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听》小小的20美元

7、最难受的眼泪 时间

　　时间久远，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我只记得眼泪从眼角快速流过，最后滑到了耳朵里，我觉得这是超级难受的时候，我忍不了，最难受的是溺水窒息。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小时候不舍得妈妈离开，自己一个人假装睡着，偷偷让眼泪留到耳朵里都不敢擦的时候，后来发现也有可能是我放暑假回老家要坐车离开的时候。
　　四点多，天快要破晓，但是还是有沉甸甸的黑色，乡下的星星很多，我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么明亮，繁多的星星，我晚上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望着它们，会不自觉的一直盯着，吃着粥和馒头，还有昨天烧的自己家的鸡，吃的时候就会鼻子酸酸的，拎着许多行李，等一趟公交车，以前是先坐一次到S市的大巴，我还记得当时爷爷开着一辆红色的电动三轮车，一边冲我招手一边追着大巴，我每次想到眼泪就会立刻流出来。
　　爷爷生了一场大病从以前胖胖的样子到变成一具骷髅一样瘦，我看着他瘪下去的肚子，我小时候天真的以为他肚子里怀着小娃娃，现在它像一个瘪了气的皮球，皮肤松松的耷拉着，眼睛大了很多，他说话会喘气，头发也掉了，也白了，看着很吓人，我现在很怕见到他，很怕生病，很怕医院。
　　老家的房子拆迁的消息我不记得是怎么得到的，只是记得我知道的时候，那一次回老家我搬了一个板凳坐在院子里，看了很久，院子里面有一口井，打水的小桶上拴着绳子，旁边有两口大缸，我以前嫌热的时候会打井水中午泡在里面，旁边是水桶，最起码会装上一桶水，有一些瓦片靠着房子，左边的像小巷子的是厕所，有粪桶，我以前很怕在那上厕所，都撅着屁股不想坐下去，我记得有次去田间的厕所上厕所，会有青蛙跳出来，满了就会浇门口的菜地，然后是厨房，，有巨大的灶台，上面是烟囱，奶奶不会做饭，但是她会烧火，搬个板凳坐着，从旁边堆的稻草和树枝里抽出一把慢慢放进火堆，烟囱里就会有烟冒出来。
　　我永远记得有一次爷爷搓了肉圆子，然后放在油锅里炸，捞起来之后，我睡着都能香起来，他炸好之后给我吃了几个，然后我又自己偷吃了几个，外表酥脆，好像里面有生姜，我是不喜欢生姜，葱大蒜这种的，但是放在肉圆子里我就可以接受。
　　门口有一个帘帐，就是像一张床然后顶上有蚊帐，右边是堆很多像笼子，锄头这种工具的，我很少进去，不太感兴趣，只有在别人借工具的时候撇过两眼，院子右边是爷爷奶奶的房间，后来装了空调，但是与顶上木头的房梁格格不入，枕头上包着毛巾，我记得我跟爸爸打地铺睡在地上，爷爷奶奶睡在床上，半夜12点，我还在看电视剧，是芒果台的迪丽热巴演的一个特种兵的电视剧，里面有马可，奶奶醒了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小名，弱弱的说了一句睡觉，我分不清楚她是不是因为太困了，不过她性格也是这样的。爷爷奶奶的性格就是不一样的，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喜欢嘴硬，然后宠我，以至于我刚到s市上小学，跟爸妈一起生活的时候被严格的教育了。不过奶奶嘴硬之后会笑出来，爷爷嘴硬之后会瞥着眼睛，声音明显加重。
　　我妈对我爷爷的评价很差，但她该进的本分义务都会做到，以至于她骂我说我跟我爷爷一样自私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其实我妈对我爷爷是有疙瘩的，我听我妈说过，说爷爷在我出生之后说要妈妈工作去，我妈当时想再要一个孩子，但最后还是去s市打工去了，她会邮寄钱还有最好的奶粉，好像叫比什么东西，她说我得感激她，不然我喝那种劣质奶粉没准像我表哥那样头那么大，我俩都怀疑他当年喝的三鹿奶粉，因为表哥的头真的很大，我估计他头要是正常比例应该不会有180。但表哥当年喝的奶粉只有外婆知道，因为表哥是我外婆带大的，我妈跟我讲也有可能是喝那种老人奶粉喝的，哥哥头很大，但是不是越大的头就越聪明，小时候他只是偏科，还有一门数学好，语文不行，等长大有了英语，地理，生物，他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差生，他记不住那些英文字母连成的单词，我肯定他记不住英语，其他的我不太记得了，这个比较深刻。
　　我做的地方后面是客厅，有一个橘色的布沙发，旁边贴着给孩子认识字的字画，有26英文字母还有老虎，牛，这种动物，两张，然后是大桌子，旁边是冰箱，桌子上有个像挂在墙上的那种看时间的钟表，墙上是一副山水画，还有对联，所以的房梁都是木头，因为我睡不着就喜欢看着房梁，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左边是我爸妈的婚房，有粉色的蚊帐，那时候的灯是拉拽的灯，布条子连接在手边床头，后来有一次我给拉断了，有一面大镜子放在桌子上，我记得我以前想用痱子粉给我小时候的玩伴小梅化妆，但是她不肯让我把它涂在她脸上，还柜子下很多杂志，我曾经有一次翻出来一本不知道是什么杂志，记得里面有一篇应该是给妇科医院打广告的，讲妻子以为她生妇科病了，结果一查是什么什么，早发现早治疗，我当时还想这是谁的，后来想到，四爷爷死了之后，CP姑曾经住过我家，有可能是她的。
　　右边的房间里也有一张床，还有一个大箱子，是古典风格的那种，锁也是，你从外面看以为是藏珍惜字画的，打开却是各种零食，不过是什么沙琪玛，一塑料袋生花生等等那种，不是那种超市里的膨化食品那种零食，我就喜欢吃那个生花生，熟的我觉得不好吃，讲起来生花生，我想起来我放在抽屉了一年多的板牙，还有血丝，有天我很丧心病狂的想咬一口是什么感觉，发现绵绵的，跟生花生差不多。还有一些饼干，牛奶放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