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没信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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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烨重新关上门，在小弟们的视线中锁上门。
如果把这件事和黑漆花坦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是无论怎么样，船上也还有不少普通民众。
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和昊远局长联系，让他派海上救援队过来。
他一直在思索，上了楼梯之后，在大厅里转身差点撞上一个服务员。
那服务员穿着后厨的白色制服，外貌年轻，目光清澈，看到他之后微微睁大了眼睛，手上还端着餐盘，餐盘上放着一杯鲜红的石榴汁。
贪烨说了句抱歉，顺口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希泽直直地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值夜班，二楼有客人会需要。”
大厅里虽然还亮着灯，但是没多少人，周围一片安静。
无辜被拉过来但劳动力的新警员希泽和地头蛇势力的新干部，在凌晨的□□交易货船上狭路相逢。
希泽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贪烨心里一动，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钱包，问道：“有手机吗？方便借我发个消息吗？”
他抽出三张红色大钞，叠放在了那餐盘里面，好似不能拒绝：“我就借一分钟，不干别的，很快还给你。”
谨慎如他，刚刚出门的时候和墩子发了条不痛不痒的提醒，现在轮到跟警局请求支援，贪烨不会冒险用诗人给他的那部卫星手机。
希泽里面还套着他刚上船时的那套白色的卫衣，卫衣的口袋里还明晃晃地装着这人的高清照片，更别说他手机里还有一大堆跟警察同事沟通的信息。
他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分不清借与不借，哪个带来的暴露后果更严重。
贪烨看出他的犹豫，现在船离基站越来越远，很快就要没有信号。晚上能找到的人也不多，陪酒的话多容易惹麻烦，值夜班的服务员和别人接触机会不多，错过估计就没有下一次了。
他理了理自己夹克的领口，口袋的铁拉链轻轻一动：“你要是担心我会侵犯你隐私，可以调到发信界面，我不会随意翻。”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希泽没接过那三百块，他担心自己的犹豫会让人看出什么，从卫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好，我整理一下就给您。”
手机解锁之后，希泽在心里思考着到底要不要相信这个□□，表现出拘谨的模样小心问道：“您的手机是不能发信息了吗？”
贪烨拿出自己的卫星手机，在基站信号彻底消失之后，他就只能用这个了。
他编了一个谎：“嗯，差不多吧，被人摔坏了。”
接过希泽递过来的手机，给墩子编辑了一条短信点了立刻发送，看到发送成功之后，又把短信飞快地删了。
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他就十分依照承诺地没乱翻没乱看地把手机还给了别人：“谢谢，帮助很大。”
希泽看他没有任何发现异常的神情，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客气。”
他尽量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阴暗处，所幸后厨隔间的窗户开的很小，照过来的月光并不多。
等到脚步声消失，希泽才放下餐盘，扒住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头迅速瞄了一眼，看到贪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地发现那人把消息删除了。
希泽四处走走，一直看着手机信号格，但是整个隔间都走遍了，还是只有小小的一格。
他抿紧了唇，上滑看了一下已经发送成功的消息。
“局长，我现在在□□聚会的那条货船上。”
“因为他们在招人搬货，找人上船劳务，我不小心卷起来了。”
“嗯我会小心的，局长放心。”
“这一次交易聚会上发生了一些异动，玉面阎罗亲自去抓了一个中大型□□头目。那个头目跳窗时不慎头部着地，当场死亡。”
希泽记得自己打出当场死亡四个字的时候，双手和心脏都在颤抖。
他是海滨新调过来的警察，对于死亡和鲜血甚至是那些被剥夺了尊严的奴隶都有相应的觉悟。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没有见过有人活生生地死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昊远局长的关怀深沉而理智，而记者大叔的担心则显得很直白。
“啊，小泽啊，你这么就给卷起去了啊！”
“千万要小心别被那些□□发现了，没事就窝在后厨，休息的地方就尽量少去。”
“哎呀，这些□□一个个都吃人不吐骨头，上至头目下至小喽啰，别看那副风光和斯文的样子，都是装的，他们那副只认利益的德行，我潜入这么多年都已经认清了。”
“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希泽回复打字：“嗯，我会的，别担心我。”
但很快那条信息后面挂上了一长条红字：“当前信号较弱，发送失败，请重新编辑。”
他正准备重新再编辑一条，手机突然又跳出了一条来自局长的消息。
黑暗中，手机的荧光格外的刺眼，那条消息的几个字也看得格外触目惊心。
“船上货仓里发现重磅炸弹，或危及整艘船，警局已经在筹备救援船进行迅速支援，在船上保证自身安全之后可以尽量疏散人群。”
轰隆一声，船舱的动力室又开始运转，烟囱上吐出若隐若现的烟雾。
手机上的最后一个信号终于消失不见，连最后的闪烁都决绝的消亡了。
希泽像是被人猛地捏住了心口一般，紧缩的瞳孔里装满了仓皇。
望着窗户外的沉沉黑夜，感觉自己孤立无援，而脚底下遍布危险。
他平稳了几下呼吸，冷静下来，想着可能是这船舱里面信号没了，说不定到外面空旷的地方还能连上。
哪怕只有一格，只要能联系上局长，就能问清楚炸弹是怎么回事。
希泽走出来之后，往了后面的半开的储物室一眼，往下走就是货仓。
如果昊远局长的情报信息准确无误的话，那下面可能藏着能让他们一船人都葬身海上的炸弹。
大厅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喝得烂醉的人七零八碎地躺在地上或者是趴在桌子上。
年轻的警察低着头，没有遮住自己的脸，尽量低调地从走道通过。
甲板上尽是夜晚的寒意和清咸的海味，凉风吹得呼呼作响。
希泽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拿出手机查看信号格。
还是没有。
这说明这艘船已经全然驶离了信号站的覆盖范围，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
他听到大厅里隐隐几个人的脚步声，想着可能是又有人下来后厨给他们老大拿食物。
于是转了个身往旁边的阴影处走去，同时又紧张又专注地看着手机。
没走几步，从身旁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他，语气里有无懈可击的笑意：“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跑？”
这个熟悉的声音一在耳边响起，瞬间就把希泽拉进了深渊。
他瞥到了那手上带着的暗金腕表，无数的碎片在脑海里散花般浮现。
落在警徽上的羞辱、被迫同坐的窘迫羞耻以及地下拳场上那遥遥相隔却惊心动魄的对视......
玫瑰花纹在暗夜里吐露芬芳，隐在暗处的诗人走进光影中。
就在傍晚，希泽还和这个黑漆花的情报手隔着半个大厅，看着这个人以绝对的武力和权势压迫得众人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他们之间仅相隔咫尺。
危险的距离让希泽立刻双手按在腰间的警枪上，青涩秀气的脸庞凝重到好似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他早就脱下了那身服务员衣服，身上穿着颇为日常的白色卫衣，从熟练的防备动作中能窥见这年轻人平时执法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的瞳孔、嘴唇、双手、甚至是腿都轻轻颤抖起来，就算是咬牙也无法控制的颤抖。
诗人松开了他，近看的话，他的脸是属于很收敛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那一类，十分年轻英俊，身形也修长得体。
那明亮带笑的眼睛里似乎沉着一个让人不愿意醒来的梦，唇色有点红，看起来明艳而优雅。
整个人立在光影中，就像深藏在古典城堡里、沐浴着红酒生长的一朵红玫瑰。
“这么久不见了，”他眼里笑意未曾退减过分毫，视线落在年轻警察握枪的手上，“你一定要这样跟我打招呼吗？”
希泽紧张到连诗人说的话都听不太清楚，脑里警铃响成一片。
最后他从拿出来的枪上找到了一些安全感，开口的时候喉咙发紧：“你.......你想要干什么？”
他听到密麻的脚步声在自己身后停下，猝然一惊，一回头就看到了三四个黑衣人正冷漠地站在他身后，手上清一色地拿着黑漆花的专属配枪，而那枪口正冷不丁地对准自己。
希泽从来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过，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成了致命的导火索。
或许是沉在这种致命的恐惧中太久，诗人好整以暇地从他僵硬的手里拿走了手机，看到了那上面的信号格。
“其实我没想过能在这艘船上遇到你，毕竟谁能想到你胆子还挺大，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混了一下。我又怎么能放过这个和你叙旧的机会呢，小警察？”
希泽神色绷得很紧：“你在大厅里就看到我了吗？”
这位黑漆花干部语音可谓温柔的回应了他：“猜的不错，要不是现在才有时间把你引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多点时间叙旧。”
诗人滑动了一下他的手机，碰了几下也解不开那密码锁，微微挑了一下眉。
“小警察，上船有什么目的吗？警局什么时候流行让新人干这么艰难而危险的任务？”
“我来船上是不小心的，没有任何和你们相关的任务。”希泽被他滑动手机的动作刺激到了，“我这么说，你相信我吗？”
他不停地回想里面所有和警局有关的信息，这些情报一旦落到这个海滨最穷凶极恶的情报手中，后果简直是无法想象。
诗人伸手握住了他的枪管，这人竟然丝毫不害怕他会开枪，希泽眼底一片空白，只听见这人说：“相不相信另说，我比较好奇你有没有认清楚现在的局势，这里是海上不是海滨，没有信号没有支援，你打算怎么逃出生天呢？”
希泽扣着扳机的手指抖了抖，浑身冰凉，但是他看到了诗人还拿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想要夺下。
诗人突然一抬手，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他们两个一下子贴得很近。
希泽甚至都没抬头，什么畏惧害怕羞涩都没有了，疯牛一样地往诗人身上一撞。
诗人没想到他是要撞自己，微微诧异了一下，看着对面的手下都小心翼翼地瞄准，但却始终不敢轻易开枪。
他眉毛一挑，原来是这样，脑子转得还挺快的。
随即轻笑一声，捉弄人般地松手，那手机咔哒一声砸落在了甲板上。
希泽在混乱的视线中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手机，抬腿把手机往那边一扫。
手机在甲板上滑出一道弧线，最后撞到了船舷边。
然后他开始跌跌撞撞地往那边跑，耳边都是一片混乱。
想着自己可以牺牲，但是手机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在□□手里！
有手下沉着脸上前请示：“诗人。”
诗人摸上了自己被撞疼的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明显不稳的背影：“不用开枪，把他留下。”
希泽看到眼前很多黑影接踵而至，他右肩挨上了重重的一拳，之后的拳脚他都侧身躲过了。
有很多人试图拦住他，他拼命地挣脱了那些束缚，最后几乎是撞到了船舷上，他勉强睁眼，从牙关里硬生生挤出：“好......痛......”
整个右肩都在发麻，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的左手腕，使了蛮力把他的肩膀扣住了，他整个上半身都动弹不得。
忍着骨折般剧烈的疼痛，右手紧紧地攥住了那个手机，然后近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一望无际的大海方向一掷。
手机飞越过了夜晚咸湿的空气，腾空在漆黑的海面，随之落下。
同时希泽感觉自己的膝盖被重重一顶，被迫跪在了甲板上，嘴唇因为忍痛而痉挛性地颤抖，发白。
“砰！”
他的头被人粗暴地摁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视线里只有漆黑无比的海面，还有被月光无声映照的甲板。
希泽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睁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皮鞋，有那么一刻他身体里的害怕奇异地被平息了。
一道淡淡的落水声无声无息，他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没信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