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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奔波不断 从阎府出来 ...


  •   从阎府出来,王忠欲哭无泪,感觉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太大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阎公公给了他几家当地豪族的名号,说报上他阎公公的姓名,从他们几家可以买到粮。聊胜于无吧。

      眼看太阳正当头,王忠又累又饿,喝了一肚子的水直晃荡,是半点路都不想走了,但他不敢喊轿子,也不敢回王宅,怕被赵以铮给逮着了。想也知道轿行已经收到戒严命令了。

      最后还是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坐下,吃炊饼(山东大馒头),喝羊杂汤。

      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的炊饼蒸的又暄又软又有嚼劲,羊杂汤多多放了胡椒粉和酸醋,趁热喝上一口又爽又开胃。王忠三两下干了一碗,再要一碗,然后就着腌制的十分入味的苋菜疙瘩嚼炊饼,宋伯田才吃一个的功夫,王忠已经吃了五个,大口再干一碗羊杂汤,这才解了腹中那股子火烧火燎的饥饿劲儿。

      隔壁摊子是卖酸梅汤和绿豆糕、黄豆粉儿、糖三角、糖薄脆四样点心的,王忠汤品点心各要了两份,拿到羊汤桌上,边细嚼慢咽的吃点心喝酸梅汤,边等宋伯田。

      同样都是山东大汉,说真的,论饭量,宋伯田这个“文弱”书生在王忠面前自愧不如。

      看王忠这优哉游哉的模样,真看不出来他现在是有家不敢回的凄惨模样。

      宋伯田无心干饭,只喝了一碗汤吃了一个炊饼就咽不下了,端起酸梅汤净了净口,问王忠:“东家,下晌还去杨府吗?”

      王忠:“人家都回帖了,就是爬,咱们也得爬过去。”

      宋伯田为难道:“可是,这拜礼怎么办?”原本打算,上午拜访完方府和阎府,他们回宅子修整一番,下晌带上拜礼去杨府和任家的,现在可好,有家回不得。

      王忠笑道:“这简单。店家,可有笔墨?”

      中午饭点儿生意挺好,店家老板忙的陀螺转,听到王忠问话,老远吆喝了一声:“柜上有,您自己个去用吧。”

      王忠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黏糊,应了声:“好嘞。”

      宋伯田跟着王忠去了这家店简陋斑驳杂乱放着账簿算盘抹布毛笔砚台等的柜上,看着王忠写了长长的一封信,然后付了吃饭的铜钱,饮尽酸梅汤,捧着吃剩下的点心,散步似的去了邮局。

      使了五文钱,请邮局的伙计将信送往王宅,然后拐角去了隔壁的成衣铺,跟老板娘要了一杯茶,一边吃点心一边等人。

      此成衣铺非上午收拾衣裳的成衣铺,兖州城,卖现成衣裳鞋袜的成衣铺正经挺多。

      约三刻钟的功夫,一个长工模样长相憨厚的青年汉子背着一个包袱进来,眼睛在铺子里溜了一圈,见到王忠和宋伯田,过来将包袱交给王忠,问:“东家还有话要俺带回吗?”

      王忠打开包袱查看:“留意尾巴就行了。宅子外面有生人吗?”

      汉子:“有,好几拨,头晌还有人去家里找您的,要办了吗?”

      王忠:“不用,放着吧。”再次叮嘱:“小心行事。”

      汉子:“晓得了。”

      王忠:“回吧。”

      汉子点点头,干脆利落的离开。

      王忠在铺子里更衣,又给自己和宋伯田买了一双合脚的新鞋,多付了十文钱,请老板娘下工后,将他换下来的衣裳送回王宅。老板娘喜笑颜开的应下。

      等走出成衣铺,王忠和已经精神焕发,换了一副崭新的豪商模样,宋伯田没有换衣裳,但看王忠成竹在胸的样子,他也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到了杨府,两人不仅没有见到杨知府,连杨知府家待客的主人都没见到,只有一个看似客气遗憾的二管家,不住的跟王忠道歉:“头晌有客来访,大老爷不好推辞,应邀出游去了,公子少爷们也都上学去了,家中只有女眷,实在怠慢......”

      倒是不用这么客气的,但谁让他们老爷给人家回帖了呢?

      王忠知道这里面有事儿,塞了十两银子,才从这位眉毛灵活的不像话的二管家嘴里得了一个信儿:知府老爷嫌怠慢了,生气呢。

      原来杨知府原本以为王忠会第一个来他府上,谁知道他连第二都没排上,觉着掉身价儿,可不就生气了吗。

      无法,王忠只好带着宋伯田去任家,可巧,阎良玉给的几家名号当中,就有这个任宅,王忠打算将两件事当做一件事来办。

      任老爷倒是亲自来大门口迎接了王忠,并上来就热切的寻问珍珠买卖。因为任大小姐定了下个月的吉日出门子,可巧王忠就带着顶好的珍珠来了兖州,任老爷打算采买一些,为闺女添妆。

      王忠只得将打算给杨府的二十颗珍珠拿出来,充当拜礼给任大小姐添妆。他原本给任老爷备的是小一圈次一品的珍珠做拜礼。

      能让方大公子移不开眼的珍珠在任老爷这里更是爱若至宝,直接道:“虽不敢和献给王爷的王珠做比,但这里的每一粒,都能做冠顶珠了。”何况有二十粒。大昭女子出嫁,凤冠霞帔怎么荣耀装扮都不算僭越。

      王忠谦虚道:“并不知任大小姐要出阁,不然王某定备上厚礼,来为大小姐添妆。”

      任老爷笑呵呵:“哎,王大官人客气了,有这些珍珠足够了。”

      任老爷叫来大管家,命将珍珠带入内宅给妻女妥善保管,然后带着王忠从花厅转入内堂,请上座,上好茶。

      任家虽非官宦之家,却也是实打实的土财主,家中布置并不豪奢,却处处实在厚重,颇见底蕴。

      因被请入了内堂,王忠便多问了一句心中疑惑:“老家翁也是殷实人家,缘何不见家中子弟读书科举,谋得一官半职呢?”来之前就打听了,这任家也算是耕读人家,但家中子弟别说科举走仕途的了,就是捐官的都没有,反倒是家中女儿,都高嫁官宦人家。

      任老爷笑叹道:“大官人应知,这大昭的官场啊,水深似海,非是任某这等人家蹚的明白的。”

      王忠也摇头笑叹:“老家翁实乃大智若愚也。”大昭的官场,已经烂透了,恶臭逼人。

      视线相对,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寒暄毕,王忠提及:“头晌,某去阎府拜见了阎大人,巧了,阎大人给指了府上的路。”

      任老爷心下一凛,不动声色笑问道:“哦?是有关什么买卖的?”

      王忠压低了声音,简短回道:“购粮。”

      任老爷眉头一跳,收敛了神色,并不急着推脱,也不敷衍王忠,他想了想,谨慎道:“不瞒大官人,近些年山东天时什么样,您也清楚,兖州府虽靠着运河,也没比其他州府多收多少粒粮食,任家虽说也有些薄产,粮食上嘛,也只够自家嚼用的。”

      王忠笑道:“老家翁太过谦虚了,如果府上没有余粮,阎大人如何给在下指了府上呢?”

      任老爷摇头,苦笑道:“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这些年因为老朽坚持只收三成佃租的事,没少得罪这兖州城的土壕士绅之家,阎大人更是对任家颇有微词,没少派人上门索要供奉,若不是老朽还有几门看得上的亲戚撑腰,这偌大的任宅,指不定早没了。”

      意思是阎良玉故意的,王忠来找任老爷购粮,任老爷却不卖,那他给王忠的印象就是一个吝啬的守财奴。王忠若是四处一宣扬,任老爷的名声就臭了。

      说这话任老爷肯定有夸辞的成分,任家能在兖州城屹立不倒,靠的绝对不是几门高或低的亲戚,看阎良玉拿他没办法就知道了。任家也肯定有余粮,只是这样的年景,任家屯粮自保,轻易不外卖,也是能让人理解。

      但任老爷说他坚持只收佃户三成租的事情,八成是真的。任家的佃户可不少,随便一打听就能确认的事情,任老爷没必要说谎。

      在当今严苛重税恨不能榨干老百姓每一滴骨髓情况下,任老爷还能坚持只收佃户三成租,绝对是良心大地主了。

      对这种还长有良心的人,王忠天然上就亲近几分,不由发愁道:“府上这样的人家都没有余粮,难道某这次要白跑一趟了?”

      任老爷捋须而笑:“大官人言重了,殊不知,有一处定是有粮的。”

      王忠眼睛放光:“何处?”

      任老爷手指指了指天,理所当然道:“天家啊。就算老百姓都饿死了,天家也是一定有粮的,就看大官人能不能够得着了。”

      王忠:......

      王忠惊疑不定的,任老爷什么意思?

      直到出了任宅,王忠都在思索任老爷是不是话里有话,宋伯田则是直接断定道:“这就是一句套话,糊弄人的,路边的乞丐都知道王宫里肯定不缺粮。他这是糊弄你呢。”

      王忠眉头紧锁:“难道不是鲁王截了赈灾粮的意思吗?”

      宋伯田无语片刻:“你是不是给闹魔怔了,疑神疑鬼,什么话都往上面靠。”

      王忠:“真是我想多了?”

      宋伯田断定:“以鲁王对朝廷的忠贞,肯定是你想多了。”

      王忠心道,那可未必。只是,没必要与宋伯田争辩这个。

      宋伯田提醒道:“躲了一天了,东家还是想想,怎么应对赵大人吧。”

      王忠不由哀嚎出声:“赵以铮!!我怎么就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就算再不想面对,王忠也不能真的不回桂花巷。回去时候,赵以铮已经如一尊杀神一般,生人勿进大喇喇的坐在正堂里等他了。

      王忠一露面,赵以铮就阴阳怪气道:“本千户等你等的望眼欲穿,喝茶都喝的跑了好几趟茅房了,王大官人终于露头了。”

      王忠真不是故意的,谁让赵以铮“特意”提醒他了呢?

      赵以铮说自己跑茅房时候,王忠眼神就不由自主的朝他下档瞟了一眼。

      真的只有一眼,他后知后觉这样不好,眼神就立即收回了,可惜,晚了。

      赵以铮被这个眼神冒犯到了。他憋着一口气呢,这口气憋了一上午加一下午,本就在引爆的边缘,这一眼,终于将他引爆了。

      就见赵以铮一扬手,手里的茶盅带着半残茶水如炮弹一般朝王忠面门射去,紧跟在后的,就是赵以铮踹向王忠肚腹的飞毛脚。

      赵以铮攻势疾风骤雨,一招紧接着一招,王忠偏头躲过茶盅,没躲过淋下来的半热茶水和茶叶,脚下同时立扎马步,双掌交叉在胸前,接下了赵以铮这一脚。

      王忠下盘固然够稳,赵以铮带着十足怒气的这一脚更不差,落在实处何止千斤,王忠顺势后退好几步,才化解了这一击,只是,淋了一头一脸的残茶,也是让他够狼狈的。

      王忠从脸上抓下一把泡开的茶叶来,还是田英郡主送给他的上好雨前茶,茶香扑鼻,火气腾的一下也上来了,一双招子鹰隼似的故意盯着赵以铮的下盘瞄,还啧啧称奇道:“看来,赵大人身体无恙,康健如常,只是不知为何有如此大的火气啊。”

      哼,有本事你说你被踢了蛋蛋所以生气了,你说啊!

      赵以铮怒上加怒,眼睛喷火似的盯着王忠,咆哮道:“那个姓宋的呢,你让他出来!”

      王忠回头看了一眼,原本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形影不离的宋伯田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王忠戒备问道:“你找他做什么?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了。”

      赵以铮真情实感咬牙切齿道:“本千户要活剐了他!”

      赵以铮神色实在太过狰狞,看的王忠直咽口水,他后退一步同时摆开防守架势,谨防赵以铮下一个突如其来,嘴上好言相劝道:“这......这不好吧,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偿命,大昭不允许私刑......”

      赵以铮拳脚相向:“去你N的私刑,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奔波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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