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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结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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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陆云机就快到北域了你臭什么脸啊?你都不想见见阿真吗我们礼成时他被他父王压着忙参建绸道的事走不开专门让汉话师父替他写了好长一封信还捎了不少宝贝当贺礼呢,你瞅瞅你这不高兴的样子,像是小猪脸上抹足了黑炭哈哈!”没等身旁端坐着生闷气的人吭声存心俏皮故意打趣的那个倒是自己先笑开了。
“那你是不是也太高兴了点儿。”吸吸“小猪鼻子”略显委屈闷闷地开口。一路沿着绸道路径经过西境十三州,明明一直都挺高兴,搜寻积攒下来的他国纹饰图案也算收获颇丰,结果快要入境北域这人便兴奋起来碎碎叨叨阿耶那真那些芝麻事儿说个没完,听得他不禁在心里又把那傻大个狠狠挠了几个来回。
“阿耶那真就算了,不要让我撞见阿耶那部,我怕我忍不住想揍他。”可怜巴巴把脸侧到一边去嘴里却不紧不慢说着些自以为的狠话,这副情景不知又戳到顾赏哪根心弦,被逗乐的人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注意你的身份陆云机,到了北域你还是对人家的王尊直呼其名搞不好你真的会被揍。到时候我可不管你。”乐完又故作正经兀自端坐并不偷偷斜眼看他。
“我什么身份?”被晾在一旁没等来人哄忍不住自己凑过来一脸计较地问道。
突然被呼吸扫到颈侧觉得有些微微发痒,轻轻向一旁挪了挪,尔后侧过头盯着人目光炯炯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说道,“难道你不是我栗王府的新姑爷吗不是的话让我下车我们家新姑爷丢了我得去找找”,说着便要作势起身唤车夫停下,却被脑子已融化成浆糊的人伸手揽回怀里,箍得紧紧的,看起来浑身有些颤抖,顾赏不用去看就知道这人肯定埋着头心里已乐得没边儿了,随即心满意足摸了摸他的发尖,因为最近逗弄这名声在外不好惹的崽子愈发游刃有余整个人都快要骄傲起来了。
想想这段时日也算是发生了好多事,其实顾赏与陆云机至今都未能真切地知晓那日他们先行离开后陛下与孤掌难鸣棋招尽破的北域王都商谈了些什么,但北域王被压后的南朝军将连夜护送至边境,回到正在与一早等候于此的南朝兵马两相对峙按兵不动的北域军阵里后,双方没过多久都悄然退了兵。尔后北域发布告书,称愿与南朝合建绸道,以利天下,从此互惠互利,以和兴邦,不动戈矛,南朝亦以国书回应,自此绸道兴建之事已万事通畅,各国使节更是于裕都往来频繁,虽还有些沿路工事尚未理毕,但目前的线路已被打通,各国已有不少商货借此往来,而南朝顾山绸更是在西境各洲与北域广受欢迎,一时之间各国商贸皆有小兴,受到不少百姓称道。而北域王在南朝放话说要求娶顾赏作为放开路线的条件一事,被当时看热闹正看到兴头街头巷尾皆在纷议的人们互觉莫名不解颇是杂论了几日,后来见北域已然答应合作,这边厢给顾家与陆家赐婚的布告也大大方方贴了出来,北域放言求娶之事便在一片祥和平静中渐渐被淡忘了,且不知又从哪里流出些个顾赏与陆云机两位小公子相知相爱的话本故事,因两位主人公皆有惊人玉貌,流传的段落要么灵动生趣,要么深情动人,一时之间竟让南朝上下不少怀春少女颇为着迷,差一点就被奉为南朝新一世的爱情范本。这些顾赏原是不大知情的,还是和陆云机在凛都成婚时收到无暇分身的阿耶那真一筐结结实实的贺礼,除了那封致歉和道贺的长信,北域的各种宝贝,剩下的便是已悄然流传至北域的南朝话本子,每一本都是顾家郎与陆氏小公子两人的绝世情缘,有些甚至还是只流于暗市的珍本,顾赏好奇心重瞧了一眼,竟正好瞅到了新婚洞房的桥段,惊得一巴掌给合上了,整个人像被蒸煮过一样唰得一下就熟透了,见陆云机眼中关切还气鼓鼓把阿耶那真送的那些个本子都遮严了不准他靠近半步,往人身后使劲够了够心思转了两圈的陆云机当下了然,心情舒畅,却又不免暗地里再给那北域的傻大个子记了两笔。不过这人当时不满阿耶那部临时对顾赏发难,执拗地向自己父王抗争,被气得不轻的阿耶那部命人把他捆了暂关在皇家馆驿,中途被幽翎阁的人暗中挟制,匆忙回程的时候也是一路懵怔连夜被带回北域,看在他还算明事理待顾赏勉强有几分真心的份上,大不了下次不出言损他就是。
顾赏还记得成婚前夕第一次见到了陆云机口中的家姐陆钏,比起对兄长直呼其名总是奶凶垮脸的不高兴样儿,提到姐姐就难得乖巧顺毛得多,前些时日抵军北域,便有她在军中压阵,一早听闻陆家小姐随了英气飒爽的崇王妃,亦是功夫了得,胆识过人,以女子之躯立身于军营莽汉之中,却无人不服,想来应是厉害人物,结果回来赴弟弟婚宴换上女儿装的陆钏容颜清丽,面色柔和,见到他时言笑晏晏,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甚至还有脸红,与他聊上几句便又大大咧咧将陆云机借走半晌,人回来的时候竟然……也面色透红左右难安怎么看怎么别扭和不自然。顾赏狐疑阵阵,又把人揪到一边质问,脑袋快冒烟的傻崽子结巴了半天最后心一横脱口而出“阿姐让我提前多学习学习免得新婚之夜伤着你她也看那些话本子了说我不知轻重把你折腾得不轻看得她心疼唔……”
“祖宗,你是我祖宗,快闭嘴吧你!”眼眸越瞪越大脑子像是煮沸了的水锅在尖声嘶叫,迅疾伸出的手在红晕未褪的人那张可恨的嘴上捂得死死的,一边在心里渐次崩溃,“到底还有多少人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啊啊啊啊!”
虽有陛下赐婚,特修《玉琮令》,昭告天下,但婚仪制式并未横加插手,说是全凭孩子们自己意见。陆云机自然是以顾赏为先,便听了他的,一切从简,只宴亲朋,少有外客,本来便是同至亲之人分享的自己的一桩喜事,若办得过于盛大,以栗王府与崇王府当下位势,也不知会在婚仪当日见到多少不认识也不相熟的来往官员,那是顾赏决然不喜的。即使如此,两人仍商量着在王府外也摆上一众桌席,邀凛都当地的百姓同乐,而成婚当日,也有不少乔装打扮看似与寻常百姓无异的神秘人混迹其中,好吃好喝把酒言欢闹了个高兴,随后又各自散去,再次隐入这莽莽世间,难寻踪迹。亦着了一身喜气衣裳立于陆云机身侧的严明附耳言语一二,听的人便心领神会,嘴角勾起浅浅一笑,端起手中酒杯,对空一饮而尽。幽翎神秘,隐于暗中,不见光明。眼下虽太平无虞,却不知将来又会在何时被召各自悄然行动。但在那之前,大概日常任务又会回到暗护自己及周遭安危这一桩上罢。那人真是,从始至终,操心得有够多的。将酒杯递给严明,一身轻快地背着手疾步往内院卧房里去了。
夜里两人退去着了一整日的繁复婚裳抱在一处聊作休憩的时候,顾赏在陆云机怀里闭着眼眸突然出声问他,“你说,翎妃她现在,和当年的陛下相守了吗?”没头没尾,语气却渗出一丝伤感。陆云机睁眼仔细地望了望他,轻轻抚了抚他的发丝,低声答道,“嗯。一定。”也睁了眼眸的人却呆呆地半坐起来,有些错乱地喃喃道,“我的簪子。找不到了。”软软糯糯的语气,似乎真的有在认真苦恼。
“嗯。我藏起来了。”好笑地拉着他躺下,再稳稳地落入自己怀里箍着不让动,又撤出一只手伸到枕后摸索半晌,竟真掏出一只精巧的锦盒来,彻底看愣了本就一直在神思恍惚的人。不给人反应的机会,上手将盒子利落地拆开,将里面放着的一只翡色的玉簪凑近了拿给他看。
“这是……箭尾?是云机箭的式样?”拿到冰沁一般的玉簪爱不释手的顾赏不禁小声惊呼,绿玉剔透,制工精巧,尾部雕成了云机箭尾羽模样,简素却亦有华光,是他偏喜的款式。
“嗯。本来打算明日一早再送你,既然你说起……今晚就给你也未尝不可。”说完笑意微漾在嘴角,又淡淡补上一句,“你的那一只就由我保管。磨尖了的簪子,戴着危险。”眸色里意味深深,似有些心疼难忍。
顾赏听他此言猛地抬头与他相视,彼此无言,却又什么都已明白。不自觉用手攥紧了他的里衫,动容的眼眸里渐畜起了灼烫的泪,另一只手来回摩挲着玉质的箭尾,带了些哭腔地开口,“陆云机。谢谢你。”
翎妃的那支孔雀翎承载了他们彼此深厚缠绵的爱恨,而手中这只化作云机箭尾模样的玉簪,又何尝不是来自眼前这人沉甸甸的关切与守护。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不如,夫人说些我喜欢的来听听?”为扫去怀里的人此时汹涌而出的泪意,故意逗趣的人玩笑似的凑近抵上他光洁的额头。没等来想象之中一顿又气又羞的狂拍乱揍,只听得耳边传来几字糯糯的低语,瞬间睁圆了双眼,翻身定定撑在已有些不好意思的人上方,就这般目光灼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愣生生把人耳尖也瞧得绯红。
“我也是。”说完直直地俯身重重地亲了一口。
“非常是。”没给人歇气的机会,又在亮晶晶的唇上响亮地啵上一口,一副越亲越起劲如狼似虎的模样,看得已头脑昏昏手脚绵软的顾赏心里直发憷,隐隐地却又有些忐忑的期待。
“本来打算让你今晚好好休息。但我改主意了。”喂你的手在往哪里摸啊陆云机!
“新婚之夜,不做点什么,想想未免太遗憾了。”明明以前总觉得他是只白白嫩嫩的猪崽子,怎么此时看着倒像是两眼放光的狼崽子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大混蛋!唇上一阵温热再度袭来,脑子里正精彩地叫嚣着的人渐渐放弃了思考,闭上眼与今生的爱人在黑暗里紧紧地相拥。
从前有无数人曾彼此相爱过,今后也一样会有。
但此时能与你心无旁骛地相爱着,是命运捎带给我的礼物,从此天涯海角,携手不离,此生不负。
无论你是谁。
无论将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我都与你站在一起。不改不移。
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