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照进现实啦》小羊爱大米

1、奇怪的少年

　　本以为以后会很久很久。
　　转眼就到了很久很久以后。
　　公元2021年，东华国首都，西京。
　　“荒冢一抔土，
　　微难安汝坟。
　　洒进风尘里，
　　繁华天下春。”
　　谁？
　　谁在吟诗？
　　白桐离转头看了看四周，左右两边都是墙，狭长的胡同前后一眼就能望到头，并没有人啊。
　　难道在天上？
　　白桐离仰了仰犹如鸭脖子般修长的脖子，突然一坨粪瓢大的鸟粪从梧桐树上掉落，径直砸到她白皙的脸蛋上，把她的华北平原脸一下子砸凹成了四川盆地。她一个趔趄，往地上栽去，本以为要跌个狗啃泥，没想到黑暗中好像被谁拉了一把，她本能地揪住了来人的衣服，跌入对方怀中。
　　“你没事吧？”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入耳朵，仿佛千里桃花，灼灼开放。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温暖的，像45.7摄氏度的洗脚水。
　　白桐离抖了抖耳朵，顺道抹了把脸上的鸟粪，望向来人。
　　少年约莫八九十岁，有一双碧蓝色的双眼和金黄色的头发，他的左半边脸徜徉在阳光里，让人一瞬间感觉万丈光芒。但他的右半边脸却处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让人一瞬间又觉得巨大的黑暗，席卷而来。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万丈光芒和无边黑暗两个极端，同时出现。
　　白桐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砸出幻觉了。
　　幻觉里，少年低下头去，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了拂左侧的军装袖口，顿住，略一蹙眉。
　　白桐离看他袖口好像少了点什么，这才发现她刚一着急，胡乱抓，不小心把他袖子的金色纽扣给抓下来了。东华国军人袖口的纽扣上会印家徽，是精神象征，神圣不可侵犯。而且不同身份的人绣纽扣的线又不同，断了很难重新绣上。揪人家徽就跟揪人脑袋差不多严重吧。
　　白桐离一看自己闯祸了，立马如丧导师般痛苦，十分愧疚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曾发誓，谁取下我军装袖口的第三颗纽扣，我就娶谁。”少年居高临下，一本正经，像极了婚礼现场正在念誓词的新郎。
　　白桐离一怔，这天下还有这好事，弄坏人东西还能送对象？她虽然成绩不好，但也没有不好到脑子都有问题的地步。
　　这少年军装的袖口有三道雪灵孔雀毛绣的金丝圈，说明是少将军衔。东华国的少将不都是三四千岁的糟老头子？这人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官职，还长得像光彩夺目，说出这种话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骗人。
　　这世上除了能量守恒定律、熵定律、黑体辐射定律之外，还有一条物理学普适定律就是：并不存在一个年少有为的少将，会第一眼就看上一个满身鸟粪，臭气熏天的低阶下士。
　　白桐离可用手扒了扒头发上的残余鸟粪，然后挺直身板，满脸庄重。那样子像极了婚礼现场正在念誓词的新娘：“可是我这人有点大脑白质病变，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而且心肠又歹毒，没事就爱在背地里捅人刀子。更要命的是，我......结过婚了。”
　　少年眉毛一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真会开玩笑。”
　　“哪有您会开玩笑。”白桐离佩服这个少年教养真好，就算她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他都没有流露出一丝厌恶之情。她将纽扣往沾满新鲜鸟粪的身上擦了一擦，塞回少年的手中，顺便给了自己的肩膀上的徽章：“我没有这个学生徽章毕不了业的，现在把它压你这里，等我找到缝你袖口的丝线，把你的纽扣封上，然后你把徽章还我，我们就两清了。”
　　白桐离本来看他纽扣的玄武家徽，揣测他像是四大家族的嫡系，家里的钱堆起来估计能到平流层，应该不需要任何补偿。但她白桐离人穷志不穷，拽坏人绣线是一定会赔的。
　　纵然这绣纽扣的孔雀线可是来源于里比斯山脉一代罕见的成年雪灵孔雀头顶上的毛，纵然那种孔雀没别的毛病，就是刚出世就谢顶，等到成年，头顶也就没两三根毛了。
　　白桐离琢磨再不走上班就要迟到了，便将右手举到额头处，做了个抱歉的姿势，然后以迅雷不急掩耳盗铃之势跑掉了，半路还跑掉了一只军靴。
　　梧桐树下，精致的少年看着泛着银光的学生徽章，微微一笑。
　　白桐离以为那闪耀又奇怪的少年会阻挡她一下呢。没想到完全没有。真是大白天撞到鬼了！她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自己身为一名军医，虽然武力不行，但反侦察能力还是可以的。一开始，以她为直径的方圆十里内并没有人和鸟啊。
　　怎么就突然一坨鸟粪砸她脸上?怎么突然那么巧就有个少将扶了她一把?怎么就莫名其妙要娶她?难道她一个低阶下士已经优秀到需要高级军官亲自动手的地步了?
　　白桐离把自己的奇怪经历汇报给了她的直属领导，也就是班长朱小羊。
　　她们小班人才凋零，也就两个人。班长为了专制主义中央集权，还同时兼心理委员、文艺委员、生活委员、劳动委员、体育委员和扫厕所的卫生服务员。
　　小羊虽然大权在握，却长期怠政，她懒洋洋地接受信号，忍不住哈哈一笑。白桐离什么人？她可是以年纪倒数第二的优异成绩考来的且安医院。虽然听起来还不错，但之后年级倒数第一受不了自己的优异成绩自杀了，现在白桐离成为了倒数第一。会有人给她下套?
　　图什么呢，图她成绩差?图她军级低?图她长得丑?
　　小羊认真地回复了一句：你想得美，你得是个人物人家才骗你吧，你觉得你浑身上下，有哪点值得人骗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白桐离不满，正准备就自己只能靠妄想和幻视才能发现的优秀展开五千字综述，OA系统的助理小缺突然对她发出提示：还有两分钟上班。再迟到，今年的院士奖学金就没有了。
　　白桐离赶紧放下自己差点被拐卖这茬，一口气狂奔二百余里，再抬眼看了看日头，估算了一下时间：7点59分46秒。
　　天呐，就14秒了！她还指着这个奖学金……虽然也没指着它干嘛，但是奖学金覆盖率是99%，没拿到就太丢人了。
　　白桐离赶紧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飞快穿过且安医院的南门，一脚跳向了悬在半空中的西区病房楼的肿瘤科。
　　肿瘤科病区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很明亮的窗户，清晨会有光穿透稀疏的梧桐叶，在浅蓝色的地板上落下稀疏的影子。
　　可今天没有。
　　一个和蔼的胖子迎着光站着，于是就挡住了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