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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晖瞬逝 ...

  •   我许久没见过白凤主要是因为他老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想和他在地上见一面还是挺难的。

      不过他也有点躲着我的意思,这还得说到他喜欢的人身上去。

      白凤最喜欢的人是平静水面里自己美丽的倒影*,大家都觉得他很自恋,只有我听说后沉思片刻,吸气闭眼点头肯定道:“应该的、应该的。”

      长成他那样,别说喜欢自己的倒影,和自己的倒影谈恋爱都很正常。

      但我自此被他拉入变态的行列,我觉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前老板姬无夜是个垂涎美色的大变态,所以他才讨厌我这看见美貌就走不动道的德行。

      “应该的、应该的,”我又点头肯定道,“男孩子出门在外是该保护好自己,警觉性高点也挺好。”

      然后我再也没能接近过白凤。

      >

      白凤站在树梢上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这可不是我死缠烂打,是他自己主动要到我面前来的啊。

      “还是一脸蠢样。”他越长大越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地用鼻孔看人,这高傲的语气我听了却也很怀念,毕竟我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靠近过他了。

      虽然这距离也并不算近,一个树上一个地下。

      “哼,”他双手抱臂,似乎是在不满我略微的出神,“在一个杀手面前心不在焉,你倒是比以前更大胆。”

      “你也长大了,”我感叹,“到了爱比武论高低随口威胁人性命的年纪。”估计是和卫庄学的,他以前就那样。

      白凤眉头一皱,看来是相当不爽我这样的语气,但到底是长大了,这一点不快还能忍耐下去:“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离开他。”

      “我没同你说过吗?”我说,“我把命抵给他了。”

      “为什么?”他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对于我这作茧自缚的行为不能理解,“……你喜欢他?”

      好端端地,最近大家怎么都爱叙旧、追究起往事起来。

      “不。”我坦然地说。

      说我喜欢他,并不对,如果认真地追究起来,应当这样说:

      我喜欢过他。

      >

      要我说,谁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呢。

      这样一个面冠如玉,温润清俊的少年,遇见了也就很难忘掉了。我最喜欢他的时候,哪怕他要我孤身去刺秦王恐怕也会答应。

      但现在不是了。

      >

      看见白凤,我就不免想起墨鸦。

      第一次见墨鸦,他正在给表演的舞女打分评判容貌,我想说什么狗屁评分,美女就是美女还要你打分评高低?

      于是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一边打还一边吵,我们各执一词,打得也很胶着。

      我善使剑,轻功却不如他好,打倒一半他说他要去上班就跑了,我追不上,只好在后面恶狠狠地叫他管好自己的嘴。

      再见面是在新郑的另一家酒坊,他说他无意冒犯,我说今晚他再管不好嘴以后也就不必说话了。

      随着我俩在舞乐伎坊见面的次数逐渐增加,也就逐渐莫名地和他熟悉起来了。幸而他只是单纯嘴痒,并不是真心要给美女分个三六九等,不然我早砍了他。

      “你想知道自己的评分吗?”他贱兮兮地问,我用武力威胁他不许再给美女打分,至少不许在我面前评。

      “别的不知道,”我冷哼一声,“我给别人当祖宗绝对是完美的一百分,怎么?要试试吗?”

      他悻悻地坐了回去。

      墨鸦叹气,说他那个后辈脸皮太薄,在欣赏美女这件事上总是不够坦诚。

      我让他清醒清醒,世界上像我们这种坦然好美色的人还是少数。

      “等他长大就懂啦。”关于白凤的事情,墨鸦总是这样做结尾。

      似乎很盼着他长大。

      后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白凤长大了,我也不再四处漂泊了。

      >

      我回到张良的庭院里,没有立马藏到树上去。

      现下是春日,张良的案几上总会有被风轻轻带来的花瓣,午后的日光也悄悄从他的衣角爬上去,从花树中的间隙看时,这点绿意比任何花朵都明亮。

      白凤说:“你觉得他真的需要你吗?”

      我轻轻地走进离他书房最近的庭院一角,不再远远地看,近乎放肆、毫不掩饰地凝视着这个我已经习惯凝视的身影。

      张良知道我在看他,但他不会回头。

      “你讨厌我吗?”我问他。

      我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答我。

      平静而漫长的沉默,是我和他相处数年中最熟悉的声音。花树草木的呼吸,在风中轻轻地颤动,其实不论他怎样回答,我都没打算离开。

      “近来我有事,不会常在,”我说,“如果要寻我,你知道方法的。”

      张良没问我有什么事,也不问我要去哪里,只问我的归期。

      我不知道,只说会尽快回来。

      >

      白凤大概想不到,贴脸和我冷嘲热讽一番换来的将会是我的死缠烂打。

      当然,不要误会,此处的死缠烂打是指我追着他打,想当年墨鸦都烦得掉羽毛,白凤这个闷骚的性格,估计只会更加有苦难言。

      但是他比墨鸦聪明一些,学会用谍翅鸟躲着我走,那有用吗?有是有一点的,但并不是完全有用。

      我把木简挂在抓来的谍翅鸟上,让他尽快现身,不然我见一只抓一只烤一只,吃到谍翅鸟物种灭绝为止。论无耻,他还不能上台同我竞技。

      白凤臭着脸和我打了一场,我见识了他精进不少的凤舞六幻,打到最后不知为何又变成并排看风景聊天了。

      “他曾经说过很羡慕你。”白凤没头没脑地提起墨鸦。

      说实话,我倒是很讶异他会主动提起墨鸦,像他这样别扭的性格,我以为他会一辈子都把有关的事情都锁在心里留到夜深人静时再默默独自回想。

      也没想到,我身上还有什么墨鸦羡慕的东西。

      白凤说,是自由。

      自由地仗剑漂泊,不为任何事情牵挂,就连手中的剑也是随心之所向,无有犹豫迟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靠近谁就坦然地靠近,就连任性地同墨鸦做朋友也变得理所应当。

      “……在你们心里,我听起来还怪无法无天的。”我幽幽道。

      白凤睨我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夕阳穿透山林,这场叙旧也该到头了,临走时,他站在风里的表情我没看清,那句话倒是顺着风稳稳当当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为了他,你已经停留了太久。”

      >

      我晃晃悠悠地提剑路过墨家据点时,看见了只值一点钱的墨家巨子。

      正光着一只脚,脱下来的鞋子还拿在手里,歪着脑袋打量树上,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一转头正对上我平静的眼。

      “看什么看!”天明装作无事发生,结结巴巴道,“没、没见过要爬树的啊?”

      “见过,就是没见过爬树还专门只脱一只鞋的。”我抬头,看见茂密的树冠里挂着一柄木剑,大概是他不小心甩上去的。

      我低头问天明:“帮你拿下来?”

      好好说话他到反而生出几分羞恼来了,等到我把那柄木剑交还到他手里,他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声谢谢。

      顺路送他回去的路上,天明问我是不是很强。

      “还可以吧,”我想了想,“不过得看对手是谁。”

      天明眼睛一转问我:“和卫庄比呢?”

      我沉吟一会儿:“……五五开吧。”

      “那和我大叔比呢?”他又问。

      “也是五五开。”我回答他。

      “怎么都是五五开啊?”天明似乎不满意我的答案,不死心地问,“那和三师公比呢?也是五五开吗?”

      这小子开口就拿人和鬼谷纵横比,没揍他算我脾气好。

      “说是五五开,但也不一样,”我说,“你大叔脾气比较好,要是我不想打了,他大概率也不会穷追不舍,但和卫庄打的五五开、是指不及时收手就会被他拿鲨齿对半切开。”

      “……是这种五五开啊,”天明无语,没忘记追问最后那个比较对象,“你还没说三师公呢。”

      “那就不是五五开了,”我认真地思索,“大概还没打就认输了吧。”

      反正也下不了手。

      >

      韩国破灭的那一日,我那如余晖般短暂的恋心也一同熄灭了。

      说实话,我不能明确地将那份尚未来得及发酵的情感归结于喜欢,也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但我很清楚,即便当我退后到如今的距离后,他也没有回过头。

      张良那么聪明,我猜他应当是知道的。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余晖瞬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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