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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我希望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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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死后能够海葬。最好是在一个又有海又有雪的地方。
——那我怎么找到你?
去海边吧。水是流动的,只要在海边,总有漂流过去的可能。
陈铭雪笑了笑,接着打上了一行字:到了海边记得大喊三声,“橘子糖,橘子糖,橘子糖”作为我们的暗号,我就出来了。
那雪呢?
——象征着陈铭雪,陈铭雪向往自由。
每年九月二十七号沈徜都能收到从s市寄来的橘子糖葫芦和一束包装精致的勿忘我干花。还有一张写着简短话语的贺卡,“生日快乐!”
一直持续了六个年头。
第七年,沈徜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那是一个周末,不用上班,也不用早起。
他一直盯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快递信息。
——还有,陈铭雪的回信。已经二十八天杳无音信了。以前最长也至多半个月不到。沈徜不想惊扰她,只是默默地等。
夜里十一点五十九分,沈徜仍然没有收到回应。
终于,像是意识到什么。沈徜的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爆了出来。他买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的机票,像每个假期去探望她一样。
他没有带什么衣物,只是在背包里装了一袋橘子。这是最近发现的一家味道很好的水果店。细心的包装好以免磕碰破裂。
沈徜用手机在陈铭雪的店里预购了一束勿忘我。后期,陈铭雪每况愈下,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照看花店。变成了由他人代劳。
一下飞机,沈徜拨通了陈铭雪父母的电话,却是占线中。他凭着记忆来到了花店。依旧在营业,只不过听说换了老板。
沈徜接过预订的勿忘我,包装依旧精致。但他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s市的天空好像比h市的蓝一点。更加纯粹一点。来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这座城市没有冰冷的竞争,没有气势逼人的高楼大厦群。每个人都安居乐业,过着恬淡的生活。
沈徜到的时候大约上午九点。此时还可以看到马路旁,人行道上行人手中端着香喷喷的拌面边走边吃。麻雀叽叽喳喳地攀附在树上,站在地上,一点也不怕行人。甚至有蹲在马路旁吃早饭的人,把碗里的黄瓜丝扔在一旁想让它们吃。可惜麻雀啄了两下,压根不领情。那个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节揉得皱皱的餐巾纸把黄瓜丝包进来塞进了口袋里。
“这里看上去是个宜居的地方。”沈徜心想。
半晌,他等来了公交车。沿着这条线路坐七站就能到陈铭雪所在的小区。
早晨的公交车还比较空敞。沈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费力地拉开关得紧紧的车窗。风吹了进来,好不凉爽!
沈徜用手指描摹着窗外的光景,有一点点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但是车总有到达“终点”的一天,人总有离开的时候。世间万物在诞生流逝又复苏的轮回中更迭换代。
“亲爱的乘客您好,即将到达xxx站,请有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不轻不重地叩门,约莫着过了两三分钟才有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猩红着双眼的中年夫妇。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中年夫妇才反应过来,“小沈啊……”
陈铭雪进入重症监护室二十余天,最终还是没能硬撑过来,在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三点离开了。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所有的你们。”
昨天,尸体火化。下葬了s市郊区的墓园,因为父母的不舍,最终没让她漂流到海里。但是,夫妻二人燃烧了部分女儿的衣物代替躯体流入海中。
陈铭雪的父母把沈徜带到墓园就再也忍受不住地离开了。沈徜把怀里的勿忘我放在石碑旁。与周围橙黄的菊花格格不入,是淡紫色的可爱的花朵。石碑的照片上是女孩患病前的样子。笑容无比灿烂,却也永远停留在那个时期。
沈徜只是在石碑旁站着,站到双腿麻木,脚趾发疼。
往后每年的九月二十四日,都能看见与众不同的紫色花束被一片橙黄包裹着。
往后,每年的九月二十七日又少了一个过生日的人。他不觉得是惩罚自己,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没有必要了。
瞿一见早上从医院出来吃早餐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小贩买糖葫芦。鬼使神差下买了一支什锦的。
“啊——”沈徜从梦中惊醒,眼角满是泪痕,还有没来得及风干的眼泪挂在上面,颈边的枕头早已变得湿冷,他撑着病床做起来,眼前模糊成一片犹如一只失了焦的相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过来,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耳鸣声。
瞿一见进病房刚好看见这一幕,无措地说道,“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人声把耳鸣冲淡了一些。沈徜点点头,喉咙有点嘶哑,不怎么能发出声。
“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瞿一见把手上的什锦糖葫芦递了过去,“喏,给你买的。只有这种的上面有两片橘子,将就着吃吧。”
沈徜突然笑了。他接过糖葫芦,沙哑着嗓音说道,“我还没有刷牙。”
瞿一见又把糖葫芦从他手上抽走,“那等会儿回家再吃,没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可以出院了。”
“我去叫医生。”声源渐渐变远。
明明自己不认识陈铭雪,却做了相关的梦。或许,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在那个世界,他们互为好友。心中熟悉又陌生的钝感暗示着事情真实存在过。
沈徜捂住胸口,想起瞿一见带来的糖葫芦——这个世界换成你来找我了吗?
医生给沈徜做了些常规检查,数据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上午就出院了。
沈徜跟着瞿一见坐进预订的快车里,两个人一路上无言,却不觉得尴尬。沈徜突然想往旁边的人身上靠靠,也很自觉的这么做了。瞿一见身体一僵,只当他是心情不好,便由着他靠了。
回到家,瞿一见殷勤地给财主煮粥,打扫卫生,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家里到处转。做完了这一切,粥也差不多好了。
瞿一见始终没有提及沈徜看到陈铭雪被求婚的异常。他洞悉一切,不想询问感受,也不想揭开当事人的伤疤,只是在饭桌上不经意地说道,“马上快放假了,要不要去哪里玩?”
沈徜一愣,思索了片刻说道,“嗯,想去一个有海又有雪的地方。”
闻言,瞿一见皱起眉头,一双狗狗眼显得格外可怜,“六七月份,哪里有这种地方啊?”
财主冷漠地撂下一句“你想。”就没了后文。
于是出院当天的下午。瞿助理人在书房里开启电脑,立好ipad,双管齐下,查起了资料。究竟去哪里玩比较好呢?又有海,又有雪,还是在暑假。忙活着连晚饭都直接罢工。
沈徜有先见之明,提前点好了外卖,不然两个人就得就着冰箱里的咸菜吃中午剩下来的小半锅粥了——显然那个份量不够两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食用。
沈徜自认为贤惠的把外卖从快餐盒里取出,摆盘。从厨房里拿了干净的碗筷叫忙碌了一天的瞿师傅出来吃饭。
瞿一见揉了揉眼睛,可怜的狗狗眼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说道,“嗯……北海道怎么样?先去看海,再去滑雪。顺便品尝一下传说中的白色恋人。”
沈徜听到白色恋人,主动接梗,“不求回报的爱?”
瞿一见先是一脸正色,然后一边夹菜一边扒饭,把嘴里塞得慢慢的,含糊其辞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可是我的天线检测到了,你是一个隐形财主。所以你展现经济实力的时候到了。”沈徜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瞿一见总是藏着掖着,绝对还有没上报给国家的小金库。
“咳咳……你怎么……好啊你,连我的退休工资都不放过,可真有你的。”瞿一见听完差点被一口饭哽住,咳了两声,怨恨地说道。边说还边把手上的筷子往米饭里狠狠地抽|插。
沈徜表示十分受用,“谢谢夸奖,承蒙关照。”
于是隐形财主,移动金库一见哥哥被迫获得了一个展现实力的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暑假。瞿财主带上墨镜,肩上背包,手提行李箱,带领着孑然一身的“沈农民工”一起出游。
七月的h市温度惊人,日平均气温高达三十三度,最高温度可达三十八摄氏度。是典型的南方热死人不偿命天气。
夏蝉讨债似的鬼叫,听了让人不由得烦躁。好在两个人即将离开此处前往温度适宜的札幌开启美好的夏日旅行。这么一想心情不由得变好了。
一下飞机二人马不停蹄地去酒店放好行李,接着往海边而去。
海风打在人的肌肤上好不凉爽!海浪与海鸥的叫声夹杂在一起,和谐又别具一番风味。潮水不停地冲刷海滩,偶尔还带来一两条鱼在沙滩的沟壑里搁浅。
旅游旺季,今天海边的人却异常得不多。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行人在旁边奔走。
沈徜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大声呐喊道,“橘子糖,橘子糖,橘子糖!”
海浪用力地拍打起来,化作回应。
“怎么,你饿了?”瞿一见没有情趣地询问。
沈徜不理睬他,继续大喊,“我来了!”
瞿一见见自己被无视,顿时起了攀比的心思,气沉丹田,用更大的声音喊到,“我也来了!我带着退休工资来了!”
声音之大,把不远处在地上休憩的几只海鸥震的直冲云霄,不敢再停留片刻。
瞿一见挑衅的一笑,十分幼稚,一点也没有年近三旬的老男人的自觉。
沈徜望向天空,嘴角略微上扬。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在地上捡起了贝壳。
瞿一见满脸疑惑,在一旁注视着他的行径,好一会儿才听到回应“我高中有个朋友,总是信奉一些神奇的东西。有段时间我的状态不太好,就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结果他每天都要来我班上投石子。据说是在灵隐寺开过光的鹅软石。然后我一回来,发现一桌子的小石头。觉得哭笑不得。”
“所以你也要给我安排上吗?开了光的石头。”瞿一见恍然大悟。
沈徜撇撇嘴说,“为什么不是助攻给主角安排上?”
狗狗眼又恢复了往常的明亮,“因为助攻也是需要呵护的。”
“好吧。不过没有灵隐寺开过光的石头,只有海神保佑过得贝壳海螺。”沈徜抓起一把沙子往“惹人怜爱”的狗狗眼身上一扔。
瞿一见灵活的躲避,伸出手去抓那个不愿给自己安排开光石头的可恶主角。
两个人打打闹闹了半晌才被沈徜强行制止下来,“好了好了,我给你找一个海神保佑的海螺。”
瞿一见这才放过它。
沈徜在沙滩上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才淘到一颗漂亮的海螺,“你看这个海螺的颜色像不像布满橘络的橘子?”
“我看你像个橘子。”不过瞿一见还是收下了沈徜的“礼物”。
“你把它放到耳边,是不是可以听到呼呼呼的声音?”沈徜笑的眼睛弯弯的,把脸凑近瞿一见。
“海风的声音?”
“是海神在说话!”这个人笑得更灿烂了,“看吧,我说了这是海神保佑的海螺。”
——“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