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雪》嵇川

1、第一百二十六封信

　　致林樾：
　　许久不见。今天是大年初五。
　　我回家了，前几天跟着弟弟妹妹走街串巷买年货，发现好多路都快认不清了。
　　蘭市变了好多。你我应亦如是。
　　不过到底还是我出去太久，不知不觉就模糊从前的记忆。
　　人群还是熙熙攘攘，很热闹，很有趣。如果我没有总把别人当做你，应该会更好的。
　　我知道的，听说你还在国外学习。可我止不住幻想也许会遇到你……所以觉得书上说的其实很对。
　　如果我想念你，每个人就都是你。
　　最近这几天，见到了很多从前熟悉的事物，可能是蘭市太小，记忆太多。然后回忆就总是裹着从前的风一道呼啸而来。
　　不过总而言之，这次过了一个很开心的年。
　　有两天夜里我也在想，是不是原来我逃避抛弃的也许太多，甚至看不清原来大家一直都在关心着我。
　　奇怪的情愫让我有些不知怎样自处，但还好有哥哥帮我及时打掩护。
　　晚上的时候，带着小朋友们去老桥看烟花了。
　　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好看。

　　早几年，我常常能见到余书。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我奢求她能来，奢求她对我发发脾气。可是总在梦里对我流泪。
　　好难过。我好像只能看着她流泪，流泪。
　　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好烦。
　　可她不来了，我又好后悔，又总想能再见见她。
　　有一天真的很想见她，于是我订了红眼航班，跨过俄罗斯冰雪呼啸的夜风，带着她的愿望赶去看了看她。
　　那天最后也没说些什么。因为她只是冷冰冰看着我，不愿意和我说话，不愿意和我笑笑。
　　只是觉得很抱歉，还是没能去到摩尔曼斯克，还是没能看到她想看好多年的极光。
　　后来又回到莫斯科的时候，我有想过的。如果悄悄在心底一直和她一直赌气，她是不是可以再来看看我？
　　可惜这个方法好像不太奏效，她再也没来过。如果能有和她联系到的办法就好了。

　　抱歉，我好像又在胡言乱语地碎碎念了。
　　不过这次，是有件事情想分享给你。前两天，医生告诉我说，目前状况良好，已经可以开始逐步停药。
　　这是最近好多好多事里面，能够算作很好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在外面这几年，实在是很自在的。
　　我在俄罗斯认识了几位很好的朋友。也是这几年，我还去了法国、冰岛、埃及……
　　感谢这份清闲又轻松的工作，我才能一个人去看看辽阔的远方。
　　见过了这么多远方之诗，回来时我终于能自如一点去拥抱这些热闹与繁华了。
　　前几年，我在加里宁格勒里认识了一对青梅竹马的夫妻，后来也在叶卡捷琳堡的中学里短暂教过小半年的中文。
　　那里的人生活很惬意，我很羡慕。
　　天空也是很好看的，云彩如雾如絮，常在天边划出引人遐想的各种美丽痕迹。
　　现在回想，那段时光就像在极寒之地开出的甘菊——平凡、长久，但又热烈而浪漫地开着花。
　　虽然俄语不太好，但在我的坚持不懈下，还是跟他们学会了一句话。即使到现在还是不太会发音……但是我很想写给你看。
　　Ты мненравишьсямноголет.
　　如果有机会能对你讲……算了，其实没有意义。

　　林樾，你好。
　　这是我写下的第一百二十六封信。
　　每次写信时，我真的会不禁想象，假如由你拆开信封，会发生什么？
　　不过它们将永远没有机会入你信箱。
　　那么就到这里。
　　祝你，岁岁平安。
　　许芝
　　于某年，某月，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