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腊廿七

2、冻疮

　　他刚说完，班里就笑成一片。安程也忍不住笑，转而问陆亦书:“那校草这么帅要不要当我的英语课代表呢？”他刚和班里讲到选班委这事儿上，话头不偏不倚就落在陆亦书身上。

　　陆亦书自己没多大动静，陈扬一听就来劲儿了，自己好兄弟当官了，那自己以后的英语作业不就简简单单了，他举着手替陆亦书回答，“帅哥不是……安老师，陆亦书愿意！”

　　陈扬自己造孽起的外号就这么被喊了出来，后悔得不行，班里却又哄笑起来。

　　“那陆亦书同学你没拒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啊”安程仍笑着看他。

　　陆亦书还是淡淡的，没说好，也没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OK，那我的英语课代表就定下来了，其他的呢？有人自荐没？班长，有人想当吗？”安程看他点头，开始继续进行自己作为班主任的流程。

　　高二的时间也紧张，之前成群结伴的队伍也变得零零散散，学校为了替高二节省时间，特意把他们的作息时间与高一错开，这样一调陆亦书他们这栋楼看起来更加安静冷清。

　　落笔的沙沙声挡不住窗外的风鸣，骤变的天气打的每个人都措不及防，校服的棉衣根本架不住这寒冷，就是有暖气也没多大作用。每个人都裹得圆乎乎，看起来倒挺喜庆。

　　陆亦书又拉了拉外套，显然，他就是那个没带棉服的傻瓜。

　　“陆亦书，你出来一下。”

　　安程从门口喊了陆亦书一声，他的保暖做得特别好，穿着个黑色羽绒服，里面套一件浅灰色卫衣，头上又带了顶毛线帽，脖子围着个红色的围巾，看起来就暖和极了。

　　“陆亦书你跟我去办公室把前两天做的卷子发一下。”
　　安程揽着他的肩就要走。

　　开学已经半个月了，安程自认为和班里同学关系搞得不错，也就没太在意老师学生之间的距离。都是大孩子了，哪有那么多事儿要闹，安程是这么想的。

　　不碰不知道，安程刚一上手，陆亦书就打了个冷颤，安程捏着他的袖子摸了摸厚度，也不是太薄，但这穿着要想和窜窜的冷风对抗，那就只是杯水车薪了。

　　“陆亦书你傻啊，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要风度也不是这样要的啊，冷不冷啊？”安程说着就要给陆亦书拉衣服上的拉链。

　　“还好，谢谢。”陆亦书哪能就这么站着让安程给他拉拉链，上手就自己拉上了拉链，“我自己来。”

　　指尖碰到安程的手，陆亦书又迅速不自然的缩了回去，不为别的，安程的手热乎乎的，自己的冻得红肿，又冰又凉。

　　“学会撒谎了啊，还说不冷，”安程拽着陆亦书缩回去的手，冷冰冰的，“你看你这手冻的，拿盐水泡过没？”

　　“没，去拿卷子吧。”陆亦书摇了摇头，想岔开这个话题。

　　但安程根本不理他，自顾自说着，“急什么，你厚衣服呢，怎么不穿？有手套吗，你穿秋裤没？”，安程说着就要上手摸。

　　“忘记带了。”陆亦书往后退一步躲开了。

　　安程叹了口气，“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让他们给你送几件衣服，这冻着发烧了可不行。”安程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却不见那人接。

　　“我……家里没人。”陆亦书没接手机，打了也没用，自己在家的时候家里都不见得有人，更别说自己不在家了。

　　安程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想起开学那天陆亦书父母急匆匆的样子，这个时间段确实不会在家待着，但自己孩子在学校的冷暖，为人父母的都不关心吗？他今天在门口已经见了不知道多少家长来给学生送棉衣了。

　　想到这，安程不由得开始心疼陆亦书，看开学那天的表现，他和父母似乎并不怎么亲近，也难怪对自己父母来送衣服不抱什么希望。

　　“那你就这么冻着啊？”安程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又开始叮嘱陆亦书，“算了，你先去办公室把卷子抱回去发了，然后……在班里等着我吧。 ”安程推着陆亦书进了办公室。

　　“诶你动作慢点啊，办公室里暖和点儿，你在这儿多待会儿。”

　　安程刚进办公室就热了，把围巾一摘，喝了口热水，“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儿整理吧，哦对，别忘了一会儿等着我”。

　　安程不说这一句陆亦书也不会乱跑，但他就是不放心，好像他少说了这一句陆亦书就跑了似的。

　　“陆亦书，帅哥找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别告诉我就拿了个卷子啊，我不信，从实招来。”陆亦书刚回来陈扬就探着头和他说话。

　　“真的只拿了卷子，”陆亦书如实回答，“但他问了我冷不冷，让我在这儿等他。”这句话陆亦书没说，只在心里雀跃。

　　“骗我吧你就，拿个卷子你高兴什么？”陈扬看陆亦书已经弯了的唇角，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看起来心情很好吗？”，陆亦书没接他的话，反问道。

　　“可不嘛，我都怕你笑出声。”，陈扬见陆亦书不想说，也就没在追问，油嘴滑舌的调侃了几句。

　　“没，办公室挺暖和的”陆亦书话接得驴头不对马嘴，又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真的吗？我以前都不知道呢！谢谢您嘞！”陈扬无语。陆亦书坐回了位子，不再说话，班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安程在学校有员工宿舍，但他不怎么住，只有夜里轮到他值班才会在这儿凑合一晚上，所以宿舍里并没有他几件衣服，他抓着车钥匙又回了自己家。

　　“这件衣服是不是太老气了？不适合他穿吧？不行，这件也不行。”

　　安程拉开衣柜，翻翻找找才挑出一件自认为很适合陆亦书穿的棉服，想了想，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了个暖水袋。是个海绵宝宝样式的，已经充满了电。

　　“就这个吧。”安程拿着就走。

　　“诶老板，你们这儿有治冻疮的药膏吗？给我拿一支呗。”
　　安程把车停到了药店门口，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忘了戴围巾，这会儿他耳朵已经冻得通红。

　　“嗯行……就这个吧，”安程接过药膏看了看，拿出手机就要结账，想了想又说道，“再给我拿两支！”

　　“陆亦书，你出来。”安程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陆亦书松了笔就站起来走了过去。

　　“走，跟我回员工宿舍。”安程压着声音，生怕教室里的人听见，他们还站在教室门口，说话也不方便。

　　“这件你看看怎么样？”安程从包里拿出来了棉服，示意陆亦书看。

　　“这是我的衣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就先凑合穿着吧，总比冻着强”没等陆亦书回答，安程继续从包里拿着东西。

　　“喏，还有这个暖水袋”安程拿着东西一件件展示。

　　“充好了电的，你先用着，回头没电了就给我拿过来，我给你充，对了，这个学校是不让用的，别想着是我给你的，就光明正大地摆桌子上暖手啊，小心一点，我不会给你收了，其他老师可不一定啊。”

　　“诶你拿着啊，别不好意思，还有这个，治冻疮的，你自己看看说明书，都什么时候擦。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换了啊。”

　　安程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东西拿手抵着下巴开始思考陆亦书怎么和同学解释，“要是同学问起来，你就说你家里人来了，你看行吧？”安程扭头看着陆亦书问道。

　　“还别说，穿上挺好看的，暖和点了吧？”安程又上手给他拉了拉衣领，笑着补充道，“真好看，不愧是校草啊，大帅哥。”

　　陆亦书从进了宿舍就开始紧张，似乎还带着点兴奋，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安程说了这么久，愣是一句话也没接上，要走了，他表情才舒缓下来，极为温柔的说了句，“谢谢”。

　　陆亦书不想叫他老师，似乎叫了老师，他们就只能止步于师生这层关系了。

　　他们认识的时候，陆亦书是想和他做朋友的，他记得很清楚。

　　“高兴傻了？话都说不出来，算了，知道你不爱说话。好了，东西也都给你交代了，进班吧”安程拍了拍他的肩准备离开，但陆亦书还是没有动作。

　　“不是，没有……没有不爱和你说话”陆亦书在安程身后开口，“真的特别高兴”陆亦书也笑了起来，虽然只是弯了弯嘴角。

　　“好了，知道你特别高兴，我也特别高兴。走吧，该进教室了”安程回头叫他，刚好看见陆亦书的笑容，也越发高兴起来，笑着说道。

　　安程和陆亦书一起进了教室，陆亦书坐在位子上整理东西，安程要过来交代点事儿。

　　“陆亦书你家里人来了？可算穿厚一点了，穿那么薄不生病才怪，你也是真能扛，今天早上让你先穿件我的你还不愿意”。陈扬就是个话痨，哪怕对面是陆亦书，他也能和他说起来。

　　“嗯。”
　　陆亦书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也没再接话，不过看上去心情还是很好。

　　“班长，我刚放你那儿的那两支药膏可放好了啊，没了我再去买。”安程站讲台上又叮嘱了班长一遍，开始进入正题。

　　“我发现咱们班有的人手都冻肿了，跟胡萝卜似的，怎么也没个人跟我说一声。都这么年轻，手白白嫩嫩的，可别让给冻坏了，不然每年都冻！小姑娘爱美，更要做好防护，男生也要做好防护，别想着自己是个男子汉不怕冻。”

　　“在这儿，你们就是我的学生，我呢，就有责任好好照顾你们。高中嘛，是该辛苦点，但也不能不注意身体啊。年还没过多久就开学，确实挺冷，都要做好保暖听到没？”

　　安程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台下有男生女生起哄夸他，什么“安老师帅气”“安老师真好”，乱喊一通，只有陆亦书坐在那儿安安静静。

　　直到话说完，陆亦书才出神回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总归没那么高兴了。

　　陆亦书坐在位子上打开药膏，就要往手上擦，陈扬又凑了过来，“诶陆亦书，你这药膏怎么和班长那儿的一样啊，你妈给你送的啊？”。

　　陆亦书停了动作，想了想，说道，“不是……我哥送的”。

　　“锦生哥，不是吧？他不还没回来呢吗，没听你提过啊，你还有哥呢？是不是也很帅啊？多大了啊他”，陈扬他俩初中就认识，但从没听陆亦书说过自己除陆锦生之外还有个哥。

　　“24……不是，23”，陆亦书在办公室整理卷子，安程让他慢点儿他也就慢悠悠数了起来，碰巧在他办公桌上看见了一份安程的资料表，91年9月28号出生的大哥哥。

　　“卧槽，比你大六岁啊，那也比我大六岁，我还想着再和帅哥交个朋友呢，得了吧，差这么多，聊都不一定能聊到一块儿。”陈扬托腮放弃了交朋友这个想法。

　　“大六岁，很多吗？”陆亦书抬眼问他。

　　“大六岁还不多啊？你刚出生人家就要上小学了，你现在忙着高考，人家恋爱都不知道谈了几回了，怎么着，要是我俩交朋友，是让他给我辅导学习啊还是我教他怎么恋爱啊？还是拉倒吧”陈扬不再对交朋友抱希望，回了自己位子上做题。

　　“真的差很多吗？”陆亦书没再反驳，低头继续涂药膏，自己闷头想。

　　高中不光日子过的飞快，成套的习题也来得迅猛，成摞的习题让人看了就昏昏欲睡。

　　安程买的药膏用的很快，他在讲台上说的话倒也有用，不管男生女生，用冷水洗了个手都要拿过去涂两下，倒也没人再发现陆亦书自己单独用了一支。

　　二月过的很快，陆亦书把那棉袄穿了两天就送了回去，他穿得小心，生怕蹭上去一点灰尘。同学们也都一个个换回了统一的校服，班里面成群的小团子变回了原来的俊男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