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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稚童顽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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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然出仕,一进官场便是绯色,而今更是官至大理寺少卿,在朝中有实权有分量,虽与亲长同府而居却自有麾下势力,只要他想,祖母与爹娘都不能探听到他院子里的事。
这位便宜表妹若是想在外人面前坐实他们之间有什么,靠着流言攀附他,却是痴心妄想了。
商清漪手指一僵。
果然还是那个铁石心肠的岑宜年不假。
换了旁人这一番话,她当以为是登徒子在蓄意威胁,要对她不轨。
可这位岑少卿大人,一月里清漪已然数番“偶遇”,可不论怎么接近,都很难得他一个笑脸。
还是今日在湖边喂鱼时,对方路过忽地发出声音,吓了她一跳,差点跌入湖里,被他扯过来时崴了脚,这才顺杆爬地央着他带自己登堂入室。
她承认,见他将她带回来却仍旧避嫌,她方才的确有些小算盘,眼下被戳破了心思,倒也不恼,眼珠子一转,眼尾就开始泛红了。
“大表哥,清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在这府里只能仰人鼻息。郡主娘娘是您的母亲,管着中馈大权,我又岂敢有污您名声的想头?不过是您房里的姐姐仗着得您宠爱,一向白眼于我,我小女子肚肠,想借您的势弹压一二罢了,您再喜欢她,究竟是奴仆,总不至于为了讨她开心揭穿我吧?”
这话说得着实可怜,倘若她在说话时,手指不要在他胸膛上不安分地打圈,便更像那么回事儿了。
稚童顽火。
岑宜年似笑非笑地捏住她纤白的手,目中没什么温度地警告道:“你再如此作态,下回再靠近我的院儿,我便叫人把你丢出去。好好的姑娘,哪里学的勾栏做派。”
他自认对她已然有了些了解,一听便知她这话是想试探自己水芸的身份,但……他好似并没有要同她解释房里事的义务吧?
清漪却仿佛被他这话气着了,脸气得通红,难得还耍了点小脾气:“这回可是大表哥您亲自带我回来的。”
岑宜年则并不气短,好整以暇地道:“那药既然上了,便回去歇着吧。”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开口又是毫不留情面地将人赶走,余光便见她腮帮子微鼓,趿了绣鞋下去,气呼呼地一瘸一拐走了。
眼底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待人走远了,方喊了戚常进来,蹙眉道:“水芸呢?叫她过来。”
……
水芸魂不守舍地将多宝格上的白瓷花觚擦了第三回,才听清世子爷心腹小厮的话:“姐姐想什么呢?”
“啊?”
她反应过来,连忙将花觚摆好,问戚常什么事,对方狐疑地打量她一眼,转了口气道:“世子爷吩咐您去跟前伺候呢。”
水芸半是欣喜半是不安,往日里世子爷并不喜欢唤院里的丫鬟伺候,她直觉这事大约与商表姑娘有关,便旁敲侧击向戚常打听可是出了什么事。
戚常却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道:“世子爷的心思,我一个下人哪里能揣测得到?”
目送着大丫鬟袅袅娜娜离去的背影,戚常心里叹了口气。
世子爷已是弱冠年岁却尚未娶亲,郡主娘娘心里记挂着,才特意从房里挑了水芸这个模样出挑的丫鬟到明理堂,往日里他瞧着世子爷并未将其赶得远远的,还暗自揣测主子大约对其有几分意动,便也有意无意给人卖个好……可方才瞧世子爷吩咐时的口气,这水芸怕是要倒霉了。
为人小厮,最要紧的是要机灵。从前他愿意给人透些口风,今日瞧着风向不对,他却是半个字都不会多说——若是叫人提前有了应对,转过头来就该他倒霉了。
世子爷慧眼如炬,断案无数,可容不得有人在他眼前弄鬼。
这厢水芸对着铜镜左右又看了一番仪容,才惴惴不安地进了屋。
岑宜年仍旧坐在方才的位置,听见有人进来也未曾掀起眼皮,水芸本提着一颗心来,入目是世子爷清隽俊美的容颜,心咚咚直跳之余,视线下意识地带着几分焦躁,迅速扫过世子爷的衣衫和临窗的大炕,未曾发现什么异样,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是郡主娘娘送到明理堂的人,来时便已经由嬷嬷教习过人事,被教导时羞赧得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下去,待见了高大清梧,威势凛凛的世子爷,竟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可惜世子爷一心沉醉于政务,并不怎么亲近女色,她唯一略显出格,主动去书房侍奉笔墨的那一回,还挨了一顿训斥。
但那事过后,世子爷并没有将她赶出明理堂,仍旧让她管着下面的几个小丫鬟,水芸心情低落了两日,便又心存希冀起来:兴许只是如府中传言那般,世子爷心里还记挂着不幸遇难的徐姑娘,不过时移世易,总也有走出来的那一日,带着官身在外行走诸事繁杂,若有需要知冷知热的时候,到底是她近水楼台。
于是她更加殷勤地打理明理堂的事情,偶尔还能得一句主子的夸赞,捧着她的小丫鬟颇多,许多人都道,她日后定是能当上小娘的,水芸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今日,那位表姑娘踏足了明理堂的内室。
经验告诉她,世子爷定然不喜欢那等妖妖艳艳,不守规矩的女子,可方才瞥见二人亲近的模样,她还是慌乱得不得了,担忧世子爷真看中了那一位。
好在,并未发生什么荒唐的事。
她神情轻松地抬起眼,却恰撞入岑宜年直直看向她的视线,水芸一时心跳得有些快,忙蹲下去娇声行礼:“世子爷。”
“今日表姑娘来过的事情,不可对外人说起。”男子声音醇厚,语调竟仿佛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存,眼下孤男寡女,水芸更品出了些许旖旎氛围,面颊微红地点头应是。
心里更是大松一口气:应是她想岔了,世子爷这般人物,又怎么会高看那位一眼呢?定是也觉得与其独处说出去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才交代她一句。
又是叫戚常特意唤她来的,想是怕刚才的情形让她心生误会,侧面解释一二。
这般想着,她不免又是欣喜,又是委屈,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道:“世子爷您也是,明知道那表姑娘不安分,怎能将她带到房里来,若是被人瞧见了,又是一场是非。二爷明岁便要春闱,眼下正热切着,念叨着要娶她过门,方小娘那样有手段的人,都拿儿子没法子,可见是个妖媚的……”
说了一半,却忽地注意到世子爷面色黑沉下来,眯着眼睛看着她。
哪里还有半点暧昧意味?
这神情水芸很熟悉,前番府里出了内贼,世子爷便是这样一副表情,将人打了三十大板转卖出去的。
水芸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跪了下来:“奴婢失言。”
岑宜年看着她:“你还知自己是奴仆,那位是家中表姑娘。纵人家世再落魄,究竟是亲戚,又是客人,焉得让你门缝里看人?还有方小娘,她是祯哥儿的生母,也是你能随意议论的?若是你心大了,此处留不得你这尊大佛,便自己回到母亲房里伺候去罢。”
自水芸风风光光来了明理堂,世子爷还是头一次开口说要把她送回去。
水芸被吓得半死,那些不能见光的小心思一扫而空,忽而就醒转过来:世子爷哪里是因为看她不同才将她留在明理堂,分明是因着孝道不好把人退回去,才叫她帮着打理些在他眼中不重要的事情。
外头的尔虞我诈,心里的悲欢愁情,从来不曾对自己提起半句,又怎会是想留她做枕边人?
水芸一贯想着:他不曾碰自己,待她却也不比外头那阎罗名声,想是还有几分怜香惜玉。又受着许多人的吹捧,自恃花容月貌,对着外来的破落亲戚,心里摆着半个主子的架子,便没个好脸色。
到这会儿大梦初醒,才想起世子爷是最重规矩的,哪里容得她放肆?
郡主娘娘待世子爷一片慈母心肠,怕他至今都无议亲的心思左了性子,才将她送了过来。论亲近能干,水芸都全然比不得其余的几位姐姐。若是叫郡主娘娘知道自己没帮上半点忙,还借着世子爷的名头在外作威作福惹他不快,定是没有她好果子吃的。
一时又惊又惧,连忙磕头认错。
可眼看着头都要磕破了,上首的岑宜年仍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外头的戚常听着动静不对进来一看,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劝道:“世子爷,到底是您身边的人,若是损了容貌,府里人不知道要怎么议论呢。”
他本是要看水芸笑话的,可人到底是郡主送来的,真破了皮相送回去,郡主不高兴自己看错了人给儿子添堵,世子爷因着孝心,也不会开心到哪儿去。
岑宜年看了他一眼,才厌恶地挥手道:“自己下去领罚,再没有下次了。”
丫鬟如蒙大赦,连道不敢,狼狈地退了出去。
内室一时又安静下来。
岑宜年一向知道,那位表姑娘是个不安分的。
他官至大理寺少卿,固然有他家世显赫,又仗着母亲与宫里亲近的先机,但想坐稳这个位置,还是花了不少力气的。
这些年宦海沉浮下来,他识人的功夫是有的。眼见着那位自入了府便时常往祯哥儿跟前露脸,不是赏花便是抚琴,亦有红袖添香的雅事,不过月余便哄得没有阅历的毛头小子非卿不娶。
他倒也没想阻拦。
二婶家世不凡,性子却软了些,祯哥儿再出息,总也不能真叫个小娘在二房当家做主了。
而若是祯哥儿娶了嫡母家的表妹,将来走出去便能得姜家照拂,又有二房的嫡子尚在襁褓,此番结亲,隔着年岁的互不阻碍可转为互相扶持,避开家中兄弟阋墙,算是好事一桩。
哪知这位表姑娘得偿所愿没几日,竟又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一副矫揉做作姿态,便想让天下男子都为她倾倒吗?
岑宜年在宣纸上落笔,几息后,他盯着那团不成章法的墨痕稍顷,板着脸将紫毫笔扔到笔洗里。
倒也讲不出根由,只知道听了水芸的一番混账话,自个儿不大痛快。
大概是因那女人不识好歹,哄了祯哥儿的心还来勾引于他,也不怕事发败露,不得善终。
沉默了片刻,却又吩咐随从戚常,务必将今日湖边的事情料理清楚,一样不许府里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
戚常一一应了,心里却纳罕:那位表姑娘有攀附的心思,他作为小厮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世子爷也是心知肚明。可今儿这事,却不是那表姑娘闹的。
也是出奇,平日里大人都不理会那位的,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忽地唤人一声,把人吓得差点跌入湖里,亏得大人会武功,眼疾手快将人拉住了……
想起商姑娘前脚刚走,后脚水芸便挨了一顿发作,戚常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去深想。
这……不能吧?
不待他再胡思乱想,便听得世子爷冷冷道:“怎么,你没有差事做,在这里发什么愣?”
戚常暗暗叫苦,他是随侍的小厮,等着听吩咐本就是他的分内事,可见眼下世子爷心情的确极差,随意找了由头便要出气……
不过,还好他机灵,见着方才苗头不对便提前准备了一番。
“世子爷,小的正有事禀报呢。方才回事处递了沈尚书家的帖子过来,道是小沈大人明日想过府拜访呢。”
这消息果真吸引了岑宜年的注意力。
他冷笑一声:“惹了一身的麻烦,这时候倒上赶着来烧香了?”
戚常:死道友不死贫道,小沈大人,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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