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正文 我们光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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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风院恋雪醒了。
提姆完全没有想到，只是稍微去洗手间收拾一下失态的自己，等到返回病房时，那一年来躺在床上的消瘦女孩却已经扶着窗沿站在了窗户边——他在吹进室内的柔和春风中当场大脑宕机，直愣愣的和那双看过来的绿眼睛对视。
按照常理来说，长时间昏迷的人不可能在苏醒后就立刻精神奕奕的站起来才对，这太反常了，反常到提姆一度以为他终于彻底疯了，以至于大脑在白日里就开始编织谎言欺骗自己了。
但这……真的是幻觉吗？
“好久不见，前辈。”
嘶哑的熟悉气音击碎了提姆最后的疑虑。
他的泪水在春风中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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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为光风院恋雪主治的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医生的话，如果那医生戴眼镜，他的眼镜此时已经被震碎了；如果那医生不戴眼镜，那么他的眼珠子会直接掉到地上去。
因为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到了骇人的地步。
在这一年间，这对沉睡的兄妹实际上一直勉强的挣扎在存活线以上一点的位子，他们反馈出来的身体数值不多不少，只是刚刚好能保证他们不死掉的程度；不光是可可洛，期间从正义联盟来的几波专家都表示过情况的不乐观，如果仅仅是要求兄妹活着，那他们的确很好地能满足这份期待；但人们渴盼的却是这对兄妹的苏醒，尤其光风院实花，尤其提姆和杰森。
其实他们已经做好了坚持三五年的准备，甚至情况坏一些的话，或许这对兄妹一辈子都无法再醒来了；谁也未曾料到，光风院恋雪不但在一年后就苏醒，且在恢复意识后，她的身体数值也随之稳健的节节拔高，很快就回到了正常的、平稳的水平，乍一看基本和常人无异。
好像那些一年份量的病危通知书是什么恶作剧似的。
光风院霁月对任何事情的高接受度一定是遗传自自己的老妈，即使期间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即使她的儿子和女儿无声无息的在沉睡中逐渐消瘦，她也固执的维持住了冷静和乐观的心情，不得不说，她积极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安慰到了惶惶不安的提姆和杰森。
“没事的，没事的。”明明她才是最需要接受安慰和心理疏导的人，但她却更愿意去安慰两个憔悴的男孩：“恋雪和霁月都是好孩子，有这么多人为他们担心，他们不会任性到睡很久的，要相信他们。”
“打起精神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刮掉胡子，好好晒太阳！”
“不要让正在努力的恋雪和霁月看到你们这幅样子后还要为你们担心啊！”
光风院实花就像是自己又多了两个儿子一样为提姆和杰森操心着，她总是笑眯眯的，总是以坚强的姿态站立在儿子和女儿的病床前，总是用轻松的语气唠叨杰森和提姆要保重身体，总是带着温柔和感激的神色接待每一个前来探望的人。
温和、柔软、善解人意、光风院恋雪像她；坚定、执着、临危不乱，光风院霁月像她。
提姆曾一度觉得她其实和蝙蝠侠有些相似，他们只要站在那里，就给人以一种他们能顶天立地的感觉；直到在光风院恋雪苏醒的时候，他看到这位一直很坚韧的女士抱着自己的女儿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才发觉到，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退役魔法少女，即使一直保有着令人赞叹的理智，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心碎的母亲而已。
本质上还很虚弱的身体不允许光风院恋雪和她一起纵情宣泄，更何况她的肺部有着不可逆的严重旧伤，如果贸然情绪激动很有可能会导致窒息，于是光风院恋雪只是回以自己的母亲一个拥抱，将头重重的抵在她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她哽咽，却没有眼泪流下：“我没有保护好哥哥，也没有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对不起，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光风院实花哭的不能自已，她无法回话，只是摇着头再次将女儿抱紧。
等到母亲的情绪平复下来，光风院恋雪才得以去见其他等了很久的人。
“今天绝对可以排进‘我最快乐的日子’前三名！”迪克神采飞扬的眉眼间尽是笑意，才刚一见面他就遵循本心拥抱了光风院恋雪：“听提姆说你醒了，我在执勤中连假都没来得及请就跑过来了……啊，不用担心，我刚才给上司已经打电话说过情况了。”
“真是的，好好上班啊，迪克先生。”光风院恋雪苍白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神色道：“我已经醒来了，什么时候来看我都可以的。”
“哦，甜心！你不能这样！”迪克夸张的做出心痛到捂胸口的动作：“只是睡了一觉就和我生分了吗？坏女孩！”
光风院恋雪：“……”
明白他意思的光风院恋雪更无奈了，她好气又好笑的妥协：“迪克大哥。”
达米安：“……”
杰森：“……”
提姆：“咳！咳咳！”他就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样，莫名其妙的开始咳嗽。
“是消毒水味太重了吗？提姆前辈？”光风院恋雪看向他，面露关心之色：“如果感到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开一阵子窗户，等味道散了你再进来——”
“不，不不不，只是消毒水味而已，提姆他才不可能出去。”迪克立刻挤眉弄眼的揶揄道：“天知道他做梦都想你醒来！这一年他每天都在这里陪你，早就闻习惯了，对吧？提姆？”
“是的，我早就习惯了，毕竟我一直在这里。”提姆立刻接话，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但还是微笑道：“不关味道的事，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一直都在等你醒来，我很想你，而且我想如果你醒来的时候或许也会很想见我……”、
光风院恋雪还带着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勉强的笑容。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迪克察觉到了她神色中的疲惫，对于他们不贴心的举动感到有些懊恼：“抱歉，你的身体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现在是强打着精神在和我们聊天吗？医生是不是说你还需要多休息一点？”
提姆闻言也朝女孩的脸上看去，他心疼的凑过去亲了亲光风院恋雪的眼皮，后者没有反抗，堪称是温顺的闭上了眼睛，睫毛投下的小小阴影更是为她平添了几分脆弱。
“虽然你已经睡了很久，我真的不太想这么说……但迪克说得对，你确实看起来需要再休息休息。”提姆眨了眨眼睛，有些遗憾的抱怨道：“但是为了你能早日好起来，我会再努力忍耐一下的。我和迪克现在就离开，你好好的睡一觉好吗？”
这么说着的提姆自己都觉得恍惚了起来——他和光风院恋雪的立场似乎奇妙的进行了颠倒，在不久前，是她在蝙蝠洞请求他“好好休息”，而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又变成了他；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真正的为这份心情感到了心焦，纵使有再多的忧虑、有再多的不舍，无数饱含着珍惜的复杂情绪最终也只能汇聚出一句“请你注意身体”。
那时恳求他去休息的光风院恋雪也是怀抱着这样酸涩的情绪吗？被自己拒绝了数次的她……又会抱着怎样的心情？
“对不起。”提姆的鼻子一酸，他被记忆中女孩眼中失望的神色刺到，连忙垂下了头掩饰住染上水光的眼睛：“我怎么会……我都做了什么啊……”
光风院恋雪抬起正在输液的那只手，摸了摸提姆的头。
“没事的，前辈，都过去了。”
正如她所说的，都过去了，她看向提姆的眼中没有责备、更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我从未埋怨过你，前辈，不管是什么情况、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没有。”
她再次这样平静的说道。
迪克看着眼前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总觉得有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窜了上来——但他一时半会没有想出原因，苦苦守候一年的提姆终于等到大难不死的女孩苏醒，二人在病榻间卿卿我我、互诉衷肠——明明看上去是大家都能得到幸福的发展，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的不安？
这份不安在他带着提姆离开后不减反增，直到他们走出了复仇者大厦并向其他人告别，在即将坐上车时，他的脑袋才像是过了电似的感到一阵酥麻，紧跟而来的尖锐疼痛带着醍醐灌顶般的清醒狠狠地敲在了他的神经上。
“不对，这真的不对。”迪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到底有什么不对？”提姆很不解的掀起眼皮子看他：“你从刚才就一直皱着眉，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布鲁德海文最近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乱子——”
“不，不是，不关布鲁德海文的事情。”迪克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握住了提姆的肩，和他面对着面，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恋雪她……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提姆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提姆，她以前看你的眼神是那种……”迪克艰难的拖动舌头发出声音：“虽然很害羞，但还是会躲闪着去看你，注视着你的眼神完全不隐藏炽热的爱意，光是看到就会察觉到她喜欢你的那种滚烫的心情。”
“但是她刚才看向你的眼神——”
“里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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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因为迪克的话慌乱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或许只是因为她太累了。”他拼命的说服迪克、或是说服自己：“我们都知道她刚从昏迷中苏醒，就算她的体检报告结果里面的数值好看多了但她……”
——“没事的，前辈，都过去了。”
——“我从未埋怨过你，前辈，不管是什么情况、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没有。”
他想起那时光风院恋雪平静无波的黯淡双眼，说不下去了。
“不、不……这怎么可能？”提姆的呼吸凌乱起来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突然就这样不喜欢我了？我一直在这里什么也没做，她也一直在昏迷啊！总不会、总不会她还在生那时候的气……”
“可是、可是我道歉了，她也说没关系了啊！难道她说的没关系指的是……”
不是无所谓他做过的事情，而是对他这个人，无所谓了。
“不行……不行，我们得谈谈，没错，我要找她谈谈。”
“提姆，嘿，冷静点！提姆！”迪克连忙拉住了满脸恍惚的提姆，生怕看上去状态不好的他干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她在我们走后可能就睡下了，冷静下来好吗？我们可以等她醒来之后再去谈这个问题！她的身体不好，不要吓到她！”
勉强找回理智的提姆却不愿意离开了，他理解光风院恋雪需要休息，但他只能接受现在回到病房外去等到她醒来，然后第一时间解开这个谜底。
这一定是个误会，他想，不可能的。
睡美人醒来之后会和等待她的王子永远幸福的在一起——都是这样写的啊！
迪克只好无奈的随他再次返回，他的脑子里也很乱，光风院恋雪甜甜的喊他大哥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实话说，如果真的是那样子的情况，不光是提姆，恐怕连他也会觉得无法接受。
他们忐忑的回到了病房前——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光风院恋雪似乎并没有休息，她的病房门半合着，里面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哎呀，我就说你和霁月小子都会没事的嘛！”可可洛的大叔音豪爽的笑着：“你们两个可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清楚你们两个都有大出息！”
“是的呢，恋雪，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这个声音来自光风院实花，她也带着笑意说着：“就算不能再做魔法少女了也没关系，小恋雪不管干什么都很耀眼哦！”
“妈妈，大叔，谢谢。”他们听见光风院恋雪淡淡道：“我其实没那么沮丧。”
“以前我确实非常的憧憬魔法少女，也不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只是……”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才继续响起：“只是，太可怕了。”
没错，一向胆大心细、冲着灭霸也敢于挥拳的光风院恋雪真的说着“太可怕了”，但这么说着的光风院恋雪，面上实际上并没有害怕的神色，她的表情依旧十分的平静，最多隐隐的带了一些愧疚和不安。
“我记得哥哥是怎样受伤的，也记得自己是怎样受伤的。”她在阳光中敛下了自己的眼睛，轻声说道：“这些不是没有意义的……不，不如说太有意义了，妈妈回来了，杰森先生回来了，布鲁斯先生一家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妈妈，我不后悔成为了魔法少女，不后悔选择去战斗，更不后悔自己付出的一切牺牲。”
“但我同样也会觉得‘太可怕了’，说我软弱也好，说我是胆小鬼也好……在失去了力量的现在，你们告诉我‘我无法再成为魔法少女’这一点时，我其实在卑劣的感到欢喜。”
“妈妈理解的，这并不卑劣，小恋雪。”光风院实花带着笑意的声音叹息道：“你做得很好了，真的，你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并履行了和妈妈的约定回到了妈妈的身边……这就足够了，恋雪，真的、真的足够了。”
“没错。”可可洛也说道：“多的是碌碌无为、活得像社畜的魔法少女呢！拯救世界的你可比别人都了不起！你这也算光荣退役了，以后就安心地和德雷克小子在一起，他不是什么英雄吗？让他保护你——”
“说到这个。”光风院恋雪握紧了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双手，她盯着自己扎满了针眼的手背，半晌后才慢吞吞的说道：“无限手套夺走了我的爱能量，这会让我失去继续做魔法少女的资格……除了这点还有其他副作用吗，大叔？”
门外偷听的迪克和提姆同时屏住了呼吸。
“嗯？应该没有吧。”可可洛很疑惑：“除了你变成普通人还能有什么副作用吗？哦，你的肺部问题不关这个的事，那是因为你的伤——”
光风院恋雪摇了摇头，打断了可可洛的猜测。
“大叔。”她轻声唤道。
那声音在门外的二人耳里听起来甚至有种缥缈感，仿佛和他们隔了一扇门的光风院恋雪实际上离他们很远一样，无端的让人浑身发冷。
“我在醒来后看到了提姆前辈。”他们听她继续说道：“我记得自己为什么喜欢他，我记得和他每一次相处的细节，我记得我们之间每一次的对话内容，我记得……我记得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直到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她用的词是“记得”。
迪克心中的不安感迅速扩大，他抬起头和提姆对视，不出所料的也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恐慌的情绪。
“我记得我对他的感情，但是……”
“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光风院恋雪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就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一样，看着自己的人生。我记得所有爱他的理由。”
“只是……我好像不再爱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