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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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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死的那晚,是一个稍凉的夜晚。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夜沉如水。
像有浓重的黑雾遮挡了天际。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刚和狐朋狗友笑着分开,正走到转角,抬头便看到了前方的口角。
他看见两个女人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并互相上手撕扯对方的领口。
对女人间的争吵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在他想抬脚换个方向走时,他忽然看见面向着他的那个女人偏转了视线。
两对视线在空中相遇。
女人花了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很难形容。
那笑里像是有惊喜,又像是什么也没有。
“砰——”
千重猛地睁开眼。
胸膛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时的惊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爪子轻轻捏住了他的心脏,控制了它的跳动。
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揪住了身前的衣物,他弓着腰,在床上蜷成一团。
氧气从鼻息间进入血液,心脏缓慢地在胸腔中恢复跃动。
千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眼前发黑,视野里的一切都有着重影,看不分明。
迷迷糊糊地去摸一边的桌子。
他记得这桌子上是有杯水的。
手腕好像碰到了什么,清脆的响声随后而起。
千重双目无神顺着声源地看。
他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直至他的双眼重新聚焦,他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因为杯子落在地上摔碎而发出的。
原来如此。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拿杯子呢?
是想喝水吗?
千重想。
可他的手又在晃什么?
周迟看向自己搭在桌边不断颤抖的手,才察觉到其实不仅仅是手,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身上的病号服也被冷汗浸湿了,紧紧的贴在他身上,像个束缚。
千重揉了揉自己的脸,那股心悸感总算是消散了,他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症状,脑内想起毛利兰说的“低血糖”。
…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犹豫地看向桌上那碗放了有一段时间的冷粥。
要不…他吃点?
冷掉了的粥完全不复热腾腾时的样子,又粘又稠,闻上去毫无味道。
千重移开凑到凑到鼻尖的勺子。
他上辈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家里的佣人机灵又聪慧,端上来的东西永远都是最符合他心意的。
连他不爱吃的都没有,更遑论是放冷了的。
这会儿嘴里吃着寡淡无味的冷粥,千重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仅仅只是他心理上的不舒服那还算好,他原先毫无反应的胃开始随着粥的下肚,逐渐有了一些难受的感觉。
他以为是因为冷粥凉胃,没多想,接着无滋无味的给自己灌粥。
他越吃,那股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直到他喝完整碗粥,肚子发出了叽里咕噜的肠道蠕动的声音。
“……?”
这是,空腹感?
千重怔愣,他这是越吃越饿了吗…
但除了胃部还在不满的发出抗议外,身体的其他不适感都在渐渐消散。
他放下碗,再度摸了摸塞了交响乐的肚子。
“好饿。”
*
“还是找不到他的身份信息?”
目暮十三刚从发布会回来。
他向广大市民郑重地说明了穷凶极恶的歹徒已被缉拿归案一事。
记者们层出不穷的问话问的他也烦心,他总不能说警方什么也没干,犯人就被“神”感化迷途知返主动投案的吧。
他含糊其辞过去,着重讲了案件的恶劣,总算是熬过了三十分钟。
回到警视厅就被告知工藤新一早就在等着他了。
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就看见侦探背对着他在使用电脑。
了然的问出了那句话。
工藤新一头也不回,“不啊,知道他叫千重,16岁,中国人。”
“嗯?”
“他自己写的。”
听了高木涉的问话后,少年犹豫了一下,做了个手势。
高木涉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工藤新一一语道破:纸和笔。
然后他们三个人就杵在房间里看着少年端端正正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该说幸好“中国”的写法中日都一样吗?
中国…是说他从中国来的吗…
至于数字前面的两个文字,工藤新一猜测那可能是少年的名字。
试探着说了几个读音,在念到“senjyuu”的时候,少年犹豫地点了下头。
知道名字,年龄,国籍还有长相,找到认识的人来接他那不是易如反掌?
工藤新一笑起来,只要找到能够照顾他的人,兰就不会老是担心了。
完全不想让别的男性在毛利兰多待一分钟的工藤新一志得意满做好寻人启事,有警视厅发的通告和广大网友,他就不信找不到认识这小子的人。
实际上还真没找到。
信息在网上挂了一天,也没人跳出来说这是他们家走丢的孩子。
倒是有不少含羞带怯的年轻女性打了电话到警视厅来,工藤新一最初还以为是真的,在听多了“这是我男朋友”的发言后,对这些看脸的女生无语了一分钟。
异国的少年长得确实好。
就连工藤新一抓拍拿来说明长相的那张照片,都能从45°的死亡角度里看出不同寻常的样貌。
…不就是长得有点小帅吗?
有被威慑到,不自觉的想兰会不会被这家伙的外貌给骗了,工藤新一找人的积极性又加了几分。
他查不到千重的入境记录,也找不到可能和千重同行的人。
听说东海另一边的那个国家个人信息十分完善,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会登记在册。
目暮十三请过批示后,还将千重的信息发了过去寻求帮助。
他不知道那边给的答复是什么,工藤新一的废话却变相的告诉了他答案。
“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他此前存在的痕迹。”工藤新一叹气。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翻遍了米花地区20-24日间的监控,没有看见横田真一有带人回去,只在最后一天看见了他的车。
他当然不信横田真一关于“神”的说辞,只猜测是不是把人藏在地下室养了十六年…
他含沙射影的给横田真一说了个变态豢养的故事,男人冷静的听完,失落地说:“我也想和祂待十六年啊。”
这个说起杀人手法说得头头是道的男人满眼都是艳羡。
工藤新一信吗?
不信。
他只信科学。
…
工藤新一和目暮十三面面相觑。
千重似乎也许可能,是大龄孤儿。
头疼。
高木涉在那纠结这孩子怎么这么惨,他本来就是一个滥好人,被自己的悲惨联想弄得眼眶通红。
十六年才得以重见天日…
太,太惨了吧…!
他抽抽鼻子,看向接电话的工藤新一。
“兰?”
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了?
工藤新一疑惑。
“千重,千重他…!”
少女的语气有些焦急,工藤新一听了个开头,“你在千重那里?那正好问问他…”愿不愿意去福利院。
后半句还没说完,他就被毛利兰打断了,“他不见了啦!!!”
“……?”有些出乎意料,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先安抚自己的青梅,“别急别急,你慢慢说。”
毛利兰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焦急地说:“他不在床上,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先冷静一点,他可能只是去…花园里走走?又或者是下楼看风景了…?”
“不是的,他就是自己一个人走了!”毛利兰拉开床头的抽屉,“他连被我收下来的项链都拿走了,还有柜子里他原先穿在身上的那个脏衣服也不见了…”
*
千重确实跑了。
他不得不跑。
如果继续留在医院的话,他怀疑自己会被拉去解刨。
毕竟这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大变活猫的例子啊。
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惨无人道的抓去做研究,一次又一次的割开身体研究他的细胞…
马不停蹄的就从医院的窗户跳了出去。
他茫无目的的乱跑了一阵,确认自己跑的足够远后才停下了脚步。
他停的地方正好有块积水,他左右看看,鬼鬼祟祟地往积水那探头。
就看见水面印出了一团黑影。
…一个有着两个发光金点的黑炭出现了!
千重痛苦地用毛茸茸的短爪子捂住自己的脸,但他没想到的是如今的脸和腿的比例可和人不一样了。
腿本来就短,他伸直了也只能摸到自己的脸颊,脸又大的过分。
根本就是捂了个寂寞。
没被挡住的双眼有些绝望。
救命。
谁能告诉他,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睡了一觉就变成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