悠哉悠哉过来，“已经打烊了，要买吃食等明天吧。”仆人不耐烦地想让不速之客离去。

　　“咚咚咚，咚咚咚。”空桐没理，接着敲门。

　　仆人不耐烦地开了门，却见门外站了两个仙人，男的温润如玉，女的精灵可爱，两人皆于寒冬穿着飘逸轻巧的仙服，这不得是仙人呀。
　　仆人想着方才自己不耐烦的语气，不由腿一软，被眼疾手快的空桐托住，问：“你家主人可在家？”

　　“在在在，”忽然记起自己职责的仆人忙道：“两位仙人稍等，奴这便去通报。”

　　不到一刻，酒肆后的府邸到处亮起了灯，主人家听闻来了两个仙人，慌忙不已。

　　空桐和沈儒溪被请进待客厅，男主人紧张地坐在主位：“不知两位仙人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们来此是想询问一件事。今日无意中发现了贵府制作的梅花酥，想问制作这梅花酥的人可在？”沈儒溪回复了温润仙君的样子，
　　“糕点师傅已经回家了，明早会过来，”男主人不知沈儒溪是何意，“仙长若想吃，我们也可以现在做？”

　　“这梅花酥可是有人教过你们制作方法？”空桐看不过去了，忙把问题引上正轨。

　　“梅花酥的做法是太奶奶教的。”一个躲在屏风后张望的小女孩小声地说，虽然声音不大，但沈儒溪听得很清楚，

　　“不知可否让我们见一见你太奶奶？”这句话是沈儒溪对着小女孩说的，

　　“太奶奶最近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梳着双髻的小女孩一下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直视仙君，因为仙君实在是太好看了。

　　“还烦请通报，说，沈儒溪求见。”沈儒溪行了一礼，自知行为冒失，却控制不住自己那份急切。

　　如果奶娘真的还活着，为何这么些年不与他相见。

　　所有的疑问，只有等见到人才有答案了。

　　“这大半夜的，打扰老人家的睡眠是不道德的。说了明天再来也不迟，这么急做什么嘛。”空桐开始调侃沈儒溪。

　　话音刚落，一个华发老人家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进了客厅。她已经显出老态，双颊凹陷，颧骨高凸，脸上是多年劳碌留下的褶子，背也佝偻起来，她盯着沈儒溪，慢慢笑了。

　　“奶娘，你还活着。”沈儒溪一眼便认出了故人，他红了眼，急忙扶住这位曾经养育他照顾他的老人，原以为玄青门上下皆已死于寒冬的那一夜，却忽然遇到了幸存的奶娘。

　　“溪儿长大了，如今真是英俊潇洒。”奶娘看着沈儒溪，不禁感叹道，当年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当场除了空桐，皆是震惊不已，奶娘并未对她家人提过半个字的往事，“老身对少主有话要说。”奶娘后人见状，便带着仆人一块离开，留下沈梦溪三人。

　　当只剩三人时，奶娘却忽然对着沈梦溪跪下了，沈梦溪连忙托住奶娘，“奶娘，你这是干什么。”

　　“少主，我深知我无颜面对少主。隐姓埋名苟活这些年，却不敢再重提玄青门之事。我······”奶娘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泪水蕴满了双眼，双唇张开又合上，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奶娘，我不怪你，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沈儒溪抱着这个老妇人，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骨骼，她的颤抖。那份埋藏在时光里的惨案，又缓缓随着回忆浮起，满是沧桑的双眼，终是落下了两行清泪。

　　“少主，我······我最近梦见了宗主和夫人，他们托梦给我，说要我告诉你最后的线索······”
　　沈儒溪忽的睁大了眼，带着鼻音地话语喃喃道：“父亲和母亲······”
　　原来这些年，他们还在我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