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盛夏 我们一定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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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刘大娟和分布在各个考场的黄大茜，谭大昆，张大鑫，和所有正在高考的同学们同时放下笔，刘大娟平视前方，在老师收卷子的时候非常的激动，嘴角有意无意地上扬，眼里满是期待，好似已经把高考完自己即将要奔赴的名为放飞自我的暑假和被所有人祝福过会光明的未来规划好了一样。收完卷子后，她立马站了起来往教室外走，走出教室门那一刻，刘大娟却突然冷静了下来，走廊上人群熙攘，穿着校服的人在眼前来来往往，他们都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往着一个方向匆匆忙忙，已经是下午却还是烈阳高照，就像他们正值年少，就算偶尔的考差也不会让他们身上的张狂有一点减少，他们的谈笑围绕在走廊，一浪接着一浪，此消彼长，就仿佛青春永不消亡，所有苦累化成暖阳，倦鸟撑着翅膀终于飞过巨浪，到了远方。再也没有晚自习，没有会时不时出现在教室窗边的班主任了，再也没有下课需要争抢的食堂，和像宝一样用来晒太阳聊天的体育课了。好像这次走出校门，是会带着曾经的鸿鹄誓言满载而归的。
从考场走回教室这条路，刘大娟却走的很慢，好像多蹭一蹭这会儿的太阳，青春的光就会照她到最远的地方。
她心里想着。
我毕业了，我们一定都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
从高考结束刘大娟在贵州玩了二十天回家到再次回来拿档案只过去一个月，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她这个时候觉得，惧岁月长的，不像个少年。
是可以委托黄大茜她们帮她寄档案的，但她还是不顾距离的回去了，黄大茜她们说她们都挺想自己的，谭大昆还说让她七夕之前赶回去，她也想尽可能地多回去看看。
她们在七夕前一天汇合，当头发由绿色褪成黄色，做了近视眼手术出门必带个墨镜就像装逼一样的谭大昆推开校门来接自己的时候，刘大娟就好像看到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故地重游时重逢一样，竟不知如何开口，只感慨一句：“我记得你是染绿了的啊。”
再次进入校园，高三的已经开学，一整个学校里只有一个年级，确实人烟稀疏，一眼望去零星的蓝，点缀着原本属于她们的地盘。
“你就两包行李啊。”
“对，就待几天，够了的。”
谭大昆带刘大娟回自己教师公寓坐了一会儿，就去黄大茜家拽人去吃烧烤了。
“乖崽，你爸爸来看你啦，给爸比开门门。”
一个月未见，只见一开门仍然是那睡眼惺忪，耷拉个嘴，垮着批脸的容颜，好像此去一别，带走了她家的钱。
黄大茜凝视了一眼门外张牙舞爪的两人，返回去穿了鞋，嘴巴却不停歇的骂着，骂这个袜子凑不成一双，骂门外两个爹儿子吵醒了她的美梦，然后终于收拾好了准备出门突然冲回房间拿了个帽子往头上一扣，说：“油了。”
丝毫没有感慨许久未见的意思。
一个月没见，在学校路上一起走的时候总有点不习惯，刘大娟转过头看了看两人，谭大昆带着墨镜没有余光，没有与刘大娟的目光相对，看上去确实是装起来了的，然后刘大娟转过去看黄大茜，黄大茜与她两脸冷漠对视了几秒，同时露出一个狼狈为奸的笑容。
刘大娟：“我现在想丢一个那个老子的锭子硬是捏了又捏的表情包。”
她们最终在烧烤店吃起了烧烤，刘大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她们经常出来吃烧烤的日子，就像以后都会沾着人间的烟火气和自己身边的人边聊边吃。
吃完饭后，她们在旁边的公交亭驻足，说拍个照留恋吧。
举起手机，黑夜衬得她们模糊，黄大茜看着镜头里谭大昆头上耀眼的金色和刘大娟头上低调的黄色，把自己缺锌发黄的一缕头发扒拉下来，说：“欸你们都有黄头发，我也要来。”
她们是走路回去的，刘大娟可能太激动了，不停的抽风，上蹿下跳，虎啸猿啼的，吓得谭大昆墨镜底下的眼皮一跳，说：“我们刚刚没喝酒，你吃烧烤吃醉的?”
刘大娟故作深沉状，说：“这夜色让我沉醉，酒精只是平替。”
回到学校后，黄大茜把自己电脑搬了过来，准备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她们坐在谭大昆的大床上，盯着电脑里的一堆羊，看到一半谭大昆就瘫在床上看手机去了，刘大娟也慢慢走神发呆，以一个很迷惑的角度盯着空气，只剩下黄大茜一个人时不时抽笑一下。
第二天是七夕，大早上谭大昆和刘大娟就爬起来化了一个美美的妆，刘大娟还借了谭大昆一件外套，天气居然转凉了。
她们又敲开黄大茜的门，三个催债人对视。
“起那么早干啥啊啊啊啊。”
中午又去吃了顿火锅，坨着好重的胃来到了歌声围绕的KTV。
黄大茜一直窝在角落玩手机，只剩下谭大昆和刘大娟此起彼伏的嘶吼。
为了唤醒黄大茜，刘大娟点了首惊雷，最后以黄大茜懒惰的DNA终于动了猛地一站起来秀了把花手结束了四小时的漫长KTV体验。
她们又去吃了火锅……确实是好吃。
买了六瓶RIO，她们吃的饱饱的。谭大昆不知道第几次提醒刘大娟不要走神认真吃饭。
她是这种母亲一样的存在。
酒喝多了就想上厕所，刘大娟靠着仅存的平衡走进了厕所，最后扶着门把手出门的时候起码给门鞠了五次躬。
等过了几分钟才清醒回来，准备撤了。
她们走回去的路上却异常的淡定，慢慢走着聊着，路边店子里吵吵嚷嚷，路灯不慷慨地一盏接一盏点亮前面的路，有小吃车上的火苗不断发出的滋滋声，簇拥着她们回家。
路过广场，说要跳跳广场舞，黄大茜说她先回去了，刘大娟在队伍最后面跟着前面的人认真又走神地跳着，踩着虚白的拍子，挥着无力又到位的手臂，谭大昆在她旁边也安静的跳着，时不时交流一下动作的精髓。
广场真的很吵，跳舞伴奏的声音就足够热闹，还有好多卖花的宣扬，到处都是花。
可在一片喧嚣之中，茫茫人群之中，她们俩觉得此刻非常宁静。
跳了约莫有半个小时，她们才从广场离开，经过了好多花。
“小姐姐买朵花吗？”是个小女孩。
“不用啦。”刘大娟笑了一下，对小女孩说。
谭大昆同样对旁边的一个看起来一般大的女生说：“不用了不用了。”
刘大娟想拿起手机看看时间，一拿起来才发现已经关机，然后就塞进了包里。
“还早，你想去福泉山那边逛逛吗。”
“嗯，好，走吧。”
谭大昆和刘大娟一起往福泉山那边慢慢散着步，其实这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路上倒也算寂静，偶尔有小孩在追赶，有老人在步履蹒跚。
“你经常往这边走吗。”
“是啊，我经常晚上一个人过来广场上玩，然后就从这条路走回去。”
“一个人走这条路还挺怕的。”
“习惯了就好啦。”
终于走到了福泉山，记得上一次来还是高考完和谭大昆李小宇打算爬山结果就在山脚坐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去了，李小宇先走路回家，然后谭大昆载着刘大娟骑电动车从一个上坡驶下去的时候刚巧看到李小宇的背影。
这时没几个人，她们一路走到了古城墙旁边，谭大昆说：“坐上去吧。”于是就爬上去坐着了。
刘大娟试图爬上去无果，于是绕了个大弯走了上去。
这就想起曾经下午第一节课赶着上体育课，一楼的门锁了必须要翻窗出去，当时黄大茜身手敏捷咻的一下就飞出去了，谭大昆紧随其后，到这时操作都还是行云流水不带磕绊的，但当刘大娟站到凳子上时，有那么几秒钟的停顿，她缓慢将自己的双腿一前一后地放置在窗板板上，然后就好像粘在了那儿，和窗外面的四只眼睛沉默对视。
黄大茜眉头紧锁：“你跳下来啊。”
刘大娟将一只腿悬空在了窗外面，成功了四分之一，谭大昆语重心长地指导：“没事，你就往下一跳就好了，你试试。”
刘大娟战战兢兢地说：“我不敢啊啊啊。”
黄大茜眉头沟壑纵横，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里藏着大大的不理解，说：“啊你就随便一放脚，你这脚都快到地面了你怕个啥啊。”
刘大娟：“啊啊啊我不敢。”
谭大昆仍然耐心地说：“没事，你就跳就好了，不会摔的。”
刘大娟：“我好怕啊啊啊。”
黄大茜开始毛焦火辣：“讲你随便一跳！不会摔的，你浪个高！求你啊搞快点下来。”
谭大昆把手往前一送，说：“你搭着我的手下来试试。”
刘大娟斗胆尝试，却仍然未果。
黄大茜和谭大昆像是营救跳楼的妙龄女子，极限拉扯了不知道几个来回，刘大娟终于两只手扒拉着窗沿，两只脚缓慢的下降，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落地，然后面露惊诧，说：“我靠，我下来了。”
黄大茜满脸写着离谱，说：“我服啊你啊，你离地面就二十厘米你随喊怕我也是不理解，谭大昆也是耐心，是我我就直接把你扯下来，都要迟到啊。”
刘大娟怀着歉意地边大笑边跑去操场。
“你是真的离谱。”谭大昆坐在古墙上注视着辗转走过来的刘大娟。
古墙上能看到下面的路灯，树和行人。
“我不开心就会来这里坐着。”谭大昆说。
“一个人啊，这里好安静。”
“可能因为今天是七夕，平常人挺多的，很多人晚上都来这里，有人坐在草边打电话哭得撕心裂肺，有人就坐在古墙上默默抽泣，也有老人带着小孩在这边散步。”
其他声音都在远方，好像只剩下她们。
一直聊到了十一点，忘了时间。她们才又散着步回去了。
回家路上经过了学生宿舍的阳台，已经熄灯了，但还有的宿舍透着台灯的光。
“张大鑫是谁，黄大茜说她问你怎么手机关机了，问你回家了吗。”
“哦，我手机没电了，我回去跟她说一声。”刘大娟回答，张大鑫一向非常关切自己。
在福泉待了有一周，原本要和以前的语文老师吃一顿饭的，但因为一些原因便没有去。
最后一天下午，刘大娟和张大鑫从奶茶店到广场到电玩城，边聊边玩。
然后一起走路回去，在分别处合照了一张。
张大鑫：“等你下次来福泉，我们好好玩一圈。”
“好。”
刘大娟又开始故作矫情，说：“这可能是我们这两年最后一次见了。”
回去的路上刘大娟又拨通了张大鑫的电话，说：“我们再打会儿电话吧哈哈哈。”
“你明天几点走。”
“十点半。”
“那我过去送送你。告诉你刚刚不是最后一次见。”
回到学校，奉黄大茜之命给她带了凉透的宵夜。
黄大茜：“我谢谢你。”
“嘿嘿嘿...”
“你明天就走了，我们去停车场聊天。”
“好啊。”
“外面好冷，你穿我校服外套去。”
“好的。”
她们在停车场上坐着，就像查分的那个晚上，风的速度似乎都没有变。
“我又想快点去大学，我又觉得去了大学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可能就是欠。”黄大茜大刀阔斧的架势坐在台阶上说。
“我不知道，我总感觉我像是毕业了好几年。”
第二天一早，刘大娟起来并没有惊动谭大昆和黄大茜，她绕着学校走了一圈，看着远处居民楼间的日光投射在篮球场发出金黄的反光，看着这个突然变得疏离的学校。
张大鑫在门口等自己，她们在校门口聊了好一会儿，张大鑫在跟她说自己刚刚做的一个离谱的梦，还没说完她的车就到了，刘大娟在车窗内跟她道了别，车沿着杨桥经过了汽车站，经过了熟悉的忘却的地方，阳光很好，街道上熙熙攘攘，学校清晨起的微风，就当是在和自己道别。
其实谁都不知道哪次是最后一面，只是刘大娟将每一次告别都当作离别，毕竟一别少则一年多则数年，也确实要好好说声再见的。
她讨厌告别，她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件事情，她讨厌离开那个住了三年的教师宿舍，里面原本塞得满当当的房子马上就有人清理得只剩下一堆灰，最后一次关上门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把好多特别珍贵的东西锁在了里面，讨厌明明和往常一样考完试就回家却成了最后一次，讨厌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带着，讨厌终须一别的过客，变迁的故土。
就好像自己说了多少道理，好似人要长大就必须要说再见，人总要向前，但仍然无法阻挡自己问一个很傻的问题——为什么。
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越活越往前了，记得初中写随笔，还有好多道理写得那么透彻，比喻拟人句式把它渲染得像是自己已经可以究其本源，探索真谛了。
写过也许我们告别了春夏，秋冬就来了；也许我们告别了一个又一个人，我们就长大了。
可自己随着自己又大了几岁，慢慢的不再写道理了，而自己真正面对各种困难，再怎么犀利透彻的道理也无法聊以慰藉，仔细想想初中写的道理好像都是老生常谈的规律，是不用经历就能写出的空白话语，那时听着外界的声音，把它们奉做真理，付诸笔下，便以为可以抵挡成长的撕扯，而如今不再用一篇随笔去阐释道理，也不爱听外界的声音，甚至开始质疑那些落俗的言语，过去的真理，到如今成了一道命题，不会再莫衷一是。
或许其实所有都不过是个人的见解与思考，世间有千万种活法，自然有千万道命题，其实每个人都在孤勇地向前，生活终归是私人的，只有当自己真正面临选择和苦难，才有了你心里那道真命题。
不再发表绝对的陈述，自己的文字逐渐贴近生活记录，也许是因为怕在自己大谈特谈的同时，与无数真理相悖，和世俗的方向南辕北辙，也是怕身边的人像初中时的自己一样把陈述当作真理，而忽略了自己心里涌出的命题。
无需再被真理捆绑，人在世界晃晃荡荡也就几十年，尽兴就好。
离开福泉的同时，想起来无数个相同的上午。天空明净如洗，明明是盛夏，却没有让人烦躁的溽热气息，风干爽又悠长，吹过刘大娟刚剪的齐耳短发。
北上的风吹了几千公里，清晨却没有一点天明的意思，学生们站在操场上，等待音乐的号声响起，有大雁扇着翅膀呼啸着越过重山，撑起了白云。
那时还写诗怀念家乡：
从我头顶飞过的大雁将要飞向南方
若它能感受到我的目光
就会在路过我的家乡时
替我看看我的家长
刘大娟正在飞向南方的高铁上，疾速离开远处的异乡，空气逐渐回暖像是送她离开的风最终也四处流浪。
无数微风轻过
半斤阳光洒落
几百里月光不见
生于初夏
人群簇拥又散去
一望无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