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10、第 10 章 游乐园一日

　　你抬头是一弯明月，我抬头是雨雪纷飞，遑论天涯共此时，世间的悲喜从来不是相通的。

　　林简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缓缓开了口：“采采，我想陈彬做这个决定一定是深思熟虑过了。你纠结的点似乎是他应该继续高中的学业，而不是去上职业学校，可在我看来他的选择却是可以接受的。我从来不觉得人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偶像韩寒还退学了呢，但并不代表他们放弃了自我学习与提升。我们虽然现在每一天都在努力学习，可我根本看不见未来的自己，我也不清楚自己以后会干嘛。你应该耐下心来和陈彬聊一聊，他心里或许已有清晰的蓝图。”

　　林简怂恿袁采采给陈彬打电话，约上一起去游乐园，采采也照做了。人就是这样，有时候默默纠结一件事情，心乱如麻，翻江倒海。当鼓起勇气向亲密之人吐露心声，幸得一丝点拨，便会豁然开朗，云淡风轻。袁采采想念着陈彬，在对明日出游的期待中入眠。

　　袁采采五点过就起床了，说是陈彬已经等在楼下。林简对陈彬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真容。两个人踩着轻快的脚步，“噌噌噌”下了楼。不近不远处，一个修长的背影靠着街边的路灯柱，破晓朦胧的雾气中，男生的背影散在昏黄的灯光中，被蒙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袁采采对着背影喊道：“陈彬，这边！”
　　男生闻声转过头来，虽然隔着段距离，看不真切，但那个轮廓，透着些许英气，硬朗迷人。

　　陈彬迎着袁采采和林简走过来，在靠着袁采采的一侧驻脚，用宽大的手掌在袁采采的头上亲昵地揉了揉。很有礼貌地向林简问好，说从小听着林简的名字长大，终于见到了真人。

　　大家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汽车站会合，郭中一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陈彬牵着袁采采的手上了大巴车，张大的嘴巴几乎不知道怎么合拢。顾淳天倒是蛮淡定，走到林简旁边的空位坐下，完全不理会在后座踹自己椅子的郭中一。

　　林简靠着窗，用MP3听着歌，打着哈欠一副迷糊犯困的模样。顾淳天微笑着看着林简，凑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成功地唤起了林简三秒钟的注意力。“耳机分我一只呗，坐车太无聊。”顾淳天接过林简递来的耳机，后续想说的话还在嘴巴里囫囵翻滚，整装待出，林简已经斜倚着闭上了眼。“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耳朵里流进周杰伦的歌声，顾淳天借着车窗外微弱的灯光望着熟睡中的林简，下意识提了提左肩，将头偏向林简一侧，也轻轻闭上了双眼。大巴车在驶往落霞市的公路上慢跑着，偶有颠簸，林简的头便开始左右摇晃。每当这时，顾淳天就会立刻挺直后背，将左肩提起来，生怕一不留神林简的头没有倚靠落了枕。可每次眼看着林简的头就要碰着他的肩膀了，却又立马偏向了另一侧，怕不是她脑袋里面装了感应装置，引得顾淳天的脸上泛起涟漪。

　　说是去游乐园，其实就是落霞市的人民公园，里面有一些常见的游乐设施而已。在林简混沌的儿时记忆中，总会浮现第一次和父母站在摩天轮下，抬头仰望，落霞余辉洒在徐徐转动的摩天轮上，折射的光点斑斓美奂，仿佛置身童话世界。虽说出游的初衷是林简想坐过山车进行恐惧刺激和情绪发泄，但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却是有朝一日可以和倾慕之人静静地坐在摩天轮中，她能斜靠着他的肩，随着摩天轮一圈又一圈，升起落下，太阳西斜，晚霞满天。

　　从客运站出来，郭中一提议徒步去人民公园，本来坐公交车也就两三个站，大家都欣然同意。林简没有觉得落霞市的街道和衍川县城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道路宽阔一些，梧桐茂盛一些，绿植繁多一些。街边的包子铺米粉店，人群中偶尔的几声方言，冬日朝阳透过树荫洒下的斑驳光影，都和衍川的味道那么相似。郭中一逮着机会就往袁采采和陈彬身边凑，嚷着让陈彬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陈彬倒也大方，搂着袁采采，掷地有声地说：“我是袁采采的男朋友陈彬，很荣幸可以认识大家。”

　　郭中一本来只是想打趣两人，但是当事人这么大方承认，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唐突了。只见他拳头微握，挨着鼻尖轻咳两声，随即露出大大的笑脸：“为了庆祝袁采采同学觅得良人，今天的零食我承包！”

　　一行人说说笑笑，只觉很快就到了人民公园正门口。郭中一拉上顾淳天，要去对面超市给大家买吃的。袁采采一手挽着陈彬，一手拉着林简，朝郭中一报出一大堆零食名，末了还加一句：“别忘了百事可乐！”郭中一仰头就是一声吼叫：“天天，你说她是不是要把我吃破产啊！”顾淳天笑着问林简：“还想吃什么？”郭中一还没来得及再次发作，只听林简答道：“够啦。”郭中一右手搭着顾淳天的肩，左手向林简竖起了大拇指，两人随即快步向超市走去。

　　一进超市，郭中一就开启了扫货模式，脑袋迅速转动，逐一将袁采采交代的零食扔进购物车。趁着缓气的间隙，看着顾淳天抱着几个“亲亲”牌荔枝味吸冻和几袋QQ糖徐徐而来。“袁采采没让买这些吧？你啥时候喜欢吃这个咯？”郭中一边说边用手指着躺在顾淳天怀里的吸冻。

　　“我看着应该挺好吃。”顾淳天一边回答一边将东西往购物车里放。

　　两个人各拎着一大袋零食走到公园门口时，已不见三个人的身影。顾淳天拿出手机看到了林简发来的短信：“我们先进去买票，售票处见。”大家在售票处会合后，便有说有笑地逛起来。

　　人民公园真的是闹市中的一处美妙之地，虽是秋季，常青大树枝繁叶茂，公园一角可见挥着舞扇切磋技艺的大妈，也有提着鸟笼逗趣的大爷，棋盘处围坐几个老者，大家都在这里静享惬意时光。湖水廊桥之隔，另一边即是游乐园的场地。一排排悬挂的七色纸风车随风转动，售卖各种卡通氢气球的商贩，路边售货亭里的烤串、烤玉米，可乐爆米花，这就是小时候快乐的味道呀！旋转木马、碰碰车、摩天轮、大摆钟、云霄飞车、过山车……，每个游乐设施前面都挤满了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家一致决定先坐过山车，郭中一抱着零食冲到过山车前的队伍后边，摊开零食口袋说：“袁采采，快把你的零食拿走，大家分摊点重量！”袁采采直接拿走了他手里的口袋，翻看到了可乐，随即将袋子递给陈彬：“那我不客气了，彬哥拿着的全都是我们的。”郭中一巴不得有人给他解放双手，欢呼雀跃地跑到顾淳天旁边，拿着薯片悠哉游哉地吃起来。顾淳天把荔枝味的吸冻递给身前的林简，和郭中一并排聊着天。

　　过山车从最高处往下俯冲时，顾淳天听到坐在旁边的林简大吼：“化学，我要打败你！”忍俊不禁。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一旁“啊啊啊~嗷嗷嗷~”地乱吼，着实目的明确，就是为了来发泄的。坐完第一遍林简还觉得不过瘾，又开始排队要坐第二遍。袁采采和陈彬打算去摩天轮，郭中一让顾淳天陪他去开碰碰车，怎知顾淳天站到林简身后，说也想再坐一次过山车，惹得郭中一朝他竖了中指，悻悻地朝碰碰车方向移去。

　　林简正排着队，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人在卖面具，还有转糖画（唐关刀），立马吸走了她的注意力。她转头去拉顾淳天的衣袖：“天天，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各式各样的面具挂在摊位前的展架上，有川剧脸谱，狐狸兔子等动物面具，透着一股股神秘的色彩。林简试试这个，戴戴那个，不亦乐乎。一会儿又跑到唐关刀的摊位前，一锅熬得金黄的糖水溢出浓郁的甜味 ，师傅用勺子舀起一勺糖汁在大理石板上优美地游走着，各种动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记得上幼儿园时林简和袁采采经常在放学路上去吃唐关刀，她每次都想自己可以转到一条大龙，却总不能如愿。将钱放到摊位上的收钱箱里，林简对顾淳天说：“天天，你帮我转吧。”当指针的箭头真的落到龙的那一格，林简高兴得简直要飞起来。

　　秋日的阳光照得人心里暖暖的，林简拿着大大的唐画龙，笑靥如花。顾淳天拿出手机，按动拍照键，将这一幕定格。屏幕上突然显示肖妙的来电。

　　早上肖妙陪着表弟肖璟在县委家属区的大院里玩耍，看着爸爸和顾叔叔夹着公文包往外走，顾叔叔看到她，和蔼地笑着说：“妙妙，你没和天天去市里游乐园玩么？这小子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们刚好要去市里开会，让他搭顺风车还不肯。”

　　肖妙牵着五岁的肖璟，开心应道：“顾叔叔，那我俩都坐个您和爸爸的顺风车，去市里找天天。”

　　顾淳天在人民公园门口接到了两人，开心地将肖璟抱在怀里。肖妙见到林简和袁采采并不惊讶，还礼貌地向两人打了招呼，倒是陈彬的出现让她蛮意外。顾淳天一整天不是抱着就是牵着肖璟，排队的时候总是蹲在肖璟面前给他讲各种好玩的趣事，逗他开心。

　　回程的大巴车上，林简仍旧靠着车窗听歌，顾淳天和肖妙坐在前排，肖璟安静地躺在顾淳天怀里酣睡。林简脑海中浮现下午大家排队坐旋转木马的画面：顾淳天和肖妙并排牵着肖璟，顾淳天低着身子耐心地听肖璟讲话，偶尔伸展一下腰，或者侧着身子和肖妙聊天，多么温馨的画面，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好幸福的一家人。”林简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凝视过顾淳天的背景，那么迷人，让人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