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们在一起了》小雪人儿

2、第 2 章 可是我什么

　　每天傍晚吃完饭，只要无事，路家三口都会下楼遛弯儿，时间长了，楼上楼下左栋右栋东西南北栋的人也大概的看个脸熟。

　　路婉清跟在挽着手的路爸路妈旁边，看着路爸路妈笑的幸福灿烂的和遇到的人说闲话，偶尔被提及的时候腼腆笑着，乖巧的喊人。

　　那天她第一次见到江修远，他妈妈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装，细高跟鞋，有她妈妈永远不会剪的短发，涂着她妈妈永远不会涂的大红色口红，干练利落。

　　江修远跟在旁边，穿着和路婉清一样的校服，蓝白色，瘦瘦高高的，眉骨也高，显得眼睛很深邃，略薄的嘴唇，一脸不耐烦。

　　两人匆匆从一群说着闲话的人群中走过，有人想打招呼，看母子俩都是一脸寒意，讪讪的抿了抿嘴。

　　路婉清听着路妈和小区的阿姨们说的热火朝天，路爸则低头看着手机。

　　她看着他挺拔的的背渐渐走远，再低头看看自己白色短袖和灰色的运动裤走神。

　　自从那一天开始，路婉清开始留意起学校里的人。她及其情愿的自动加入班级女生的小群体，在课间手挽着手一起去厕所，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和她们聊八卦聊的眉飞色舞。

　　就这样持续了一周，小区里遇见的同校男孩人间蒸发了似的，路婉清不仅一无所获，还遇到了麻烦。

　　上午第二节大班空，做完早操回到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拿出下节课需要的课本和试卷。同桌贺嘉语带着口罩，两只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她，欲言又止，路婉清拧开杯盖小口小口喝水，随口问道：“怎么这么看我？”

　　“春天真是个多情的季节。”

　　路婉清掩饰着喝了一口水，不自在的说：“干嘛这么说？”

　　她把课本拿出来，装作随意道：“刚刚有人往你书里夹了一封信，天蓝色，我猜得没错的话是情书。”

　　路婉清慌忙翻开书本，不用看也知道是情书，因为不仅叠成了心型，上面还写着“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见最美好的你”。

　　她啪地一下合上课本，想起她妈妈之前的提醒，内心惶恐起来。

　　“怎么办？”

　　贺嘉语耸着肩膀摊手，说道：“拆开看看，或者直接丢了。”

　　路婉清的手紧紧的按在课本上，“万一里面有我的名字，被别人捡到传出去怎么办，你认得是谁吗？”

　　路婉清心想，肯定会传出去了，有贺嘉语在，她会和她的好朋友谢筱筱说，然后一个传一个。她想，为什么会有人对柳絮过敏，不对，为什么这个城市这么多的柳絮和杨绵。

　　直到上课铃响，她的手一直重重的压在课本上，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也没在去走廊和她们说笑。

　　路婉清坐在座位上，透过玻璃看着她们捂着嘴吃吃的笑，或者紧挨着小声说话的时候，又开始后悔应该出去的，起码知道是不是在说自己。

　　一直挨到放学，她把那本夹着烫手情书的课本也装在书包里，同桌问她：“你不看看吗？”

　　路婉清装作不在意的说：“没什么好看的，一会儿路上我就撕碎丢了。”

　　“或许你喜欢他呢？”

　　她摇摇头，坚定的说：“不会的。”

　　“那好吧。”贺嘉语带着遗憾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从那天之后路婉清的桌洞时不时的会出现情书和小零食，班里开始渐渐起了传言。

　　贺嘉语给她指过一次那个男生，在一群穿着同样衣服的，发型都差不太多的男生中，她都没记住那个男生的脸，可是他带给她的困扰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路婉清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剑，那些渐起的流言和不停歇的情书则是割绳子的刀，正越来越锋利。

　　剑落下的那天是运动会最后一天。

　　路婉清和班里女生挨着坐在看台上，给她写情书的男生，陈锐，和他的两个好哥们一起，从他们班级所在的看台位置，一路明目张胆的走到路婉清的跟前。

　　周围人先是震惊，忽而明白过来，开始小声起哄。

　　主席台的喇叭里传出来主持人声情并茂念各个班级交上去给本班运动员的加油稿，远处还时不时的传来欢呼声和加油声，周围嘈杂喧闹，路婉清却清晰的听见绳子断掉的声音。

　　陈锐站在她跟前，带着害羞和豁出去的无畏问道：“路婉清，一会我八百米决赛，你要去给我加油吗？”

　　跟他一起来的男生在他旁边起哄道：“你和你的好朋友一块去加油吧，小锐肯定会很高兴的。”

　　另一个说：“让陈锐给你拿个第一。”

　　路婉清坐在那里，她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火烧过，她意识到自己的脸肯定红的不行，一直低着头，“我不去，以后别给我写那些东西了。”

　　贺嘉语在她旁边听到了她说的话，朝他们三人喝道：“我们清清不去，你们快走吧，一会儿老师过来有你们受的。”

　　他们三个磨蹭着不肯走，那俩男生一直说：“去看看呗。”

　　后来班长过来说：“你们不走我就去喊老师了。”

　　他们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期间路婉清一直低着头。

　　贺嘉语蹲在她身前，抬头看着她眼睛安慰她：“没事的清清，他们走了，真是太厚脸皮了。”

　　其他人或真心或假意，也跟着贺嘉语安慰。

　　路婉清抬起头来，微红着眼睛说：“没事，谢谢你们。”

　　等到运动会结束，谣言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传了下去。在这个对爱情充满好奇的年纪，关于喜欢这件事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敏锐的不行。

　　一开始是传初二有个男生在追隔壁班的女生，让她去看他比赛，要给她拿第一。后来不知道谁把名字也传出去了，变成了陈锐要给他女朋友路婉清拿第一。

　　运动会第二天，第二节大课间的时候，路婉清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她揣揣不安的站在坐着的班主任跟前，低着头。

　　“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很聪明，其他各科老师也都说你很努力，今天老师听说你和三班的陈锐…有点联系，你有什么要给老师说的吗？”

　　路婉清的眼泪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她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

　　“你有回应过他吗？写纸条什么的”

　　路婉清摇头。

　　班主任叹了口气，“一会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她哀求着说：“能不能不要给我妈妈打电话，她很忙，我什么也没做。”

　　“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平时你的表现也很好，成绩也在前几名，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先找你问情况，之后再给你妈妈打电话，明年就要考高中了，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容易就会影响到你。叫你妈妈过来一趟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你放心，陈锐他班主任也会叫他父母来学校的，等你妈妈来了再叫你过来，去教室吧。”

　　路婉清害怕的小声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班主任的声音严肃起来，她皱着眉头说：“老师没说你做了什么，但是你俩早恋的事传的整个年级都是，陈锐班主任也找他了，他说给你写了很多信。你一开始意识到这事就是不对的，就应该把信交给老师，让老师帮你处理。你是什么都没做，但是你也没有拒绝，任由他不停的给你写信，到昨天运动会他就敢直接去找你，影响有多恶劣，别说你什么都没做。你们现在才上初中，那么小就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学校的风气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坏起来的。”

　　说完也不管路婉清还在这里，一边把家长通讯录翻开，一点嘟囔：“现在的小孩胆子真是一顶一的大。”

　　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筒开始按键，路婉清听着按键声，心情竟然奇迹的平静了下来，她的眼泪也止住了。

　　“你好，是路婉清的家长吗，我是她班主任。”

　　“你下午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没什么大事，电话里不方便说，等你过来咱详细说一下。”

　　路婉清转身往外走，迈了两步和她一直想找的男生走了个对面。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头发比那天短了很多，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地面的走进来，大概是看到前面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步伐不停的越过了她。

　　路婉清听到另一个老师喊他:“修远。”

　　处于变声期的声音低沉的喊了一声，“老师。”

　　路婉清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什么，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发麻，她僵着背出了办公室的门。

　　整个教学楼都很安静，上午的太阳照的走廊明晃晃的，她走的很慢很慢，等着听脚步声响起。

　　低沉熟悉的声音措不及防的响起：“同学，让一下。”

　　吓的她一哆嗦，她先往旁边挪了几步，才转过身说：“抱歉。”

　　路婉清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手心潮湿，等背影消失了，也没说出一句话。

　　她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惶惶不安的等着她妈妈来学校。班里的同学带着热气和汗味回来，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每个路过她座位的人都问:“婉清没事吧？”

　　她挤出一个笑容回道：“没事。”

　　贺嘉语在旁边搂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说：“老师怎么说？那个陈锐真是太可恶了。”

　　“等我妈来了再说。”

　　“啊，还要叫家长啊。”

　　她没控制音量，周围离的近的同学听到都开始同情的看着她，这让路婉清烦躁，她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企图阻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有些事完全逃避不了。

　　第四节课英语老师在上面讲课，她妈妈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笑得温柔可亲的说：“打扰一下，我是路婉清的妈妈，可以让她出来一下吗？”

　　英语老师诧异了一下很快恢复，拿着粉笔的手随意指了指她所在的方向说：“路婉清，去吧。”

　　路婉清不知道怎么走出教室，她的手指都是抖的，她的头被那些窃窃私语和目光压的直往下坠。

　　一出教室她妈妈就揽住了她的肩膀，点头朝老师致意了一下就带着她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被揽着的肩膀好似都麻木了。

　　进了办公室，陈锐和一个中年男人也在，看起来是他父亲，班主任坐在中间，路婉清和路妈站在了另一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谈话二十八岁的路婉清早就忘记了，她只记的自己一直低头掉眼泪，垂下的手一直在发抖，根本不敢看妈妈那看起来温柔得体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