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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到月亮升起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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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卡捷琳娜宫前,林樾按下快门。
正是傍晚落日时分,夕阳透过云层浅浅把光芒洒下,映着宫殿顶上薄薄一层积雪,银白与橙红交相辉映,最终都折射汇聚于塔顶上一点而闪烁不停。
有些晃眼,又实在引人注意。
张昭棋才从琥珀屋出来,心满意足摆弄着手中单反,就在林樾边上嘀嘀咕咕,“这学术交流倒是挺不错啊老林,咱难得公费出趟国,还能玩几天……”
“明儿咱就转去莫斯科看红场了,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转转不?”
半天没听见林樾说话,张昭棋发现问题,终于抬头看向他。
“老林?给你说话呢,你又来了。”
顺着林樾眼光看去,他发现林樾正对着叶宫门前稀稀落落几个行人默然。
一群年轻人走过,也发现里面有陌生精致的东方面孔,于是热情转向他们招手、点头。其中不乏金发蓝眼的美丽姑娘,倒是看得张昭棋有些荡漾。
但他很有“男德”——即刻就想到正在国内操持二人甜蜜小家的女朋友,于是笑得双眼眯起一大半,心道自己要多拍点照片,就当带女朋友也出国晃悠过一回。
然后他准备关心关心林樾。
“对了老林啊,你什么时候能找个对象呐?”他好奇地拍拍林樾肩膀,唤回他飘散零落的意识。
“咱认识也好几年了吧,科室里那么多人,连小张都谈过了两任女朋友,你倒好,黄金单身汉真是名不虚传!”
林樾闻言瞥他一眼,他才就着半冰的矿泉水咽下一颗润喉糖,喉咙里的凉意还未彻底散去。
“与其关心我的情感生活,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记得整理总结学术交流心得。”
“啊?”张昭棋茫然。
“这次回去,我们科室由你向大家做总汇报。”林樾从刚才恍惚中脱离出来,又认真又好笑地对张昭棋道。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蓦地想起女朋友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张昭棋没反应过来时还露出些笑意,但很快又难过起来。
他有些悲愤撇嘴,不想说可以不说嘛,每次提起情感问题,林樾就这样不断转移话题,年年如此。
自入职以来,认识这么久,张昭棋平心而论,林樾确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林樾的学术能力自然过人,已是呼吸内科主治医师,并马上要升副主任医师。
年纪轻轻就干到这个位置,为人处世又温恭自虚、不矜不伐。先前总有些关系也过硬的人想给他挑挑刺,也都被林樾疏离又不失分寸全数挡回……
样样出类拔萃,真是前途无量呐,张昭棋想。
“不对,这小子给我加了活,我居然还在心里夸他?”张昭棋回过神,本想诡辩一下把汇报总结甩出去,但看向林樾——
不知何时,林樾又沉默着看向天际线,许久。
唉,时不时就盯着某处发呆,又来了。
念及此处张昭棋好奇又无奈,他于是立正拍腿,对林樾敬个玩笑礼唤回他注意力:“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林樾轻笑一声后又很快收回,然后嗯答一声,抬手看表,向前迈开步子。
他回头叫着张昭棋一起:“车来了,我们回酒店收拾行李。”
司机是俄罗斯人,张昭棋拿着自己半生不熟的口语和对方尬聊,林樾默默听着,偶尔张昭棋实在说不下去,就接几句内容,让气氛更自然些。
这是在异国他乡的傍晚,窗外雪景飞速后退,车上又放着不知名的俄语歌曲。
男低音与婉转女声交织缠绵,深情款款地道出爱情的甜蜜与苦涩。
他又一次无可避免想起许芝。
最终的晚餐还是在房间内简略解决了,主要是三文鱼馅饼和鱼汤。
俄罗斯的同事很遗憾因为临时急救而没能陪他们一同进行游览,于是说什么也要他们在走前让他们尝尝最美味的当地菜色,即使仓促到只能在屋子里的一小块地方落脚——因为地面其他地方摆满了张昭棋的行李。
从前林樾其实无所谓食物具体调味如何,只觉得能下咽补充能量就好,后来和许芝在一起时常常一起吃辣,竟也慢慢换了口味到后来的习惯性吃辣,以至于现在不太能接受酸甜口的食物。所以在送走同事后,他选择去找张昭棋拿了些黑面包。
回到房间,他也没打开行李箱,即使里面有些从国内带来的辣酱。
胃部传来阵阵钝痛,老毛病的再次发作他却当做不存在般不管不顾。
就机械般的持续吞咽,干啃着还是有些酸味的黑面包,与矿泉水一起下咽作填。
吃完后他又最后检查一遍行李,然后拉开窗帘看外面大雪纷飞。
开始时还不觉得雪大,只想着雪夜也是寂静无声的。
然后就开始风雪交加了。恶劣天气里本就稀少得可怜的树倒是坚韧挺着没被彻底掀翻,即是被吹到几乎与地面平行,也顽强到不肯离开地面。
屋内的温度也一点点开始下降。
他还是凝望着不回床上去坐下。有一种冰冷麻木的放空感带着他的思绪划走。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感冒,而且这雪实在是太大,明天的航班也许不能按时起飞。
但他还是不很在意,他清醒明白自己的精神已经快要濒临溃散。
头痛得难以停止,血液流经太阳穴疯狂跳动得感觉快要炸开,大脑好像已经被利刃劈做两半,他居然还在思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行程变动。
也还是在疯狂想她。
许芝,你到底在哪?
冷风吹过后开始严重不适,且胃疼还未止住,头痛又不断翻涌而来。他按着额头作缓却依然克制不住乱飞的思绪。
就这样最终坐在床上继续向外望去。
思绪与窗外雪花一般,如絮纷扬,整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