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30、第 30 章 在梦里，林

　　在梦里，林简伫立在衍川中学的校门口，身后的校园空旷无一人。陆咸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脸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只见他目不斜视，朝林简走来。两个人的身影渐渐靠近，重叠，最后擦肩而过，林简眼睁睁看着陆咸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拼尽全力想要叫住陆咸，可胸腔里压着一股气，任凭她怎样呼喊，就是发不出声。那种无助感，压得林简几近窒息，惊醒时，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做噩梦了？”顾淳天关切地问道。

　　“在梦里，我眼睁睁看着朋友离我远去，形同陌路。”梦中的情景真切地浮现在林简脑海，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

　　顾淳天刚开始有点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一次见林简哭泣。但只迟疑了片刻，他的目光中又恢复了自信。只见他双手用力扶着林简的双肩，让林简正对着自己，迎着林简的目光认真地说：“小简，你看着我，梦都是反的，振作起来！你的朋友都在，我在！”

　　逝者不可追，来着安可知。千百年来，尽人皆知的道理，又有几人可以真正践行？不都是被镜中月水中花所迷惑，在患得患失中蹉跎半生。可顾淳天的“我在”让林简很安心，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让人可以信任和倚靠。那时那刻对林简来说，或许心中某种执念已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在当时，林简头脑中莫名其妙闪现出要珍惜眼前人的念头。

　　陈彬的餐饮事业干得风生水起，包子铺早已改头换面成了“百里香私房菜”，他将临街的两个门面打通，因地制宜，将5米层高的房子改造成了木制结构的跃层，采用简约的现代风和木质桌椅，一楼的散座和卡座错落有致，二楼除了少许包间还有一些高台，并设置有甜品区。用餐高峰过后，陈彬也会接单蛋糕制作，不过需要提前一周进行预定，平时早上也会售卖牛奶和自己烘焙的面包。凭借好的口碑，倒也是不愁生意。林简和顾淳天一到衍川县城，袁采采就在店里组织了一场接风宴，郭中一听说可以蹭陈大厨的美食，早早就跑到了店里候场。

　　朋友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郭中一一见到林简就开始连珠泡：“简妹我给你说，本来我也想去给你补习功课的，可是咱们班主任山风同志觉得派顾淳天更合适，你也知道第一名出马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只怪实力不如人啊！不过以后学习中遇到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找你郭哥。”

　　袁采采冲着郭中一翻白眼：“郭中一，你要不要脸，我们都是你姐！”

　　陈彬和顾淳天默契地对视，双手一摊：“幼稚吧！”

　　林简不以为意，倒是乐得有哥哥罩着自己。“好的，郭大哥，一日为哥终身为哥，以后小妹就靠你了。”

　　“小简，你真没出息，陈彬和顾淳天你随便挑一个，哪个不比这个郭大饼靠谱！”袁采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好的嫂子！彬哥，天哥，以后你们可要多多关心我这个妹妹噢。”

　　陈彬给大家品尝他新研发的菜品，做林简最爱的兔子形状甜品，郭中一给林简讲述班级新加入的同学和新来的英语老师，话说这老师笑嘻嘻如一尊弥勒佛，不过人品估计不太行，因为据郭中一观察，他只对英语成绩好的同学笑呵呵。郭中一还说其他科任老师没有变化，物理陆仕贤老师还私下嘱咐顾淳天给林简分享物理笔记，对林简那是尤为关心。

　　“简妹，你说陆老头是不是拿你当儿媳妇了？回想起你和他儿子陆咸那些校园传闻，他还对你如此关心，说明很认可你嘛。”郭中一这个愣头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袁采采立马转移话题，“郭中一，陆老师对咱班哪个不是和蔼可亲，关心爱护？明天我就去给陆老师说你叫他老头！”

　　“袁采采，你少挑事，我这是尊称。”郭中一不负众望，稳妥地上了当。

　　陈彬坐在袁采采旁边，微笑地看着他们嬉笑打闹，见缝给大伙添菜加汤。顾淳天静静地挨着林简，不时将剥好的虾放到林简碗里。多年以后回想起当时的那个夜晚，林简仍能感受到一阵暖意在心间流淌。

　　饭后袁采采坚持要陪着林简一起回家，两个人依偎着躺在床上，开启了闺蜜夜话。

　　“肖妙分到我们班了，还一直嚷着让文老师重新调整座位，我看她是意在顾淳天。你心里要有个数，我怕她殃及你这条池鱼。”

　　“调座位是好事情，说不定咱俩可以借此机会坐到一起，我们应该支持她。”

　　“这次你和顾淳天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他就没给你说点什么？”

　　“就认真辅导我学习。对了采采，我给陆咸表白了。”

　　顾淳天你这个怂货！袁采采有些怒其不争的失望，不过此刻更关心闺蜜表白的结果。

　　“陆咸咋说？你俩在一起了？”

　　“他没回复我，我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联系了。”

　　“他前些时候不是去封闭集训和参加竞赛了么，怕是手机被没收了。”

　　“采采你不用安慰我，这件事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往后我只想认真学习，考上大学，走出衍川，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这样也好！我给你说来着没，教导主任这学期教我们班政治，一门心思抓学生早恋，是个惹人厌的老学究，可不能被他给逮住了把柄，否则没完没了。”

　　回到班级林简才发现，教室由三楼换到了二楼，虽然班里大部分还是以前的同学，可毕竟不是当初的十三班了。许小乔和□□都去了文科实验班，班里也新进了一些其它班的同学，这已经是一个崭新的理科八班了。□□是林简的前桌，当初班级里有同学在背后议论她和陆咸的合照，□□挺身而出为她说话，堵住了班上的闲言闲语，林简深受感动，一直怀着一颗真心，拿□□当朋友对待。如今她去了文科班，事前居然没有向林简透露分毫。坦白说，一开始林简心里是难受的，觉得自己付出的真心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不过事后也就释然了，她确实是一个分享欲极低的人，平时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在碎碎念，她总是在一旁耐心倾听。她沉稳，淡然，有自己的想法，关键时刻愿意为同学仗义执言，只是不喜分享自己的私事而已，自己应该尊重朋友的性格。林简想，明天一定要去找□□，给她带点外婆家的石榴。

　　归校第一天的班会上，肖妙又提起了换座位的事情，很多同学附和这一提议，其中林简和袁采采是声援主力军。最终文山风顺应民意，采取根据成绩排名，依序选择座位的方式，让大家可以相对自由地选择自己的同桌和座次。袁采采和林简成了同桌，郭中一选择和顾淳天挨着坐，肖妙成了顾淳天的后桌。这是顾淳天第一次想要考个全班第二十名而非第一名，那样就可以在林简之后选座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点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他佯装无意地望了一眼过道对面的袁采采和坐在她旁边的林简，安慰自己这也算近在咫尺了吧。

　　晚上，林简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发件人是陆咸。短信中，他说自己刚从落霞市集训完回到家，听陆老师说林简回学校上课了，想要知道她近来是否一切安好。他还说自己的电话卡弄丢了，临时用的他妈妈的卡。

　　林简看着短信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陆咸是在她发表白短信前就弄丢了电话卡还是看了表白短信之后才丢的电话卡。可不管是哪种情形，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没有得到回应，接受也无，拒绝也无，连好人卡都无。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老天又给了她一次和陆咸做朋友的机会。

　　“一切安好，劳你挂念了。”林简觉得这么写稍显客套，又在后面加了个笑脸的表情，可那个笑脸不知怎的，总是给人一股沮丧劲儿。

　　陆咸没有再回复，却是一夜无眠。他收到林简表白短信的时候，又惊又喜，那种快乐的感觉每时每刻回想起来都让他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可当时他或许是脑子短路了吧，觉得既然知道了林简的心意，便可以等待，等到高中毕业。那一刻他没有想好如何回复，一犹豫就拖了一下午，怎知晚上电话卡就掉了。他本打算给林简打个电话，却终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这半个月于他亦是度日如年。晚上一到家他就向爸爸打听林简是否已返校，忍不住用母亲的卡给林简发信息，没想到小简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如此疏离，倒是让他措手不及了。

　　陆咸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略微靠谱的办法：求助网络！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女孩子表白没有收到回复会有什么后果？”

　　一按回车键，便跳出无数个相关词条和答案。

　　“伤心，正所谓不回应就是婉拒！”

　　“情感受挫、自我怀疑、焦虑不安、要不越挫越勇要不干脆放弃。”

　　“肯定会沮丧，说不定往后的相处也会显得尴尬。”

　　“为什么不回复呢？搞不懂这些男生心里咋想的，烦死了！”

　　“感情是很复杂的，或许被表白者有其它的考量，沉默不代表拒绝。”

　　陆咸这一通病急乱投医，不仅没在网上没找到答案和宽慰，反而心乱如麻了。他回头看了眼书桌上的梅花糕，犹记得小简曾无意间提起过落霞市人民公园门口的梅花糕好吃。心想：“明天我带上梅花糕去找小简，我要向她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