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5、第 5 章 那一本红楼

　　秋天来了，衍川中学八十周年校庆也来了！

　　学校很早就开始筹备相关庆祝活动，号召全校师生倾情投入，共襄盛举。作为高一语文教研组组长，文山风当仁不让，独挑大梁，为衍川中学赋诗一首，赞扬学校这八十年的风雨历程。组委会向全校发出招募令，遴选男女主持人各一名，可以和老师组搭档，共同主持校庆晚会。

　　文山风作为组委会的才华担当，一心想找合适的人来朗诵他写的赞美诗，对遴选主持人不遗余力，积极鼓动十三班的同学们报名，奈何响应者寥寥。文山风也是很苦恼，本来当初开学他想着给大家点压力，可以挫挫这帮小孩们的锐气。怎知这帮人学习自觉性这么强，巴不得把自己全天钉在椅子上，让他们出教室放松一下都得采用扫帚轰的暴力方式。最后他决定独断专行，直接提名袁采采和顾淳天去参加校级比拼。

　　课间，袁采采气鼓鼓地走向林简。

　　“文老师怎么这样呀？当初明明说好是提名你和天天的，居然临时变卦成了我！”袁采采抱怨道。

　　顾淳天望望林简又看看袁采采，不明所以。

　　林简陪笑道：“采采，我的好采采，你就帮我接下这差事吧。我近期要啃《红楼梦》，无暇他顾。”

　　林简话声一落，顾淳天和袁采采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眼睛瞪得比牛大。

　　“你读《红楼梦》，我没听错吧！”袁采采几乎是吼出来，顾淳天在旁边附和，也是想问同一个问题。

　　“有这个打算，某人想让我看一看，我还在考虑中。”林简唰得一下，脸通红。

　　“你这看来是有情况呀！肯定是背着我搭上哪家帅哥哥了吧。”袁采采企图打破沙锅问到底。

　　“不要胡说了，你俩好好准备主持人的决赛，到时候我去给你们加油。十三班的荣耀就系与你俩啦。”林简打着马虎眼，转移话题。

　　那一日，在顾淳天的记忆里：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秋日的太阳竟然那么明晃晃，照得人睁不开眼。他背靠在教室外的阳台上，阳光在背上撒出一片灼热感。袁采采坐在他的位置上，与背对他的林简聊着天。林简托着下巴，半侧着身子，偶尔用手比划两下，不知是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儿。他的脑袋里闪现出各种念头，“某人……某人？某人是谁呢？看来袁采采也不认识呢。主持人遴选决赛，林简要去加油助威，那要好好表现……”

　　陆咸每天都会给林简发几条短信，有时候是学习，有时候是遇到的趣事，两个人絮絮叨叨，交流着平凡日子里的点点滴滴。陆咸总是很坚持，逮住机会就提醒林简要找他拿红楼。

　　林简思虑了蛮久，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决定开始实施自己的取书计划。

　　“周五上午第二节课后你有空么？把书拿到行政楼高一年级语文组办公室，放在我指定的地方，我会去取的。”林简发了短信问陆咸。

　　“原来你是高一的学妹？可以的呀，没问题。告诉我指定的地方在哪里吧。”陆咸很快回复。

　　“放在文山风老师的桌上，到时候我做个很明显的标记给你。”林简已是运筹帷幄。

　　林简作为语文课代表，经常去文老师办公室送收上来的练习册，领取需要发放的学习资料。周五一上午文老师都有课，前两节是林简她们班，后两节是十四班。林简觉得，她具有完美的作案现场。

　　一大早，文山风左手臂夹着教材，右手托着保温杯，风风火火走进了教室。林简瞄准时机，往行政楼文山风的办公室冲去。早读的时间，高一年级组的办公室空荡荡的，科任老师还没来上班，班主任都去教室守班了。林简将一大个“亲亲牌”荔枝味的吸冻放到文老师桌上，反复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离开。

　　“上午文老师不在办公室，他办公桌就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有一个果冻，买给你吃的。你把书放在果冻的位置，我晚一点去拿。”

　　“要从容不迫哦！自然一点，估计没有老师会留意的。”

　　“万事小心，随机应变哦。”

　　这次换作林简连发三条信息了。

　　陆咸回复道：“放心吧，我打小就在老师办公区打转，熟着呢。完全没问题。”

　　“对了，你是十三班的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文老师是十三班班主任。”

　　林简不置可否，心里却是十分纳闷：“为什么陆咸对学校的事情这么了解呢？”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文山风前脚刚迈出教室，陆咸的短信就来了。“好大的果冻！书已经按照指示，放在指定位置了。”

　　陆咸没有告诉林简，他一走进高一年级组办公室，就引发了怎样的热闹场面。

　　“小咸，来找你爸爸么？他上午没课。”
　　“小咸，上次给你说的来我们班给学弟学妹交流学习经验，你再考虑考虑啊！”
　　“咸咸，这次奥赛又拿了一等奖，高考加分没悬念！”
　　“咸咸，清华北大你想好去哪所了么？”
　　陆咸一边应承着老师们热情的询问和招呼，一边挪到文山风办公桌前，迅速将果冻揣进衣服兜里，放下《红楼梦》，拔腿往外走。

　　林简佯装去办公室送练习册，顺利将陆咸留下的红楼取回。

　　顾淳天对文老师安排的主持人比赛全力以赴，经常拉上袁采采排练。袁采采这样评价过他：“天天这个人啊，从来不会拒绝人，做什么事情都倾力而为，少有倦怠，差那么点青春的劲儿。”她曾向林简断言，顾淳天肯定和肖妙在一起了，这人要是能对人说个“否”字，太阳肯定打西边出来。

　　每次彩排，袁采采总要扯上林简，一副应付了事，无所谓的态度。林简跟在顾淳天和袁采采身边，捧着本《红楼梦》看得入神，偶尔袁采采喊着问她两人表现如何，她就缓缓抬起头，敷衍几句赞美的话。

　　一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校庆主持人的遴选决赛也正式拉开帷幕。

　　顾淳天和袁采采都进入了决赛，高一年级，和他俩一起杀出重围的还有一人，好巧不巧，那人正是肖妙。袁采采曾私下和林简打趣：“天天和肖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孽缘不浅呀！我可不想去当电灯泡。”

　　决赛前夕，顾淳天坚持让袁采采和他进行最后彩排，林简照例跟着两人，坐在一旁看自己的书。袁采采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两轮稿子对下来耐心已经消磨光，没好气地对顾淳天说：“我看肖妙也在决赛名单上，你俩搭档正好！你说对吧，林简，他俩搭档是不是最合适？”林简看书正入神，压根没听见袁采采的话，半天没给回应。袁采采朝林简大喊：“林简，问你呢，你说我说得对吧？”

　　林简微微抬头，茫然看着顾淳天和袁采采，陪着笑脸道：“对的对的，你说啥都对。”

　　眼看着顾淳天的脸色由白到惨白，由惨白到微红，眼中的光由期待归于暗淡。他对着袁采采说：“不排练了，明天顺其自然吧。”林简一直盯着顾淳天，可他连个余光都不给她，径直往排练室外走去。

　　林简和袁采采四目相对，深感这次是惹到顾淳天了。

　　“天天今儿是怎么了？我不过开个玩笑，平常不见他这么小气呀！”袁采采纳闷道。

　　“你对他开了什么玩笑？你们两个人不是彩排得挺好么？”林简这边一头雾水。

　　“我说他和肖妙最合适，你不是还应和了么！”袁采采回答。

　　她看着林简茫然的表情，心下知道她又是看红楼入了神，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就胡乱应承。

　　“采采，你先回教室，我去找找他。”林简边说边往外面跑，希望可以追上顾淳天。

　　排练室的二楼往下望，顾淳天正坐在篮球场边的双杠上发呆。夕阳的余辉撒下，将他整个人笼罩着，那背影和晚霞融为一体，孤单又倔强。

　　林简走过去，双手抱着红楼，背靠着杠杆，仰望着顾淳天。

　　“你知道的，采采她没有恶意。”

　　“我和肖妙只是朋友，我不喜欢这种玩笑！”顾淳天望着林简。

　　“下次不会再犯啦！不要生气咯，请你吃扣扣糖，当赔罪。”林简笑着回应。

　　不远处，陆咸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幕。夕阳下的男生女生，对望的眼神，会心的笑容，好一幅美如画。

　　陆咸看着男生跳下双杠，跟在女生后边，女生手里抱着那本书，不时回头说着什么，笑靥如花。

　　两人的背影愈渐远去，消失在转角的绿荫中。

　　林简忍不住笑问：“你真的没和肖妙在一起呀？”

　　看着顾淳天又要黑面，忙打住：“哈哈哈哈，不开玩笑了！天天眼光还挺高哦。哈哈哈哈哈”

　　不等顾淳天回话，林简已钻进小卖部去了。顾淳天望着她的背影，小声答道：“你眼光才高，根本看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