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亲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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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伟你到王爱心家做什么？巧云呢？”
“我和校长一块送巧云来的。”
“叔叔我在这，校长他在这院子里。”巧云一边回答一边从院子里跑出来。她看到小伟不跑了，王爱心也不追了，两人都愣在那里，惊讶的看着前方走来的赵刚和赵刚旁边的陌生女子。赵刚二人显然是刚进村，要不然不会不知道巧云和校长他们来了。
巧云看见陌生女子也是大为吃惊，四十不到的年纪，脸色略显苍白，一头板栗色头发长长的，尾端稍微弯曲披在肩上，一双浅棕色大眼睛带着几分犹豫的神色，那朱唇赛似红玫，纤手洁白如玉。
这阿姨好面熟啊，这眉眼，这五官好似在哪见过，巧云直直盯着陌生女子，若有所思。
陌生女子一眼看到巧云老鹰抓小鸡一般，也不和赵刚说话了，而是哇的一声哭着飞扑过来，张开双臂把巧云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巧云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也明白了这个人是谁。她本能地抗拒这温暖而又陌生的怀抱，像个木头人似的没有任何反应，心冷的像块铁。
赵刚急忙走过来对巧云说：“快叫妈，巧云，这是你亲妈，她来接你了。”
“我妈，我亲妈，我没有亲妈。”巧云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陌生女子紧紧缠绕的双臂怒吼一声，委屈和伤心的泪水如泄闸的洪水喷发而出，她哭着向赵刚家跑去，跑的双腿乱晃，身子乱颤。
陌生女子看巧云哭着跑开了，她双腿也瘫软下来，泪水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汹涌流淌。她反复只说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里蕴藏着她无尽的自责羞愧和无奈呀！
李莹和赵灵儿看见巧云哭着跑回去，不明白怎么回事，还以为王爱心又欺负她了，都跑了出来。却莫名其妙看到一个陌生女子跪在门口地上。
赵灵儿不由得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竟看得让她目瞪口呆，她急忙返回去拉着巧云的手兴奋的问：“门外那位漂亮阿姨是谁？是你亲妈吧？我看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也不知道，也——也许是吧。”巧云哭得太伤心，语无伦次，每吐一个字脊背都一抽一抽的。
赵灵儿抱紧巧云大笑起来：“天呢，真是太好啦！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这一天。快别哭了，你妈来找你这是喜事，你们终于可以团圆了。再也不用担心王爱心到学校使坏胡闹了。”
“她把我当小猫小狗一样随便送人，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赎回她十几年对我所欠下的一切。”
“也许大人有大人的难处和不得已，不管怎么说，她没有忘记你，不是吗？你看阿姨哭得多伤心。”
“无论当初她有怎样的不得已，都不能成为她把我送人的理由，我是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唉，我知道你心理很难受，无法面对这个现实。可是自从你相信自己不是王爱心亲生的那刻起，你不是一直做梦都渴望见到她吗？要是她一直不来接你，你心理是不是会遗憾终生？这种遗憾怕比相认还更让人痛苦难受吧？现在她来了，你好歹听听她解释几句，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这都是什么破逻辑？别人可以随便决定我的去留，而我还必须选择接受。”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特别开心，开心的有种要飞的感觉。”
村民们冬季几乎都没什么农活可做，这个季节是他们一年之中最清闲的日子。村子里没有电，好多人家又都买不起收音机，冬天就显得既漫长又单调，无聊得要死。所以只要村里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大家纷纷前来看热闹看稀奇，一会功夫，王爱心家门口就围过来一大群看戏的人。大家看赵刚让巧云喊陌生女子妈，她们又都糊涂了，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前几个月刚闹出个领养风波，巧云被王爱心表姐领走了。今天怎么又来一个女子，还是巧云的亲妈，王爱心不是巧云亲娘吗？这孩子不是凡胎还有几个亲娘？
李莹也看了一眼陌生女子，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赶紧把陌生女子扶起来，说：“妹子，你还认识我吗？几年前在学校路边地头树底下，你向我打听巧云的情况，当时我没反应过来，回到家我看到巧云就明白是咋回事了。你来的好！把孩子接走吧，巧云是个好孩子！如果你当初是迫不得已才把她送给王爱心，她会理解你的。”
王爱心如吃了苍蝇，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假惺惺的走上前去拉住陌生女子的手说：“没想到十三年了，你还是找上门来了。当初我党妹把她抱给我的时候才一尺多长，你看看现在，我把她养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她虽是你生的，却是我千辛万苦养大的。如果你就这样把她认了，我的心痛的不比你好受，我们可是十几年的感情啊！”王爱心一想到要彻底失去巧云也难过地哭了。但她看到巧云不认她亲妈，心里又暗自高兴，内心又多了一丝幻想。她多么希望眼前这个女人能带着伤心和绝望知趣的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来打扰她，让巧云还像原来一样属于她一个人。要是巧云就这样乖乖走了，那她就彻底输了，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转脸又变成别人家的孩子，王爱心觉得自己这次吃亏吃大了。
陌生女子冷漠地看着王爱心没有搭腔。
“什么？巧云是王爱心抱来的？难怪巧云和王爱心两口长得一点也不像，她两口都小眼睛黑皮肤怎么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原来大家都是开开玩笑闹呵闹呵，没想到这事竟是真的，王爱心藏得可真深。”
“把孩子送给她表姐抵债，你说这是人做的事吗？不是自己亲生的，难怪心这么狠。”
“可怜巧云这孩子几岁就开始干大人的活，还没有牛腿高就四处放牛。几个儿子却宝贝疙瘩似的这活不让干那活不让做，原来是有原因的。”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大家都在揭王爱心的短，都恨不得巧云亲妈能把王爱心痛揍一顿，大卸八块才过瘾解恨。
王爱心现在是装聋作哑，往日的威风一扫而光。她咬着牙在忍，此刻不能原形毕露。她现在要装温柔，装可怜，装善良，要打感情牌。
陌生女子一直低着头哭，村民的话如锥子一般扎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碎了一地血星。
李莹拿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妹子，不哭啦，先到我家去吧？巧云在我家呢。”陌生女子也认出李莹，半天才止住抽泣，轻轻点点头。
赵刚招呼校长小伟等人一前一后往家里走去。没人搭理王爱心，王爱心拉着一张黑脸尴尬跟在后面。一会赵夏和家运也进来了，堂屋坐满了人。赵刚又把校长和小伟介绍给陌生女子认识，陌生女子感激的又是泪眼朦胧，谢声连连。
李莹好奇的问：“妹子，你是哪里人呀？你怎么会认识王爱心？”
陌生女子擦擦眼泪把思绪拉回十二年前一个礼拜一的上午：“我叫杨珂，是杨集公社人，我原来是我们县高中一名语文老师，我的爱人当时在县农行工作，我们俩是高中同学。
这天中午，我在床上休息，有人砰砰用脚使劲踹我家的门，又哭又喊还骂骂咧咧。我一听声音，是讨厌我的婆婆来了，我们结婚两年，她还是第一次来。我拖着九个月的身孕打开门，我婆婆披头散发如魔鬼一般。她一见到我上来就是两巴掌，打得我莫名其妙，眼冒金星。
“你个害人精，还我儿子。”
我一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问：“张亮怎么了？他出啥事了？”
“你个死女人，你今天让他干啥去了？”
“他今早天没亮就去参加我大姨的葬礼了，他说回来直接上班，现在应该在单位。”我爱人一早走的时候是这样告诉我的，八点之前他还要赶回来上班。现在太阳已经升老高了，我爱人应该早回来了。
“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当初算命先生说你命太硬没有兄弟姐妹不说，还会克父克母克丈夫。可是我那个傻儿子他不听呀，他情愿和我断绝关系也要娶你这个命硬的女人。今天我要和你拼命，把我儿子还给我。”说着又要上来抓我的头发。
我越听越不对劲，头“翁”一声大了，怎么去十里之外的乡里参加个葬礼，人就会没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抓住我婆婆的手问：“到底怎么回事？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婆婆眼里喷着火，那表情恨不得我现在就去死。她又骂又哭不回答我，陪她一起来的小姑子告诉我由于今天雾太大，我爱人车骑得太快，下坡时没有看到停在路边拉煤的大货车，一头撞上去血流太多发现又迟，刚到县城医院就不行了。我听后感觉天旋地转，要不是手扶着床头，差点就晕倒在地上。
我婆婆打骂够了，就愤怒的把我的东西都给扔在门外，说这房子是他儿子单位分的，让我滚出去。只要孩子是我生的，男孩女孩她们都不稀罕，永远不会承认是老张家的血脉。
我迷迷糊糊离开家，一脚踏空摔倒在台阶上。肚子一阵剧痛，邻居把我送到医院，我的女儿早产一个月出生了。
第三天，王爱心的堂妹王晓心来医院看难产的王爱心时，发现我这个几年不见的高中同学竟然也住在这个病房。现在我是无依无靠，我同学的到来让我又找到了亲人似的。
我决定把女儿托给王晓心照看一天，我要去爱人的老家和他告个别，顺便告诉他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我晕晕乎乎走到车站，那时候长途汽车和公社里的班车同在一个车站，我也没在意看稀里糊涂就上了车。一路上我伤心欲绝，头疼的要炸裂，怎么也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我哭的浑身无力，又困又累，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我下车时，惊呆了，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摇晃着走出车站想找点吃的，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轻轻飘飘的走在马路上，天阴沉沉的，风刮的很大，一会就下雨了，很大的雨打在我身上，我无力跑开，晕倒了。
一连两个星期都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一个月后我几乎失去所有的记忆，见人就咧着嘴傻笑，别人问我是谁，从哪里来，我还是笑。
捡我回来的环卫工人李阿姨心疼的说：“这么好的妮子怎么是个傻子呢！”有一段时间，我不笑了，见人就哭，李阿姨问我哭什么？我哭着哭着又笑了，就这样反复无常。李阿姨对我左看右看还是决定把我送进医院彻底检查一下，医生检查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可能天生就是个傻子。李阿姨无儿无女，捡到这么一个漂亮傻子还很开心。怕我走丢了，一出去上班就把我锁在屋里，下班又急急呼呼的给我做饭。我就这样呆呆傻傻过了三年。
有一天，李阿姨捡到一个布娃娃回来，我一把夺过去，紧紧抱在怀里，指着娃娃说这是我的孩子。李阿姨不理我，认为我又在说胡话。自从有了这个娃娃，我的脑子渐渐有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但时好时坏。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我逐渐想起往事，想起我刚生过一个女儿，我发疯一般就要回家。李阿姨把家里十几块钱的老底都交给我，又反复拜托司机在路上关照我一下，怕我路上突然犯病。我回到县城，茫然了，家没了，孩子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找到王晓心，她告诉我在医院等我一个星期不见我回来，四处又打听不到我的消息，一个未婚女子怎么能带一个孩子回家。刚好她表姐要出院，六个儿子就想要个女儿，就把我女儿连同我积攒的一点家底都送给了王爱心。
我一听心里还特别庆幸，女儿算是到了一个好人家，六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女儿该有多宝贝呀！
李莹又问：“就是我上次见到你吗？”
“是的，我没勇气去见她，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又找到学校，希望还能继续留校教书，我有收入就能把女儿接在身边。没想到一节课下来，脑子不受我控制，老走神发呆，课也讲得结结巴巴。学校决定让我先回去养病，等病彻底好了再说，看目前这种情况不适合代课。我失望透顶，走出校门时正好碰到一个高中同学。她在南方做服装批发，她让我和她一起到南方去闯，我想到自己现在无地立足就同意了。我发誓要给女儿拼一个未来。”
方校长随口问道：“现在做的怎么样，很成功吧？”
“还行，开了三个成人服装厂，百分之八十都进了全国大型商场和专柜。我准备把公司交给助手去打理，把孩子接回去好好陪陪她，弥补一切过失。学区房我也买好了，在省城。”
家运一听急啦，“原来巧云不是我亲姐呀？”
“巧云和你一天出生，只是你出生的时间是上午，巧云出生的时间是下午，她怎么会是你姐姐？她是妹妹呀！王爱心怎么连孩子出生的时间都记错了？”
李莹讥讽道：“王爱心你的双胞胎就是这样生出来的？”
王爱心低着头，压着眼皮，脸红的像破鞋底抽的，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嚣张和跋扈。
巧云听到杨珂的话后哭着从赵灵儿房间走出来，一头扑倒杨珂怀里，娘儿俩哭得不能自已。
王爱心希望大厦突然倒塌，事到如此，也不敢造次。
赵夏死人一般沉默不语。
家运站起身哭着走出门外。
十年后，巧云和赵灵儿一起又回了一次赵湾村。路还是那条路，村还是那个村，只是好多东西都变了。
赵刚不再是赵湾村的村支部书记，而是由他的弟弟赵铁来当。赵帅参军复原留在县城武装部工作，赵刚夫妇常年就在县城住，帮忙带孙子。赵灵儿如愿留在省城当了一名儿科医生，她在巧云家已经住了十年，赵湾村也多年没回了。
巧云离开赵湾村的第三年，赵夏就胃癌晚期。
五个儿子一个也没上成学，都在家里干农活，没有一个成为吃商品粮的人。
王爱心在赵夏去世不久就疯疯癫癫跑到邻村一个老光棍家里，五个宝贝儿子也不要了，听说老光棍还经常打她。几个儿子对她不管不问。
巧云看到家运一家四口还住在原来那几间破土坯房里，于是给家运五万块钱，让家运把房子翻盖成五间砖瓦房，剩余的钱留着给孩子上学。
巧云和赵灵儿又去看了校长和小伟。校长退休了，没事还去学校转转，杨珂给学校建的图书室，里面的上千本图书他没事还会借几本回家看看。
小伟在县城开个服装店，杨珂直接给他供货，供货价格是别人的五分之一。小伟聪明，服装店经营的风生水起。又娶到一位物资局副局长的千金，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巧云自己呢，毕业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接管她妈的公司，做了一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亲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