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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新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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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金陵才子陆远于承乾十六年三月初一恩科殿试高中榜首状元,特赐从六品翰林院编修。自三月初五起入职供奉翰林。特此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陆随带着眼都笑没了的陆远领旨谢恩。
殿试的榜首状元陆远,字昭延,今年十七岁,尚未及冠,亦未分化,有如此佳绩属实难得。陆随好不容易憋到使者回宫,转头就拍到了陆远肩膀上。
“可以啊,你小子,比你大哥我有出息”眉目间难掩喜悦。
陆随七岁那年年丧父,三个月后母亲又在生陆远时难产而死,兄弟俩寄人篱下,相依为命。好在长兄如父,他亲手带大陆远,后又在朝中任职,为兄弟俩能够活下来,他没少遭人白眼冷声,但顶着压力寒窗苦读,他确实做到了,雁塔留名,衣锦还乡。没想到弟弟和他一样争气......不,是比他还争气,如此,爹娘在天之灵可以欣慰了吧?
陆随强忍泪意,又伸手拍了拍陆远。陆远虽然身量颀长,但终究心思稚嫩,此刻不解兄长深意,笑得干净疏朗。
三月初二的清晨,照例是要入宫谢恩的,还要接领腰牌准备上任事宜。状元郎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后,特意穿上哥哥准备给自己的绛色衣袍,绛色正式,愈发衬得面如冠玉,眉朗目星。
等到陆远到了宫门,守着门的太监抬头见了来人,弯腰打了个千福,捏着尖细的嗓音传了话,又甚是谄媚地对陆远笑笑,而后对后面的小太监嗔怪到:“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给这位爷开门。”
陆远愣了一下,低头走进了宫门。他一时接受不了太监的谄媚,毕竟陆随和他虽然有官宅住着,却只有几个书童小厮,连丫鬟也不见得,只是摆脱了仰人鼻息的生活。也怪不得他这么想,当皇帝党就是如此,杨太后霸权,只有太后党才能过的舒适一些,皇帝党的几个人几乎要被他们迫害得没有立足之处了。
状元郎顺着宫人指引到了圣上面前,见到一角明黄龙纹,规矩地行了稽首礼。
“不必拘礼,平身吧”,座上那位显然很满意,招招手让他过去,“新科状元果然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爱卿叫陆远,是陆随的亲戚吗?”俊美无俦的男子好像心情不错,提到陆随脸色都和煦了几分。他偏了偏头晃动冕旒,打量了一下恩科状元。
陆远见皇上提到自家兄长,朗声回答道:“正是,陆随是臣的兄长,亲手将臣抚养至今。”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郎,颇有些胆大,说完又忍不住地窥着圣颜,只一眼,他就有些发愣,原来世界上竟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简直比那些女子还要美上几分,远山黛眉修长而不纤弱,杏眸含一剪秋水,俊逸而不强硬,两颊绯红,朱唇微张,若不是天子冠冕衬得英武,祁慎甚至给人冰花的感觉,昳丽而脆弱。
祁慎被他一打量心里有些发毛,但是少年的眼睛太过单纯澄澈,陆随又是皇帝党,终究不忍责怪,只是轻咳了一声,强装镇定:“爱卿盯着朕做什么?”
陆远猛地被打断,也是慌不择言,颇有些耿直地说:“皇上容貌昳丽,臣见而忘言。”
说点别的还好,这么一句话可把祁慎惊着了,毕竟他本就是坤泽,是扮乾元登基,自然姣妩生姿,平日自己见的惯了也不多加留意,这下他也不由得想到了,如果坤泽的身份被广而告之,不论是朝臣还是百姓,舆论自然甚嚣尘上,更别提他辛苦瞒过的太后,到那个时候......他不敢再想了。想着想着,脸不自觉沉下来。
倒是陆昭延,迟迟不闻圣上下半句话,已是自觉失言,再抬头看果然祁慎阴着脸,这下陆远慌了,心想果然伴君如伴虎,妄自评论圣颜,有几个九族够连坐的?陆远马上磕头求饶:“臣罪该万死,胆敢妄加评议圣颜,请陛下责罚。”
祁慎倒是没有怪罪他,只是思虑过深才导致面色阴郁,这时候他在观察陆远的一举一动,在寂静的大殿里,甚至可以听到陆远有点紧张的呼吸声。
这副有些呆傻的样子哪里像恩科状元,祁慎暗道好笑,自己并没有想责罚他,不过确实觉得陆随的弟弟虽然即将分化,却仍稚拙可爱十分难得,大抵是被陆随一直放在自己的羽翼下保护得很好吧。
又有谁可以庇护自己呢?
本来想着有些伤感,脑中却浮现出梁钺略带桀骜的笑,在防止自己的心跳异常加速,祁慎赶忙甩甩头,想把脑子里自动成型的“梁钺”甩开,还好屏退左右,陆远又不敢抬头,不然都可以看到龙椅上,青年天子的九珠冕旒遮住了上半边脸上飞霞,如酡颜一般。
“罢了,念在初犯,朕不咎。”祁慎的声线如常,叫陆远好一个放心,他不知道的是,从九岁开始,天子的必修课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
公务处理完毕就该出宫了,接了官服和腰牌,直到出了宫门,才叫他安下一口气来。
可是殿中,祁慎可没这么轻松,眉峰簇起,才不一会儿,内侍又来传报——“淮安王觐见”,眉下古井闪烁过粼粼细纹,而后又被不着痕迹地压下,“宣。”依旧是冷静到不分喜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