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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秋收后,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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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后,田地里一捆捆的稻草被焚烧,伴随着袅袅白烟飘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除了植物草汁的味道,还有太阳——火的熏味。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气氛下,老余缓缓转身艰难地开了口:“这要看他犯的错误的大小,若是不可被别人原谅的错误,那我……”
“我妹子原谅不了。”
杜鹘不耐烦听他的深情告白,干脆地出声打断了他:“他永远也不可能被原谅,所以你下得了手吗?”
杜鹘直直地盯着余有财,那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漆黑的恶意。水里的月色仿佛被过于浓重的雾气遮掩了,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桀骜专横、傲岸无情。杜鹘欣赏着眼前这个瘦弱男人纠结痛苦的模样,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会大义灭亲?还是狠心不下?
余老头在他嘲讽的目光中一下一下低下了头,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当然不算什么需要思考的问题。即使自己的亲人是恶魔,即使他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另外一条无辜的性命,但曾经实实在在给予的爱却难以再收回,爱意是控制不住的河流,每个人的心都是歪着长的。
“或许您该猜到我为什么而来了吧?你是你儿子的父亲,我也是我妹妹的哥哥。”
杜鹘没再出声讥讽,老余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突然击穿了胸口一般,力气从那洞口源源不断地向外流出。他的身形摇摇晃晃,最终跌坐在地上,表情扭曲,像是要哭,哭声却怎么也传达不进空气中,他或许也知道,作为施暴者的父亲,作为无法舍弃父子之爱的人,他是最没有资格在受害者家属面前假惺惺地掉眼泪的人,即使此时的他也是真的痛苦不堪。
他抱着头,声音里是满满的痛苦和愧疚:“他是我的儿子,他有多大的能耐我了解,那可是死掉了一个姑娘,我儿子怎么可能不用命偿?”
“当年他被判十年……我就有感觉,这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余有财将头重重地埋在身前的泥土之中,只能用下跪一般的动作表达自己内心的愧疚。
看着这个在不久之前还和自己相谈甚欢的男人此时却像一只狗一样卑微无力地趴伏在自己的鞋尖面前,杜鹘难得的,想掏出一根烟狠狠地来上一口。这是他早些年在组织里执行任务时养成的习惯,每当自己内心出现波澜的时候,杜鹘就喜欢用烟草平息这点小小的起伏,从而更快地做出理性的完美决策。
当然,没有烟草的时候,杜鹘也可以用调整呼吸来代替。
“我并不怪你,也不恨你儿子。”杜鹘听见自己这么说:“我没去找过你儿子,录音的事我是从另外一群人那里打听来的,你知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知道真正犯错的是另外一群畜生,我想要的只是真相,我不想我妹妹死的不明不白。”
“你儿子只是被挑唆了,已经在监狱里接受过惩罚了,多半不久之后就能回来,而我知道了谁是真凶后我只会径直去找他。”
这当然是假话。
余文景现在还在杜鹘处理过的工厂里像只死猪一样好好躺着,接受着设定中的每两小时一次的招待呢。但凡伤害过方筱筱的,杜鹘怎么可能会真的放过?
他们不明白,他们求饶道歉的对象已经死了,早在十年前就永远停止了呼吸,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接受他们的“对不起”,回一句“没关系”?他们自己断了自己的路,要怪就只能怪在自己的头上。
至于那些许下的承诺,杜鹘更没有放进过眼里,从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从来都没什么可信度,方筱筱当年也并没有教给杜鹘何为诚实守信,而和方筱筱约定好的东西就是杜鹘一生的信条。
杜鹘之所以告诉余有财自己不怪他,也不恨他的儿子,只不过是为了让余有财真的相信,他会在拿了录音、知道了真相后就去找真凶报仇,一份已经没有价值的录音就能换得内心的安定和祸水东引,就是傻子也会知道该怎么做这笔买卖。
余有财颤巍巍地跪在杜鹘的脚边,头深深地埋在手臂之间,在听到杜鹘的谅解时气息明显地停滞了两秒,却在最后依旧保持着一开始的沉默。
显然,这个活了50多年的男人,他的阅历让他不太能够相信杜鹘嘴里的话。又或者,知道录音内容的他,实在不能够相信在听完录音之后的杜鹘还能够心平气和,怀有理智地对待他和他的家人。
“余叔,我是不想用武力的……”
杜鹘轻声叹息,手放在余有财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地揉按。这种揉法是由近战术的一种改编而来,在使得目标疼痛无比的同时却能奇异地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通常被用于协助不合规定的审讯当中。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余有财心惊,却发不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只能闷哼两声,他的整个上半身像是失去知觉一般地瘫软到了地上。
余有财这才发现,这个之前和自己聊天时显得万分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他的力气却像怪物一样的大。有这样的力气,他要在这样无人的地方杀死自己这样一个瘦弱的男人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切实察觉到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再加上此前杜鹘的劝诱,心里衡量完得失的余有财终于开口求饶道:“好!那东西本来就该给你的,你拿走吧!”
终于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杜鹘移开了捏住余有财肩膀的那只手,单膝着地蹲在余有财的跟前,完美弧度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
“余叔,谢谢您。”
“我也不想多做打搅,希望明天早上我就能看到那份录音,可以吗?”
希望你别做傻事,不然我知道我能干出点什么来。
在杜鹘的眼睛里面,余有财清晰地看见了这样一种威胁。
… …
第二天一早,杜鹘便和老板娘打了招呼准备离开。她的表现与昨日一般无二,看来余有财并没有把自己和他的事情告诉给家人。
老夫妻俩的小儿子今早从学校回来了,现在的小孩从小学起就要开始补课,不可谓是不辛苦。
杜鹘在前台办理退房的时候,他正从外面兴高采烈地跑进门来,看见有客人在还故作深沉地打了打招呼。总之,很有分寸,和他哥完全不像。
也是,在经历过如此失败的一次教育后,余家两夫妻也该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爱孩子了吧?至于另外一个,只能由自己代为教导了。
嘱咐过小儿子看电视不要超过两小时以后,老板娘准备送杜鹘离开。
“小杜啊,你昨天不是钓鱼去了吗?怎么两手空空就走啦,是不是昨天运气不好啊?”
老板娘看他和昨天来的时候并无不同,手里拎的东西还是那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不由关心起杜鹘昨天的收获。
“呵呵…昨天倒是钓到了几条,但我想想最后还是给放了。”
“小杜果然是个心善的人呐!”
“主要是我这人怕麻烦,那鱼也不够大。”杜鹘不好意思地笑笑,“况且,钓鱼嘛,过程中愉悦到不就行了吗?”
老板娘十分认同杜鹘的观点,不住地称是,并觉得年轻人就该像杜鹘这么豁达看得开。
短暂的假期告一段落,明天就是他正式入职联大的第一天,今晚他就得赶回A市处理一些杂事。坐在车里和老板娘做最后的挥手告别,答应老板娘有时间再来,杜鹘在驱车离开前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小巧温馨的农家乐。
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他的真实来意,她是否还会希望他们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