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下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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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云惊魂未定的看着倒塌在雪地上的废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揉揉眼睛，揪揪头发，又拿手掐了掐手背上的肉，天呢！她刚刚还睡觉的三间堂屋竟然被雪压塌了。
谢天谢地！还好她和老张都不在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这唯一的栖身之地没了，她们下一步又将住在哪里呢？老张一会回家看到这个惨烈的场面该多伤心呀！
“我的个娘啊！我在屋里听到轰隆一声，就知道不好，有什么东西倒塌了，没想到是老张家的房子倒了，没找到人吧？老张，老张。”
"没有砸到人，刘姨。我刚起来在院子里刷牙，张妈也很早就出门啦。真是把我吓死了，倒得太突然了，轰隆一声响，我还以为地震了。"
“没砸到人就好，这房子盖得时间太久了，墙都倾斜裂缝了，老张也没找人维修过，这么大的雪压上去，不出事就怪了。还好老天爷有眼，不是深更半夜倒得，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谁说不是呢，好可怕，真是噩梦一场。刘姨你今天不出门卖菜？”
“我本来打算出门的，起床一看雪下的这么大，我十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出于安全考虑，我这几天不卖菜了，准备在家好好歇息几天。挣钱是小事，保命才是大事，不像老张，干什么事都不要命似的。这么厚的雪，我看她一个人走在这冰天雪地里，拉着一车子菜往前不能进往后不能退的，想想都遭罪，我是吃不了这份苦。”
“可张妈出门没有拉架车子，架车子还停在院子里，我也在担心张妈空手出门是好，一会买的菜怎么运回来。这一会也不知道她在哪？真让人担心。”
“什么，你说老张把架车子放家了？不可能呀，不拉架车子她买什么菜？那可不是去买一捆葱或一颗大白菜，手一提，肩一扛就走了。那是上百斤菜呀，她不用车子拉难道要用双手抱着走，这不符合常理。”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位邻居走过来，校长也来了，他一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巧云就急切的问：“没有砸到人吧？”
“没有，校长，刚好我和张妈都不在屋。”
“没砸到人就好！真是太危险了，没有想到雪下得这么大。”
“你们说奇怪不，老张出门买菜没拉架车子，架车子却在院子里放着，她空手出门干啥？没有人会免费给送菜的，都是自己把菜拉回来。你们不要说我是乌鸦嘴心肠歹毒，我担心老张出门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这情况，你意思老张没出门，还在屋里？”校长反问老刘。
“不可能，张妈每天早晨都比我起来的早，我每天起床后在屋里都没有看到过她，刚才我开门的时候，我还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回答我。再有就是张妈睡觉爱打呼噜，呼噜声像拉二胡似的在院子外都能听到，我刚才在屋里没有听到呼噜声。”
“这么说老张也有可能是看着外面雪下的太大，一个人拉架车子不方便，就空着手出门了。然后再想办法把菜运回来，这种可能性也有，要是这样，老张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校长说完又招呼邻居，“大伙快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些东西出来，老张家庭贫寒能抢救一件是一件。”
校长话音刚落，一群邻居一哄而上，用手扒的扒拽的拽，由于雪压的太实，徒手都使不上劲，有的邻居就跑回家拿来钉耙锄头，使劲刨呀挖呀，雪水混合着泥灰水起起落落溅的到处都是，费了半天劲也没有找到一件值钱的东西，大家慢慢懈怠下来。
也怨不得邻居，老张家三间屋子里就巧云房间有几件像样的家具，老张房间有一张土坯床，两个盛粮食的土坯泥缸，中间屋子里有三把断撑少腿的竹椅子，一张老掉牙的吃饭方桌，门后面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木头盆架，盆架上面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洋瓷盆，洋瓷盆里有一条刚买不久的新毛巾。
巧云没有跟大家一起去抢救物质，而是跑到菜市场十字路口这个绝佳的位置等待。这时候的菜市场还没有多少人，巧云就站在那里焦急地左顾右盼。过了好久，卖菜的人才逐渐拉着车子慢腾腾出来，巧云就见一个问一个，有没有见到她张妈，大伙闻言都摇头摆手。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眼看集上的雪花都要被来来往往的过路人踩成了雪水，马路的尽头还是没有出现老张的身影。
一种不好的预感充盈心头，巧云捂着嘴巴，疯狂的往家跑，她对校长说：“张妈她——”巧云哽咽的说不下去，一头扑在老张房间的烂草上，拼命用手扒着废物，又喊又叫。竹签刺破她的双手，鲜血顿时流了出来，雪水草灰溅的她满身满脸，睁不开眼，她的双手被冻的通红僵硬，她的心被冻得瑟瑟发抖，她整个身子在剧烈颤个不停。
巧云不管不顾，希望能快一点找到张妈。
校长也知道这个时候巧云没等到老张，怕老张是凶多吉少了，他断喝一声：“大伙快救人。”
所有的邻居都围上来，搬得搬抬得抬。
校长看一眼巧云皱眉想：这个孩子真可怜，什么倒霉事都能碰到，希望这次打击能让她更坚强，也希望她能尽快走出人生低谷。
大家费了九牛二伏之力终于找到了老张，老张平躺在床上，被一大堆烂草残雪覆盖着，但已没有了生命的特征。
巧云哭喊着扑过去，一根小碗粗的大梁把她绊倒了，头重重的磕在土坯墙上，几乎磕晕过去。
这时候小宝也赶过来了，校长对小宝喊：“快把张巧云拉走，再这样下去，她会出事的。”小宝一把抱住巧云，他看到巧云头上没有流血，只是起了一个大青包。
“把张巧云送到学校去，找个人看好她。”校长又对小宝喊到。
小宝把巧云扶起来，巧云现在浑身没有力气，身子软的像个熟透的柿子，头也昏昏沉沉的，任凭小宝拖着她走也没力气挣扎。小宝看巧云脚步都抬不起来，站的力气都没有，索性背着巧云往学校走，才走到半路上，就碰到赵灵儿和另一个同学急匆匆赶来。
赵灵儿抢前几步问：“巧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啦？”
“我干妈家的房子被雪压塌了，我干妈被砸死了，巧云伤心过度要晕过去。校长让我把她送到学校来，我们把她送到寝室去，你今天也别上课了，就负责照顾她。”小宝勾着头驼着背，气喘吁吁的说。
赵灵儿听说老张被砸死了，立马也哭了，她揉着眼睛点点头。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早晨揣测巧云不来上学的原因千万条，唯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小宝把巧云背到女生寝室，赵灵儿把巧云外面一身脏衣服脱下来，让她睡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子，巧云脸色被冻得紫红，嘴唇发乌发抖，浑身冰冷，赵灵儿站在床边，望着巧云捂着嘴巴哭个不停。
小宝对赵灵儿说：“你先照顾她一会，我回家换件衣服，我满身都是灰尘，我一会就回来。”半根烟的功夫，小宝就跑来了，从老师办公室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寝室门里边，也是满眼愁云。
那边老张经医生诊断是喝醉酒呕吐物堵塞食管窒息而亡，不是被房子砸死的。
老张无儿无女无夫又无婆家人，校长派一个人把老张的娘家哥哥找来料理后事，由于老张走得突然，丧事只能从简，老张哥哥决定明天一早就下葬。还好住在集上，买东西方便，半天时间不到东西都买齐了。
巧云似睡非睡半个小时，突然坐起来，衣服都不穿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张妈，张妈。”赵灵儿和小宝连忙一把拉住，巧云拼命挣扎，他俩怎么也不肯松手，巧云哭的弯下腰去。
有几位任课老师知道了这事，都过来说一些安慰和开导的话，巧云麻木的听着。
巧云现在一心想出去看看张妈怎么样了，对小宝和赵灵儿苦苦哀求。他俩异口同声的说：“这是校长特意安排的，校长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
“灵儿，我饿了，你去食堂给我找点吃得来。”
“好。”灵儿一边哭一边往外走。
“哥，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好。”小宝乖乖的走出寝室。
小宝一出寝室门，巧云急忙把寝室门关上，三下两下把脏衣服套在身上，走到墙边窗户底下，踩着床帮上去把窗户打开，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等小宝听到声音推开寝室门一看，巧云不见了，他趴到窗户上往下一瞧，巧云正抱着一只脚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原来巧云蹦下去的时候扭伤了脚，现在正钻心的疼。
小宝气的跑过去，把她重新背回来，现在不用人看了，巧云的一只脚不能走路了。
赵灵儿拿来两个热馒头，一进寝室门看到巧云又穿着脏衣服，小宝在帮她揉脚，不明白咋回事。
“逃跑，脚摔伤的。”小宝恨恨地说。
“这是咋回事，脚怎么受伤了？头上还磕个大包。”
“叔叔，张妈——她走了。”
“我知道，我刚从那里过来，你也别太伤心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都怨我，我起床以后应该进屋去看看，是我害死了张妈，是我太粗心没有考虑到，都是我的错。”
“孩子你没错，你不必要自责，听医生说老张是喝酒喝死的。”
“喝酒喝死的？可她每天晚上都喝酒，都没出事，为什么这一次就喝死了？”
“医生说是饮酒过量，呕吐物堵塞食管窒息死的，老张临睡前是不是喝很多酒？”
“是比往常多，她都喝醉了，走路腿都摇摇晃晃，是我扶着她躺在床上的。”
“所以说医生的话是对的，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事，这只是一场意外。这事谁也不能埋怨，要怨就怨老张自己，喝酒没有节制，最后酒要了自己的命。”
巧云听了赵刚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但眼泪还是擦也擦不尽。
“脚疼的厉害吗？用不用让医生看看？好啦，不哭了，有叔叔在，不怕。那边老张的哥哥在忙着料理后事，你们校长也在帮忙，你不要太担心。”
巧云哭着点点头：“脚没事，不用看医生。”
“爹，你怎么来了？路上这么大的雪，不好走吧？”
“你娘给你和巧云各做了一双棉鞋，昨天刚做好，今天就逼着让我送来，说下雪冷，别把你们的脚给冻坏了。刚走到集上就听人议论老张家出事了，我听了吓得魂飞魄散，我跑进老张家看看咋回事，校长告诉我巧云没事，只是受到惊吓被送到学校，我就急着赶过来。”赵刚说着又瞅瞅灵儿吩咐道，“这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巧云，帮她渡过难关，饭票和巧云一起吃，等过几天，天放晴了，我再给你俩多送些粮食。我这里还有二十块钱，你先拿着，天气不好可以应应急。”
“爹，我知道啦。”赵灵儿接过他爹递过来的二十块钱，把钱夹在书里。
“叔叔你不用担心巧云吃饭问题，有我在饿不着她。”
“小伙子，叔叔谢谢你，你对巧云的关心和帮助，赵灵儿回家都和我说了。巧云是个苦命的孩子，但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希望大家都能给与她多一点的关爱。”
“叔叔你不用客气，我干妈虽然不在了，但作为哥哥我会一直照顾和保护巧云的。”
“嗯嗯，叔叔相信你永远都会是一个好哥哥！我这两天要在公社办事，暂时不回去，有啥事我们一起商议。”三个孩子都一起点头。
当天夜里，赵刚在老张家那低矮破旧的厨房灶台前蜷缩一夜。
第二天，太阳还没出来，老张的棺材就入了土。
下午，赵刚来到学校，把老张早上下葬的事告诉巧云。
巧云哭着说想去坟地上看看，赵刚点头同意。小宝背着巧云，赵刚和赵灵儿在左右陪着。巧云站在老张的坟头前，双手抚摸坟地新鲜的泥土，声音悲咽，泪眼婆娑。
其他三人也都表情凝重，泪光闪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下雪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