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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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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赏被陆云机安置在父亲身边,对如今状况尚觉有些莫名,多日未见原以为仍被关在内狱的人,突然得以毫发无损地上殿,还……还着了同他一样的红衣,让人乍一看定会以为是专为他俩量身定做的婚服,此宴是到陛下面前定契拜礼似的。想到这里微微面红的人意识到自己竟还有功夫存些羞赧心思,便更加恼了,不禁要在心里勒令自己打起精神,尽力平复些许,仔细想想陆云机刚刚所言,究竟是何用意?北域意不在己,另有谋算,也不过是自己心生疑窦,妄加揣测,目前为止并无实据,能够如此论断,难道陆云机他……已暗中调查清楚了?
“文书阁掌事海印,昨日已认罪画押,证词详尽,从其家中暗室内搜得证物若干。除了这侯在殿外的,北域王留在皇家馆驿的下属也都尽数被控。哦,还有,北域边境压军五万,想来也有不少朋友已前去相迎。”
陆云机他到底在说些什么?顾赏努力想听懂他每一句话的意思,可此刻脑海里像是打结了一般,越转便越是迷糊。可眼瞅着阿耶那部的脸色愈加铁青,面色暗晦不明,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愿再掩藏的狠戾,顾赏暗自心惊,莫不是真让陆云机一一言中?
“陆家小子。”沉声下来的人语调里有着万分不甘,却又似乎已然认命。
“你到底是何来路?陆崇的小公子,呵,这身份怕是委屈你了。”嘲弄般地笑笑,深沉的眸子里有着意味不明的探究。
一直安坐静观的玄帝却适时打断了阿耶那部满怀疑窦的揶揄,从容开口道,“好了。云机啊,诸事已毕,朕命你将赏儿送回顾宅,好生宽抚照料。绸道之事,虽关乎国计,但本不该这般将孩子们牵扯其中。该做的你都做了,剩下的,还是我们这些长辈留下来慢慢谈吧,你说呢,北域王?”
阿耶那部神思凝重,听南玄帝此言,只默然回座,其余未置一词。顾栗此时已得了大半安心,思来想去,恐怕此番陛下与云机已私下筹谋,成竹在胸,只是听刚刚云机所言,接下来恐怕才是万钧之重,尚不可掉以轻心,不过局势已转,此时焦急愁虑的,已是另有其人了,如此想着,便给了一脸疑团未解随陆云机准备告退的顾赏一个“放心”的眼神,同陛下一道,目送一双红衣加身很是般配的孩子携手离去,心里有说不出的欣慰熨帖。
顾赏被陆云机攥着手出了刚刚还闭卫森严的殿门,便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与疑问抱着陆云机的胳膊问个不停。
“陆云机,你刚刚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文书阁?北域王带来的随从和属臣都被你们控制起来了吗,那,南朝岂不是会和北域开战?还有,什么边境压军五万?北域真的有备而来,那边境百姓有没有危险啊现在诶诶陆云机你走慢些你快告诉我啊!”此刻陆云机就在身边,顾赏完全未曾意识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只可以毫无顾忌肆意扑腾的小百灵,也不担心这人会烦会恼,如果他现在身上真的有羽毛的话,说不定还会心情颇好地拔一根下来挠挠这看起来气哄哄的小猪鼻子。
“顾赏,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先担心担心你自己?”拽着人疾步走到稍偏静处,陆云机终得以浑身卸下劲来,转身紧紧地拥着刚刚还絮絮叨叨问他些有的没的惹人心痒却毫无自知的爱人,声线闷然地说道。手上的力道似包纳了这数日来分隔未见,辗转奔波的牵挂与思念,竟让一时忘记了言语的顾赏恍然觉察到了不可触摸却直抵心上的重量。
“傻崽子。”头一点一点埋进他的肩膀。
“你不是来了吗。”
“你来了,我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倒是不骗人的真心话。一阵无言,背上箍得愈紧的手却代替了回答。
两人一路携手,身上的金丝红衣在一起分外扎眼,但路上都没什么人上前过问,更何况是要来拦着。走到之前与顾淮她们分别的宫门,陆云机扯下腰间一块玉牌示意,眼眸一震的守卫便利落地开门放了行。门外忐忑难定正来回踱步的顾淮和跟在身后已然蔫嗒嗒的青越,一见门开是一身红衣的陆云机领着全须全尾的顾赏悠然而出,皆大喜望外,小跑着上前相迎。正当两人有些语无伦次高兴地不知从何问起时,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辆车驾,仔细一看车上执鞭的,竟是青越许久未能再见的严明!
“阿严?”眼见着严明驱车相近在他们面前停下,顾赏侧头望了望面色了然的陆云机一眼,尚有些不解,却见不知什么时候长高了些许的人上前对顾淮和青越说,“事情已了,不必担心,栗王尚在陛下宫中议事,我们先行回府便是。”宽阔的肩膀,玉立的背影,还有自然安缓的语调……也不知是谁更像这个家的人。于是等到陆云机交代妥当,目送着青越扶着眼眸发亮微露笑意的顾淮上了马车转身回来又准备捉某人的手时,看见的便是顾赏捂着嘴角兀自偷乐的画面。心里像瞬然落下一滴朱墨,连轻漾起的涟漪,都处处散着一股熨帖的温存。
“走吧。回家。”陆云机嘴角挂着笑,向顾赏伸出了手。远远望去,倒像是婚仪堂下某个美妙场景。又想到哪里去了?微微红了面庞的顾赏在心里恨不得将自己拍拍清醒,上前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无论带我去哪里,我都将毫不犹疑。
两辆马车回到府院时,先前门外重重守卫皆已撤个干净,几天前被暂遣的家仆侍婢也被逐个放回,有一些一道等在府门外,似是知晓公子与小姐将归。四人下了马车,严明跟随其后,一入院门便看见许久未见的姑母在院中来回操持,嘱人将空荡了几日的府院洒扫干净,重新归置。
“姑母?”顾赏和顾淮见状连忙迎上去,皆是一脸茫然,回过身见他们都安全回来的顾梳激动地差点儿就落了泪,“我就知道,就知道赏儿吉人自有天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里也归整得差不离了,你们连日劳心,累坏了吧,先去好生休息,晚上让膳房给你们送些微补的吃食,我得赶快回王家去了,嫂嫂派来的信童一直等着你的消息呢!”说罢便风风火火点了本来还在搭手帮忙的自家婢女一道匆匆走了,临行路过背手静观的陆云机不忘满脸笑意点头示谢,陆云机微微俯身答礼,倒是留下身后尚在懵怔的顾赏和顾淮无奈相视一笑,彼此默契地在心里叹了叹姑母这性子还真是一如往昔。
等到顾赏被陆云机抱着和衣卧床准备小憩的时候,他仍是半个脑子装着如云如雾般的迷糊,另半个是些微渗着兴奋与喜悦的清醒。
“陆云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刚刚在车上你都没说仔细。”不安分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戳着看起来有些累了的人的下巴,惹得人好笑又无奈地一把抓住,拨开他根根玉白的手指,再一点一点十指相扣。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但我还是会担心,最后你会不会觉得受伤害。”安静的房间,可探呼吸的距离,清晰可辨的心跳,陆云机望着顾赏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
顾赏闻言又蓦地向眼前的人凑近了些,一双灵透清澈的眼里亦有无声的坚定。
“好。”忍不住抚上心上之人的脸庞,在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我慢慢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