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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即将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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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那小太监果然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手里捧着的正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江篱接过玉佩,指尖摩挲过温润的表面,确认无误后,便收了法术。
没了灵力压制,李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竟然条件反射地抬起手,看那架势,竟是还想再给自己来一巴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刚才的恐惧。
江篱眼疾手快,靴尖轻轻一点,精准地踢在李三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打落,声音冷淡:“怎么,还没挨够?”
“啊……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李三痛得一激灵,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江篱垂下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李三那张高高肿起、已然变形的脸。那浮肿的模样活像个刚出屉的发面猪头,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丝,显得既滑稽又凄惨。
江篱想了想,眯了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硬生生挤出一副恶狠狠的神色,冲着两人低喝道:“今日这巴掌只是小惩大诫!莫要以为本皇子住在冷宫,便是个任人拿捏的弃子!若是今后胆敢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半个字……哼哼,仔细你们的脑袋!”
他虽身形清瘦,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却做不得假。少年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微微上挑,竟透出几分天生的妖异与狠厉,再配上他此刻故意龇出的一点虎牙,活像个不讲道理的混世魔王。
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太监此刻哪还有半点嚣张气焰?被这眼神一扫,只觉得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似的,浑身汗毛倒竖,连忙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抖得像两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鹌鹑,连声道:“不敢!奴才们绝不敢!”
看着两人这副怂样,江篱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巴掌打得可真是一点都不亏。
毕竟原主那条命,可是硬生生被这帮狗奴才给活活打死了。
李三经过这一遭早就肝胆俱裂,心神恍惚,脑子里一片空白,那里还敢反驳半句,只觉得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旁边那个一直哆哆嗦嗦的小太监见状,壮着胆子上前两步,战战兢兢地扶住李三那肥硕的身躯。两人此刻简直是狼狈为奸,一个满脸开花,一个面色如土。
“滚吧!别在这碍本皇子的眼!”江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衣袖带起一阵冷风。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搀扶着彼此,跌跌撞撞地冲进宫道的黑暗里。李三那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跑起来踉踉跄跄,活像一只被人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跑慢一步,身后的煞星就要反悔取了他们的性命。
大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角落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将江篱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
他缓缓走到破败的窗棂前,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洁白的雪花,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外面不知何时已是一片银装素裹。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巍峨而冰冷的皇宫,也覆盖了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腥气。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有些刺眼。
江篱伸出手,任由几片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即逝的冰凉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下雪了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要融进这漫天风雪里。这雪真白,白得能掩盖住世间一切污垢,就像这深宫里的人心,无论底下藏着多少龌龊与罪恶,表面上总要维持着一副光鲜亮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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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义庄。
“仙长,就是这里,一共六具尸体,全部停放在这里了。”年约三十的大理寺卿赵大人一副威严面容,带着他们来到了义庄。“不瞒仙长,此案涉及甚广,民间怨声哀悼,人心惶惶。圣上震怒令下官彻查此案,可这尸体死状奇惨,短短几日便发生多起,下官才疏学浅,试问以凡人之力怎可造成此等情况,故而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恳请仙人下山擒拿妖魔,还世间太平。”说完以袖掩泪,声音悲恸。
义庄门口早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长枪如林,在这肃杀的气氛中划出一道冰冷的界限。外围挤满了悲恸的死者家属,哭声震天,还有无数对案情议论纷纷的凡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窥探真相,将狭窄的街道堵得寸步难行。
两侧的旗杆上挂满了白色沉重的丧幡,被冷风一吹,猎猎作响,如同无数招魂的鬼手。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纸钱,被风卷着四处乱飞,沾在官兵的铁甲上,粘在百姓的鞋底,将这原本就压抑的场面衬托得更加阴森凄凉,仿佛人间与冥界的界限在此刻已然模糊。
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穿过义庄门口厚重的丧幡与漫天飞舞的纸钱,密密麻麻地钻进谢清的耳朵里。
“女儿啊!我的儿啊!你睁眼看看娘……”
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披麻戴孝,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冰冷的地面,哭得几欲昏厥,嘶哑的嗓音里满是绝望。
“芸娘!你死得好惨啊!为夫来迟了……”一名青衫男子双目赤红,被旁人死死架住,仍拼命想要往那森严的义庄里冲,悲愤的吼声听得人心头发颤。
最是那一角缩着的孩童,不过五六岁光景,脸上还挂着泪珠,懵懂又无助地扯着身边人的衣角,稚嫩的童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娘亲呢?我要娘亲……她不是说去睡一觉就回来给我做糖糕吗?”
这一声声哭喊,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义庄门口这层冰冷的死寂之上,又透过那层厚重的门板,渗进了这满是尸骸的阴冷之地。它们不仅仅是悲恸,更像是一条条无形的线,死死地缠绕在那些即将远去的灵魂上,传递着生者对死者最执拗的人间留恋。
沈云安神色淡漠,对门外那一片凄厉的哭喊声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扰人的风声。他伸手推开义庄那扇沉重而破败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随即一步踏入了那满是尸气的阴冷之地。
倒是谢清,被这悲痛的氛围笼罩红了眼眶。
“跟上。”
沈云安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义庄内响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门外的生离死别,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粒尘埃。
谢清慌乱地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层蒙住视线的水雾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死死抿着嘴唇,直到唇色发白,才勉强压下想要跟着落泪的冲动。
穿过中间细长的过道,他们走到了尸体的停灵之处。
看到尸体的瞬间,谢清才知道所说的残忍是何意思,忍不住愤怒道:“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歹毒?!”
只见每具尸体均为女性,衣衫也都完整穿在身上,未见一丝褶皱挣扎的痕迹。但诡异的事就在于,每具尸体的脸全部不翼而飞,她们的脸仿佛被人用了什么秘术,整体的从头到脖颈的扒了下来,现场只留下了模糊的血肉组织,无法分辨容貌。死者家属也是仅凭穿着,才辨认出是他们的家人。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些女子全都生的极美,年轻漂亮。而他们的身份有高有低,有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而有的却是豪门显贵的妾室,更甚至于望春楼的花魁都未幸免于难。身份涉猎众多,让人无从下手。凶手杀人好像就是为了取走她们的美人面。
“师尊。”谢清靠近沈云安说道。“弟子刚才用灵力探查,并未测出附近有邪祟气息。”一般来说,若有邪祟作祟,被害者身上肯定萦绕黑气且久久不散。但刚入门之时,沈云安就已察觉此地并无邪祟气息。仿佛这六具尸体真是被凡人所害。
“嗯。”沈云安回道。
谢清问道:“可是师尊,难道真不是妖孽作祟吗?”
“不是还有一具尸体么?”观察片刻后沈云安问道。
“这。”赵大人欲言又止。看着沈云安盯着他的眼神,谢清忍不住插话:“这什么呀?你倒是赶紧说呀?”
最终赵大人思虑良久,屏退众人才谨慎开口:“不瞒两位仙长,第七具尸体身份尊贵,是当朝的张贵妃,陛下后宫佳丽,我等又岂能见得?据说也是死状奇惨,陛下不忍直视,哀痛数日,便派人停放皇陵地宫去了。若想见到这具尸体,需得上奏陛下开口啊。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惊扰贵妃陵寝。”说白了就是他不敢得罪皇帝,去掀贵妃的坟。
看到对方沉默的样子,赵大人继续说道:“陛下这几年对于求仙问道极为热枕,下官稍微引荐一二,仙人去跟陛下讲明缘由,此事仍可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毕竟为天道亲选紫薇星,皇宫自有天道庇护,寻常妖邪为龙气所挡又岂会自寻死路?可这张贵妃却暴毙宫内,这事超乎寻常。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里,算是走到了瓶颈。
众人商议完毕,只待赵大人入宫禀明原委之后,在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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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沈云安他们便入了皇宫。
皇帝年过半百,或许追求长生的原因,穿着打扮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只见他一看到沈云安,两只眼睛就迸发出了欣喜异常的光芒,眸子里的艳羡藏也藏不住。
生怕他们陛下下一秒就要被仙师掀飞出去,赵大人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滴赶紧打圆场的说道:“陛下,仙尊是特地来与您有要事相商的。”
一提到这事。原来笑呵呵的皇帝嗖的变了脸色。
“爱卿有何事要相商,朕可记得半月之前的那个案子,可是至今还未勘破!你这刑部尚书是不想做了吗?”
“陛下,冤枉啊!”
只见赵大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陛下体恤民情,勒令下官尽快查办,下官殚精竭虑,未敢懈怠分毫!故而下官请了墨云宗两位仙师下凡,协助下官破案。有仙师在此可为下官作证,此案实非凡人所为,下官死不足惜,恳请陛下允臣开棺验尸,还百姓一个公道。”
金銮大殿寂静无声,只有赵大人磕头的声音响彻入耳。
不知上方皇帝想到了什么,片刻之后,“行了,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内侍扶起赵大人来。
“那既然如此,不知两位仙师查到何种地步了?”经过了这一场,皇帝好像才突然想到了大殿内还有两个人在。
“此事是否为邪祟所为仍需继续核实,我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恳请陛下打开皇陵,请出贵妃遗体,等验过之后,自见分晓。”沈云安回道。
“即使如此,那便依仙尊意见。”皇帝招了个内侍耳语几句,内侍领旨而去。
目的已经达到,沈云安便带着谢清即将离去,只待等贵妃遗体出世。可坐在高座上的皇帝却叫住了他——
“仙师且慢!”只听皇帝说起。
“说道妖孽,仙师可能不知,朕有一个儿子,出生之际天带异响,腊月寒冬桃花尽数绽放,且此子克亲克友,出生之时便克死丽妃,大师算命,说他是妖邪转世,无法处置。今日我观仙师气度不凡,定能克制此子,望此子能交由仙师处置。”老皇帝终于道出了目的。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这倒霉儿子命里犯煞星,呆在皇宫实在危险,指不定哪天就把我给克死了,你法力无边,赶紧做做好事收了他才好。
沈云安不为所动,历代皇帝为紫薇星下凡,天道护持,他的后代就算不够出类拔萃,也绝不可能是妖孽。
看到沈云安不为所动的样子,皇帝继续加油点火:“这几月发生这么多起命案,朕觉得说不准就是他在作祟。想起之前大师的预言,现在宫外人心惶惶。这孽障克亲克友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要把朕的江山毁于一旦呐!”
眼见皇帝越演越烈,沈云安只好开口“陛下,你乃万金之躯,九五之尊,你的后代子嗣是不会轻易被妖孽入体的。”
“但既然陛下不放心,现在便可传召此子,我可为陛下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