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三百》吉利谷

13、chapter13

　　新学期，沈徜在瞿一见的监督下也办好了复学。瞿一见仍旧厚着脸皮住宿在沈徜家里。

　　尽管复学了，除了吃饭喝水的时候会摘下意外，沈徜总是带着口罩。好像是生怕被熟人认出似的。但是转念一想，独来独往的他在学校里也并没有什么熟人。

　　但是瞿一见有自己的社交圈，所以尽管沈徜不乐意去，也把他拉了进来。
　　总而言之，沈徜也光荣的成为了羽毛球社的一员了。

　　和陈铭雪求婚的沈思浩借着大四实习的名头去往了她所在的城市。在今年毕业的楚雨涵把社长的头衔传到了原先大二的后辈手上。邢乐在一种后背中脱颖而出，堪当了这个重任。

　　这一届大三的学生中，并没有沈徜所认识的人。所以对于新生活，沈徜还是乐得其所。

　　只是有时候，沈徜会一个人呆着，在林荫小道上一个人坐着发发呆，或者是恰巧有偶遇撸撸猫。
　　每只猫都有名字。经常能让沈徜过手瘾的是一直软乎乎肥嘟嘟的橘猫。它的名字叫作林秋许，还是文学院的教授取得。因为恰巧在秋天的枫叶堆里发现，又是一只和枫叶颜色相近的橘猫所以叫秋许。林教授很大方的冠以了自己的姓氏，于是乎一个动听的小说男主姓名诞生了。

　　学校的猫咪有专门的人投放私聊，并且每只都有姓名。猫咪也不怎么怕人，大摇大摆进入食堂讨饭的事情也经常能看到。

　　沈徜喜欢枫叶，也喜欢橘猫，所以上衣的口袋里常备着小鱼干给林秋许加餐。但是他已经三天没有看到林秋许了。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他按照经常能碰到猫咪的路线寻找，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校园南苑，这是美术学院的底盘。他被一个公告栏吸引，上面展示了美院学生的优秀作品。

　　那是一副油画，以蓝色作为基底，三颗劲瘦却高大的数目占据着这个框架，下方有岩石，矮灌木以及两个人影。虽然没有特意说明，却能让人知晓是夏天的场景。可能是少年人在夏日的林子里嬉戏寻找夏虫，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散步。但是庞大的蓝色背景使人生出一种平静之感，那是与耀眼的金光和沁人的绿不同的感觉。安心，又惬意。

　　这副画获得了全国油画比赛的三等奖，没有华丽的构图，只是巧妙的构思以及色彩的配合让人心情舒畅。
　　沈徜看到了作者的姓名——余计。
　　的确像是会做出这种画作的人。也许在少年时期，沈徜也能像画作一样拥有一抹短暂的惬意时刻，只是事到如今，他没办法再见到曾经的朋友。哪怕他十分渴望。

　　沈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南苑。想着今天没有什么课业，可以早点回家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顿时觉得心灵得到了慰藉。

　　在联通南苑和北苑的林荫小道上，阳光透过叶片稀疏的印在地上，斑驳着地光影随着不时地微风轻微抖动。

　　沈徜的视线聚焦在地面上也没注意身旁的行人来往，只是又不小心和迎面走来的人相撞。

　　“对不起，没事吧？”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徜这才抬起头对上他的脸庞。他的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由于口罩的遮挡对方并没有将他认出而是直接擦肩而过。沈徜无意识的向前走，双腿像上了发条一样，只想逃离那个地方。

　　余计对于戴口罩的陌生人只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好奇，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就是想不来。最终他也没有深究，只是快步往南苑走去。
　　原本已经大四的余计搬出了校园，只是今天突然接到了导师的求助所以特地从市区赶来。

　　“哇，你不行啊，你高中难道没有打过篮球吗？”邢乐忍不住吐槽四肢不协调的瞿一见。

　　受到系里同学的邀约，几个羽毛球社的人来到了操场给篮球队凑人数。
　　瞿一见跃跃欲试，企图展现一下自己惊人的男子力最终赢得了一种吐槽。

　　听见邢乐的话瞿一见的耳朵都要竖起来了，“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东道主”是隔壁班的景扬，平日里喜欢拉上认识的人打篮球。从大一到现在，基本上就没有男生逃脱过他的毒手。今天本来约好的其中两个朋友因为班级活动缺席。景扬临时逮住了邢乐和瞿一见。在他们多次推辞的情况下，还是把他们收入麾下。可见景扬在交友处事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对于瞿一见的表现，景扬终于看不下去了。临时拉了一个刚结束准备离开的学弟加入混战，并把瞿一见逐出战场。

　　瞿一见打了半天球也有点累了。喝了口水准备打个电话给沈徜，正好一起回去。

　　嘟嘟嘟——
　　电话铃响了半天却被挂断了。瞿一见觉得奇怪，又打了一个过去。

　　“喂？你在哪？”嘴里喊着水的瞿一见含糊不清的说。

　　“啊，我在……”，沈徜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小路，“我在小公园这边……”

　　“那我去找你。”

　　沈徜应了声好，电话便被挂断了。
　　沈徜坐在小路一侧的长椅上，看着地上堆积的落叶发着呆。“要是林秋许在这里，就可以过过手瘾了。”沈徜百无聊赖的想。

　　这并不是第一次在校园里碰见余计。或者说在休学前，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和余计有关。

　　沈徜课业一直很好，因为他总是独来独往，平日也没有什么聚会。
　　那时教授见沈徜脾气顺从，也没什么事情，以历练的名义要求沈徜做这做那。

　　一开始，沈徜也觉得是好事，至少自己无趣的生活可以因此变得充实。然而事实上，在被教授过多的pua后，沈徜渐渐地变得疲惫。经常因为做文件和写一些与自己无关的论文熬夜到深夜。
　　睡眠质量本就不好的沈徜，因为过度熬夜，总是在凌晨服用大量的褪黑素快速入眠。

　　一天，沈徜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送去给教授。
　　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却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我知道……这你不用担心，你父亲已经提前跟我打好招呼。论文我已经找人帮你写好了，那是个不错的写手，也是个乖学生。倒是相当听老师的话……”貌似，房间里的人正在打电话。

　　而拨打电话的正是沈徜所熟悉的声音。沈徜听闻，心脏渐渐沉了下去，说什么历练，说什么有助于自己能力的提升，到头来还是为别人做了嫁衣。沈徜不由得发笑，自己可真是一个听话的“乖学生”。

　　此刻的沈徜很想推开门进去质问教授。但是每当这种时候，那个声音又会回荡在耳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沈徜握紧拳头，默默地离开。出门的时候，他把花了数个小时整理好的资料全数丢尽了垃圾桶……

　　沈徜已经习惯了受到伤害，然后自行消化。虽然他本来认为德高望重的年长者应该是稍微值得信赖的，想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没有收到资料的教授打电话询问。
　　沈徜则以身体不适为由连声向教授表示歉意。
　　鉴于已经利用完沈徜，教授见人身体不适产生了一丝心虚，只是假意地叮嘱好生修养，之后便再没了下文。

　　而经历过这件事以后的沈徜，情绪又陷入了更低的平衡点。褪黑素，阿戈美汀片的摄入量只多不少。

　　这段时间，耳畔的声音总是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回放。在学校论坛上乍见自己代写的论文，沈徜很想为自己做点什么。但是，面对教资丰富的教授，又有谁会相信自己的话呢？

　　他每天活在纠结和犹豫中，最终引来了那天……

　　听说南苑新开了一个很漂亮的食堂，里面有很多招牌菜，鱼香肉丝就是其中之一。
　　浑浑噩噩度日的沈徜听到了这个消息，内心也小幅度地雀跃了一翻。

　　他特意调了上午三四节没课的一天，兴奋地前往南苑。途径小道，还看见林秋许蹲坐在枫树旁舔舐自己的毛发。
　　沈徜觉得这个姿势非常的惬意，还给林秋许拍了张照片。

　　路的尽头接口南苑，传来吵杂喧闹的人声。那里聚集了一堆人，好像在围观什么事件。

　　沈徜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只是正好要经过路口。但是他畏惧人群，尤其是人群中带着各色好奇的面具。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快速地走过。

　　突然，人群中一个挺拔的身影转了过来。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沈徜浑身的血液就像凝固住了一般。他一动不动，却非常想瞬间逃离自己的所在位置。

　　他心虚地，想要低下头，却瞥见那束视线中夹带着震惊，以及极端的厌恶，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整个人的灵魂。
　　沈徜觉得自己好像被X光扫射一般，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中，被扒光了遮羞布，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躯体

　　他也不知道那束视线有没有被收回去。只是在回过神之后快速逃离了人群，逃离到没有人的地方。

　　沈徜很想哭泣。但是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所以他自认为没有资格哭泣。

　　本以为不会再见，只是没想到，最终以如此尴尬不留情面的方式交错，最后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