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生》木子由由

3、第 3 章 他只是有些

　　他只是有些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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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大萝卜，你的爱车停在东辰路南二段，快去收尸吧！”
　　出租车内，徐风将这条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放下心来。

　　这是一套普通的小房子。一室一厅，配有厨房、浴室和阳台，家具陈旧但整洁干净，地上还铺了浅黄色地砖。
　　天花板的中央嵌着一管日光灯灯具。进门靠右有一个一米五高的鞋柜，靠左是一条深蓝色的仿皮长沙发，沙发面前有一个长形褐色茶几，茶几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而沙发对面是六座并排的矮小立柜，立柜上放着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
　　秦生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冬一夏，撇了撇嘴，嘀咕道：“看来明天得去超市买拖鞋。”然后把夏拖扔到林染面前，自己则穿着大红色福字厚拖进了屋。
　　“你先去沙发上等等，茶几上有遥控器，自己开啊。”秦生随口吩咐了一句，便进了右侧的厨房，不一会儿便传来打火烧水的声音。
　　“哦。”坐进软绵绵的沙发，林染很舒服地又弹了弹，他家很清贫，只有几张独凳，偶尔去同学家玩，坐在沙发上也不好意思表现出好奇。
　　玩了一会儿，林染视线又落在茶几的遥控器上，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把这个小物件拿过来，这个他家也是没有的，他一般都是去邻居家，但大多只能和那个年仅5岁的小孩子看些类似天线宝宝的动画片，后来上了高中，学校给每个班都配了电视，说是只准看关于时政的，但也不常管，于是他们调皮一点的男生便常常偷看足球或篮球比赛了。
　　秦生今天出门时忘了关电视电源，现在正好不用再多走几步，林染按上那小小的红色圆圈，电视屏幕便缓缓亮了起来。
　　老式的电视机隔了好一会画面才变得清晰，林染把台调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本城的夜间新闻上。
　　秦生这时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还加了个荷包蛋，他把碗放在林染面前的茶几上，摆好勺，笑道：“这政府难得做了件好事，去年给这里通了天然气，煮饭、洗澡都方便多了。家里没买桌子，就在茶几上将就一下。”
　　林染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俯下身也不管烫，吃得狼吞虎咽，待填饱了胃里的空虚才想起还没道谢，于是有些脸红地垂头，好一会才小声说了声“谢谢”。
　　“没事，还饿的话我再去煮些。”秦生收起空碗，回了厨房。
　　林染有些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来到厨房门口道：“那个，碗由我来洗吧。”
　　厨房很小，长方形结构，至多能容纳四人，一扇窗户那人开了一边以流通空气，是和他家一样的木窗。窗下是天然气灶，上面烧着一大锅热水，正‘咕噜噜’的响着。灶台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为了充分利用空间，在右侧墙面上方有一个方形碗橱……
　　秦生冲洗掉碗上的洗洁精，再用干净的布擦干，放回碗橱，然后回头笑道：“你放心，现在你是特殊情况，暂时不让你做家务，等伤好了，看我怎么压迫你。”
　　又用洗手液仔细洗了手，拿另一张干净的帕子擦干：“去，回客厅坐好，是时候处理你的伤口了。”
　　林染便乖乖地回到沙发上坐着，然后看着秦生将那锅沸水端出来放到茶几旁边，又跑去左侧的卧室里，拿了条新毛巾，再进了浴室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盆，这才又回到沙发边在他右边坐下。
　　秦生把毛巾往小盆里一扔，往里倒上热水算是消毒，然后回头来仔细看着林染的臂伤：“血止了，伤口皮肉有些许外翻，创面长但不深，没伤到动脉，有几处与衣服凝结在一起，分开时有些痛。啧啧，小case~”
　　秦生从医疗袋中取出一把手术剪：“家里还有一把，嘿，这种剪刀可锋利了……”
　　“我也喜欢用这个。”林染抓了抓头发，“小时候一起上手工课的同学还笑我说以后长大肯定是个医生。”
　　秦生瞬间呆滞了一下……
　　“怎么了？”该不会是他不喜欢别人和他用一样的东西吧……
　　“没什么……”秦生垂下头拆着剪刀的包装，林染只能看见他睫毛不住抖动，声音却是平稳而低沉。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那个人也曾经这样笑过他罢了……
　　“OK，我们开始吧。”
　　不想再让情绪左右自己，秦生拿起手术剪动了起来。
　　刀锋反射出冰冷的光，随着快速掠过的动作像在飞舞……他的手法专业且老道，只几次手起刀落，伤口周围的衣物便被剪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是几次……
　　林染只觉臂上一痛，黏住的衣物也被分离开了。
　　再是擦干净手臂上药。
　　林染安静着看着秦生——秦生的脸长得很平凡，是那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只是，当这人在专注做一件事时，你就会发现，这个人身上会散发一种独有的魅力，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
　　在甩开追兵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白皙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包扎好不过用了几十秒，动作熟练到就像之前排练了千百次一样，也许他以前是医生？
　　林染想起他刚才呆愣的表情。真的很像哪……
　　“我不是医生。”
　　耳边很快便传来否定的回答，林染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他不自觉的将问题问出了口。
　　秦生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物品：“我以前不是医生，现在也不是医生。”端起盛有血水的水盆，他往浴室走去，“不过我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济世救人的医生。”

　　第二日正好是周末，秦生不用上班，他本想叫上林染一起去超市给他添置物品，但是林染一个劲地赖床，秦生无法，只好自己随意套了件宽松的T恤、穿了双人字拖，踢踢踏踏地到离他家最近的小超市去了。
　　家里的洗衣粉快用完了，酱油也该买瓶新的，卫生纸卫生纸……哦对了，还有拖鞋。
　　超市的拖鞋都堆在一平台上，花花绿绿的让人眼花，秦生翻找了半天才选了双浅棕色夏拖。
　　恩……毛巾、牙刷都不用买，家里多的是。每年公司都会为员工发些福利，多是床上用品或生活用具，种类也准备了很多，但他职位较低，只能选三样，而且还都是从高位剩下来的物品中挑选，自然拿不到什么好的。
　　但徐风就不同了。他虽和秦生一起工作，实际上他的身份却是这家公司最大股东的儿子，只是他好逸恶劳，所以才找了个闲职吃闲饭。每到年庆，这家伙就会利用身份之便直接从仓库带出物品给他，东西之多，他那个装物品的六个立柜每次都会被塞得满满的。
　　最后秦生选了包五袋包装的方便面便去柜台结账。
　　“先生，一共是57.3，你要口袋不？”
　　“要。”秦生点头。
　　收银员装好东西后，又从柜台下拿出几个物品，笑得一脸灿烂：“今天刚好超市有活动，上了50就可以从中选一个喜欢的，请问您要哪个？”
　　秦生扫了一眼台上的物品，这些东西无疑都是很劣质的，最后他拿了个印有浅绿小花的马克杯：“就这个吧。”顺便可以当林染的漱口杯。
　　从超市出来，秦生正想去旁边的餐馆里买稀饭包子，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车门边抽烟的徐风。
　　那人背对着他看着对面的巷口，正拨着电话。秦生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半响，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等走到那人旁边了，才一个大满扑扑到他身上。
　　“嘿，徐风你找我吗？徐风你吃早饭没？我请你啊。”秦生笑得满脸谄媚。
　　徐风吓了一大跳，缓过神来，立马扯住秦生的脸往两边拉，脸上恶狠狠的：“你这小子，昨晚做了好事！”
　　秦生哀嚎：“嘶……痛痛痛痛！”死命挤了挤眼，想憋出几颗眼泪来，可是没有成功，“有话好好说嘛。”
　　徐风松开秦生的脸，然后拉着秦生向餐馆走去，他可没忘某人刚才说要请客。
　　“两笼小包，两碗稀饭。”
　　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徐风抬了抬下巴示意在旁站着的、脸色红通通一副受委屈小媳妇模样的秦生也坐下。
　　徐风扯过几节桌上的卫生纸，擦起桌子来：“今早我接到好几宗车主的投诉，说我把别人的车撞坏后逃逸，要求赔偿……”
　　秦生一缩。
　　这时餐馆老板手脚麻利地将早餐呈上桌，然后再把烫过的筷子放好后又离开了。
　　徐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包，然后瞥了一眼秦生：“然后我穿衣起床准备来找你，结果就在院子里看见了昨晚让管家帮我开回来的车子……”他狠狠咬了一口，“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生闻着早餐的香味却不敢动，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坦白从宽：“昨晚我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猫……”
　　“你的车和那几辆车都是他‘劫持’我时撞的，不是我。”所以错不在我，“而且，我为了保护你的车子，不顾危险、挺身而出，终于争取到了驾驶的主动权……”
　　“本来我想把他扔下车的，结果小猫后面还有几只他也不认识的疯猫跟着，小猫猫急跳墙伸出利脚狠踩我，后来，后来你也看见了……”
　　“也就是说那些疯猫不是你招惹上的？”虽然心里早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秦生亲口说。
　　“当然不是！”秦生面色一正，然后又委屈地撇嘴看着徐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最讨厌麻烦。”
　　徐风一笑，心情大好地夹了个小包塞进秦生口中：“别饿着了，快吃。”然后再问，“那那只小猫呢？”
　　秦生口中塞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道：“他不是受伤了嘛，我就收留他了。”有点噎，他得喝口稀饭……
　　徐风长爪一伸，拿开装稀饭的碗，声音微微提高：“你收留他？！”
　　秦生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稀饭，无果，只得又眼巴巴地看向徐风：“他好可怜……”死命咽下包子的他也好可怜。
　　徐风不由地气恼：“你不是怕麻烦吗！？那干嘛还收留他！你又不知道他的来历！”
　　“对诶。”秦生眨了眨眼，满眼希翼地看着徐风，“那你帮我查一下可不可以，到底是谁要他的命？”
　　徐风放下筷子，生硬答道：“不可以。”
　　“啊……”秦生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徐风与他非亲非故，本就没理由帮他，对于他这个穷人来说，没让他赔偿车子损失已经够大恩大德了，于是他又笑道，“那我们不谈这些，待会要不要上楼坐坐，上次你给的咖啡豆还有剩哦。”
　　徐风脸色仍然很臭，他看了看表，然后起身：“不用，我还约了人，就先回去了。”
　　秦生耸耸肩，也站起身，挤眉弄眼道：“好吧大忙人，不打扰你约会，走吧，我送你上车。”
　　然后拿起大包小包跟出了馆子：“老板，那些东西都给我打包，待会我过来拿啊，对了，再重新准备一份稀饭。”
　　徐风已经快步进了车里，秦生敲了敲车窗示意他落下，然后趴在上面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扭捏：“昨晚的事真是抱歉了，恩……今天谢谢你来看我……改天有空一定要来我家吃饭啊。”
　　徐风知道这是秦生在示好，于是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刚才……”然后似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停顿了半响，才又道，“我会帮你注意的。”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是古道热肠。”秦生笑着直起身，恢复了爽朗，还拍了拍车身挤眉弄眼打趣道，“我看这辆奥迪也是不错的哈。”然后等车发动后，挥着手目送徐风离开。
　　徐风开着车子，目光注视着后视镜中不断缩小的人儿。
　　他知道秦生性子冷，不喜和人打交道，他如今可以如此靠近他，占据他心中的一丁点席位，那也是当处不知是厚着多少脸皮才换来的。
　　刚才本不该僵硬拒绝的，可是他忍不住……他忍不住去嫉妒那个小鬼，凭什么只得一晚就能入住秦生的小屋，凭什么只得一晚就能得到秦生的如此照顾、如此珍视……
　　这会让他不禁回想起当初的他是花了近一年半的时间才得到秦生的好好正视，然后再磨了一年时间才获准进了他的屋……
　　相比之下，他如此可悲，叫他情何以堪……
　　后视镜中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了，徐风视线回落到放在另一驾座上的一包用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上，上面姓名栏上清楚明白的写着‘林染’二字。
　　花了一晚的精力得到的东西……哎……过一段时日再给他吧……

作者有话说

　　千辛万苦终于爬上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