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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谈心 萧总督有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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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筠嫣换上女儿装,捧着一本《史记》,半天没有翻页。
夫子曾在课中讲,朝代更迭都是有前兆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安居乐业,江山才能风调雨顺,帝王君临天下。天灾虽不可预料,可若是发生以后,朝廷不及时救助,才是祸事根本,若是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民怨四起,到时民不聊生必定会揭竿起,一发而不可收拾。
近两年这天灾委实多了些,可她未曾听闻去年燕州大旱,此等重要之事,怎会一点风声也没有?难道是因为她在深闺,对政务不甚了解?
兰心带着换好衣服的姑娘进门,她脸上红肿消了大半,一见赵筠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筠嫣收回思绪,被她那扑通一声吓了一跳,“不必行此大礼,兰心,快把人扶起来,顺便跟她讲讲我们院里的规矩。”
兰心笑言,“你刚来不知道,郡主并不喜欢别人对她动不动就下跪行礼。以后只要苏嬷嬷不在场时,可以不用行礼的。”
“你过来。”赵筠嫣轻声吩咐,“手伸出来。”
“这是宫里御医配的雪花膏,有消肿生肌活血化瘀的功效,涂在患处清凉舒缓,还能消解疼痛,你拿去用吧。”
兰心定睛看到瓶子微微睁大了双眼。
那女子又要跪地,被赵筠嫣眼疾手快的捞起来,“不是说了苏嬷嬷不在时不必行礼吗。”
她泪下如雨,“郡主肯救奴一命,奴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郡主的恩情,这么贵重的药膏,奴不配用!”
“不是这样的,”赵筠嫣柔柔地跟她讲,“并没有什么不配,人是活的,世间万物皆是死物,哪里有人不配用死物的道理?”
她泪眼朦胧,抬头望去,只见夕阳薄树梢,透过新窗纸,勾勒她倩影。
“郡主真是不但长得像仙女,连心地都如菩萨一般慈悲。”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姓沈,名鹃娘。”
“是这样的,府中之人皆是换了名字的,你可愿意更替名字?”赵筠嫣轻声问她,“这府中不是我管事,这一项我没办法做决定。”
沈鹃娘低声回答,“奴愿意。”
赵筠嫣冲兰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把人带下去。
兰心回来时拿了毛毡子盖在她腿上,“日头落了天寒,郡主定要小心些别着凉。”
赵筠嫣没抬眼,细声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将雪花膏给她?”
“奴婢不敢猜测郡主心思。”兰心故意提高了一些声调。
赵筠嫣闻言抬头看她,笑着拿书轻轻拍了一下她脑袋,“她下午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燕州和京都隔了几百里,她一路风餐露宿,双亲变故,幼弟失散,即使被卖被关在地窖,她都敢逃出来。平心而论,一般女子做不到,我很欣赏她。”她顿了一下柔声说,”你和兰月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们两是从小跟我长大的,自然是比旁人亲近许多。即便是留下她也是个粗使丫头罢了,我们太子府养的闲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
晚膳时分,赵筠舷依言来到她院里跟她一同用膳,厨房很快送来菜品佳肴,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
兄妹两用膳都不喜欢下人伺候,因此只留了兰心兰月一旁侯着。
二人打小被食不言寝不语种种礼仪教导,席间无人说话,只是赵筠嫣记挂着下午听到的燕州灾情,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她胸口,沉得她呼吸不过来。
她慢悠悠地喝了两口银耳粥便放下玉勺。
“饭菜都是你爱吃的,怎么吃得这么少?”赵筠舷关心道,“怎么瞧着你心事重重的。”
赵筠嫣转移话题,“父亲今日是去夫人院里用膳吗?”
她口中的夫人是太子的续弦柳氏。
柳氏生得美貌,贤良淑德,只是跟先太子妃的一双儿女不甚亲近。
赵筠舷果然只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对了,哥哥,今日初赛李闻赢了吗?”赵筠嫣想起秦素萱飞红的脸颊,问道,”他有进入复赛吗?”
赵筠舷想了一下,“你问的是户部侍郎家的李子砚么?”
赵筠嫣只知名不知字,但是想必也不会有第二个户部侍郎,点头道,“对,是他。”
赵筠舷更好奇了,“你又不认得他,如此关心他作甚?”
赵筠嫣咳了一声,双手做了个小喇叭,小声说,“秦家姐姐希望他赢。”
兄妹两对视一眼,各自了然。
“进是进了,”赵筠舷慢吞吞地说,“可是我听说皇爷爷想给户部侍郎之子和昭阳郡主赐婚。”
赵筠嫣原本眼睛就是偏圆,听到这话瞪得更圆,“堂姐和李闻?”她试探道,”堂姐不会愿意吧?就算堂姐愿意,叔父能愿意吗?”
秦王家的郡主,怎么能下嫁给侍郎之子呢?门不当户不对的。
赵筠舷倒了一杯茶故意卖关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哎呀,你快说嘛。”赵筠嫣撒娇,“哥哥,快说怎么回事!”
赵筠舷看她反应好笑,“你怎么对别人的事儿这么好奇?”
“哪里有别人,”赵筠嫣掰着手指头数,“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亲堂姐,这没有别人呀。”
赵筠舷收了玩笑色,认真讲给她听,“叔父就昭阳郡主一个女儿,向来对她千般宠万般疼,要星星都能给她摘下来。那日国子监举行蹴鞠,昭阳伴作男儿上场,与李子砚不打不相识,昭阳哪里见过这阵仗,下了场也非要跟人比个高下,当时李子砚并不知道她身份,只是看出来了她女儿身,陪她又玩了几场,最后不着痕迹放水让她赢了。”
他一口喝下杯中的茶水,继续道,“从此昭阳情根深种,非他不嫁,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叔父头大,是以叔父去求皇爷爷下旨赐婚。”
赵筠嫣隐隐约约记得秦素萱邀她一同去看蹴鞠,可她那几日染了风寒,被嬷嬷关在屋里,不得外出,因此错过了比赛。
想必秦素萱也是在这场比赛看到了李闻。
赵筠嫣幽幽地叹了一声,“听你这般讲,那李闻和堂姐倒也般配,只是萱儿怎么办呢?”
她还不知道自己倾心之人已心有所属。
赵筠舷慈爱地摸了一把她的头,温和地同她解释,“嫣儿,感情的事复杂,并不是秦家姑娘倾心子砚,子砚便一定会倾心于她,两情相悦原本就难得。”
月光清冷冷透过窗照进来,她想起另外一个人。
赵筠嫣似懂非懂地点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那萧总督呢?”
“泽睿?”赵筠舷朗声笑起来,“爱慕他的姑娘能从太子府排到镇南王府这么多。”
赵筠嫣在心里哇了一声,“那他有爱慕的姑娘么?”
这下轮到赵筠舷愣了,他想了许久得出结论,“应该没有,未曾听他提起。”
一桌珍馐已经泛冷,不适合动筷,赵筠嫣让兰心传话命人撤掉。
“哦”赵筠嫣闷闷地答了一声,有点困惑道,“那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