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的方向》惟安呐

4、第四章

　　“人和树一样，他俞求升到高处和光明，他的根俞往下扎，向黑暗，向深处，向罪恶。”
　　————尼采

　　今天童谣没像往常一样一觉睡到大中午，而是早早就起床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后胡娅点的外卖也到了，她们俩就坐在客厅开始吃了起来。
　　童谣一边吃着碗里的馄饨一边回着宋嘉述的微信。
　　页面上还是宋嘉述发的那句晚安。
　　她昨晚和胡娅躺在床上聊着天就睡着了，自然也就忘记回复宋嘉述的微信。
　　童谣：“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睡着了。”
　　没想到那边立马回了信息。
　　宋嘉述：“今天起那么早。”
　　“没事，我就猜到你昨晚睡着了。”
　　童谣：“因为今天有点事，所以就起的早了点。”
　　她看着宋嘉述那边没来信息猜测应该是去忙了便继续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正在看电视的胡娅问道：“谣谣我今天得回家了，我妈这几天都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再不回去她怕是要专门抓我回去了。”
　　“行，刚好我今天也把房给退了。”
　　“那你是准备？”
　　童谣把吃完的餐盒收好丢在垃圾桶里。
　　“回家。”
　　胡娅刚准备让她去自己家住，就听她这样说。
　　“你确定吗？”
　　也不是她不想让童谣回去，只是她那个家实在是一言难尽。
　　童谣似乎猜到胡娅想说什么“没办法，毕竟那事过后就一直没见过他们，而且早晚得面对，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
　　听她这样说道胡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说到底这也是他们的家事，她和童谣玩的再好有些事确实也只能童谣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她能做的也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帮她而已。
　　两人退了房后因为不顺路童谣就让胡娅自己先走她打个车就好了，胡娅自然是知道童谣那么要强的人是不愿她看到一些不好的场景便也没强求，于是嘱咐她几句之后就开车回去了。
　　————
　　童谣站在一栋老旧的小区单元门前踌躇了一会儿。
　　刚买完菜的王姨提着菜和同小区的其他人正说着话转眼就看见站在楼下的童谣，连忙和旁边的人道了别。
　　“谣谣？”
　　童谣回过神看着面前一脸欣喜的王姨。
　　“王姨。”童谣笑着说。
　　“哎呀好孩子啊，这是回来了啊，都好几年没看见你了。”说着眼角私有几滴泪花涌出。
　　童谣看着她一时间心里也有一丝酸涩。
　　王姨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在她记忆里王姨对她很好，许是因为童谣家里人的缘故，王姨在她没离开家上大学前总会给她许多好吃的，有时她在家里收到了委屈没处去时王姨总会牵着她的手一边说着好孩子苦了你了一边给她拿出家里的零食看着自己吃完。在她不不那么美好的人生中，王姨给过她很多温暖，这些她从没有忘却过。
　　“好孩子，你这是回家啊？”王姨擦了擦眼角的泪。
　　童谣握了握王姨的手“嗯，好几年没回来了，打算看看我妈。”
　　“是得看看你妈，唉，你妈这几年也不容易啊。”
　　说着又要落泪，童谣连忙劝慰着。
　　“那你先回家看看你妈吧，有空来王姨这吃饭啊，我给你准备你爱吃的，别忘了。
　　童谣连忙答应着。
　　破败的铁门上半贴着个不知不知挂了多久的福字，童谣抬手敲了敲门，不出所料没人开门，她又敲了敲，过了几分钟里面没有丝毫动静，正在她准备打电话时，门被打开了，门内露出了个小小的脑袋带着打量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开门的是个小男孩，此刻正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你叫童程鑫吧，我是你姐姐。”
　　眼前的小男孩听到这话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好像是在犹豫 该不该让她进来。
　　“童童是谁在敲门啊？”程芳田一手端着碗一手端着盘菜正从厨房走出来。
　　正好看到站在门外的童谣和面带犹豫的童程鑫。
　　“谣谣？”说完赶紧把手里端着的饭菜放在了饭桌上又顺便用系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往门口走。
　　程芳田拉着站在门外的童谣一边让童程鑫去卫生间洗手。
　　童谣本来想挣脱掉被程芳田拉着的手，但看着此刻从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心和喜悦不是假的就没忍心。
　　“谣谣你吃饭了吗，我刚做了点饭你也吃点。”正要招呼童程鑫去厨房多拿双碗筷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之后略带窘迫的看向童谣“你看看我这脑子，这都是昨天晚上的剩饭剩菜我想着要是丢了也怪浪费的就又把它热热吃了。要不我现在下楼再给你买点你爱吃的？对，你爱吃烤鸭，我现在就去拿钱给你买。”
　　童谣看着面前慌忙地程母，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妈，不用了，别买了，就这些挺好的。”童谣忙把要进屋的程母喊住。
　　刚好童程鑫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副碗筷，程母看着这俩姐弟之后从她儿子手上接过碗筷放在童谣面前说了句：“那今天这顿就先委屈你了。”
　　于是三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童程鑫端着自己的碗坐在电视机面前看着屏幕上的动画片，显然并没有因为突然到来的姐姐而感到任何不适。
　　而程母吃着碗里的饭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童谣，看着许久没见的女儿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
　　童谣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程母，说来她今年也不过五十出头，但她脸上竟已布满了许多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皱纹，头发也比上次见她花白了不少，仔细看眼角还有少许伤痕。
　　“童勇飞还在打你吗？”童谣开口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程母听到这话身体先是瑟缩了下，之后又含糊不清地说着：“没，没有了，他没打我了。”后面这话竟是越说声音越小。
　　童谣在心里冷笑了声，这话怕是她说给自己挺都不信吧。
　　但此刻她也不想揭穿程母。
　　旁边的老式风扇咯吱咯吱的转着，像是下一秒叶片就会被转飞出来。
　　伴随着程母的话，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电视里卡通人物发出的说话声才显得气氛没那么凝重。
　　童谣拿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不出她所料都是些素菜。许是程母看到了她这举动，连忙解释说：“我和你弟早上吃的都挺素的。”于是又让童程鑫赶紧吃饭别老盯着电视看。
　　这顿饭吃的童谣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着站在厨房水池边洗碗的程母。她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程芳田还不是这样的，至少在她还小时不是这样的。
　　程芳田从小就很漂亮，家里条件也还不错，父母也都很宠爱她，学习也很不错，在大多数人眼里属于人生很完美的女孩，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
　　可上天好像就是看不得别人的人生过得过于顺利。在程芳田成功考上大学的时候她爱上了一个高中就辍学的穷小子，那个穷小子就是童谣的爸爸。
　　童勇飞当时在社会上混的不错，半个手臂的纹身，身后一群跟随他的小弟，而他对程芳田却是十分宠爱并且唯命是从，会为了她打架，会骑着他那辆摩托车接送她放学。
　　这对于一个从小日子过得舒舒坦坦被父母哄着宠着长大的乖乖女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也或许童勇飞的出现刚好满足了她心里一直隐藏着的叛逆因子，于是程芳田沦陷了。
　　她不顾父母的反对非要和童勇飞在一起。
　　可是程芳田的父母怎么会同意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和一个满嘴跑火车高中辍学没有任何稳定工作还天天打架的社会分子结婚呢，于是童谣的外公外婆采用各种方式拆散他们不让他们联系，但程芳田是铁了心要和童勇飞在一起，并且为了他不惜与父母决裂。
　　程芳田的父母看着女儿如此决绝竟没有丝毫对父母的不舍便对她说父母和他选择一个，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竟然为了个男人愿意抛弃父母，于是便狠下心与程芳田断绝关系，并声称无论以后过成什么样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都别回来找他们，而当时的程芳田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扬言自己出了这个门就不会回来，也绝不会后悔。
　　可是程芳田这段为之奋不顾身的爱情却在婚后不久就出现了问题。
　　那个她不惜和父母决裂也要在一起的男人在婚后不久便维持不住他自己的本性了。
　　刚开始童勇飞对待程芳田还是温柔备至哄着宠着，但渐渐的他开始迷上了赌博。程芳田先是劝他别赌了出去找个稳定的工作，说自己也才刚毕业收入不足以养活两个人，童勇飞刚开始还会糊弄她两句说自己再赌这一回就去找工作，但时间长了程芳田总在他耳边念叨着，而他又总是输于是他便渐渐不耐烦起来，两人就经常吵架，有一次两人吵得都很激动童勇飞便动手打了她，之后他丝毫不在乎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的程芳田起身出去又接着赌。
　　程芳田在家哭了一晚上，给童勇飞打了一晚上电话他都没接。她想着只要童勇飞回来像以前那样哄哄她，她就不计较了。到了天亮童勇飞回来了，带着一身烟味和酒味回来的，看见她什么话也没说像是一夜没睡困极了似的倒头就睡。
　　等他醒后看着仍是一脸泪水的程芳田于是装模做样哄了一番，没想到程芳田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了。之后童勇飞就像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照旧过着他以前那样的日子，而程芳田自然也像以前那样对他。
　　而后面发生的事确实给了程芳田当头一棒。他们俩每天还是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童勇飞从刚开始的赌博酗酒慢慢地开始晚上不回家了，一开始还会向程芳田解释说自己在兄弟家喝酒之类的话，后面直接连解释也没了。
　　程芳飞心里想着只要他在外面不打架赌博就行，更让她绝望的事来了。
　　童勇飞出轨了，在程芳田怀孕六个月的时候。
　　跟往常一样，程芳田大着个肚子一个人从超市大包小包的提着日用品回来。就在她开门时发现门没锁，她还疑惑难道她出门时门没锁？还是说她没锁门却以为自己锁了。
　　打开门后她看见了客厅里放着的手机，她想着应该是童勇飞回来了。心里还开心着，想自从她怀孕后也不怎么爱着家的童勇飞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大白天回家了，于是便开心的叫他。
　　谁知竟没人应，她便走到卧室门口准备打开房门。这时她愣住了。她听见房间里传出了来自女人的声音，带着娇羞的呻吟着。她握着门把的手直泛着白，面色凝重，但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她鼓足勇气声音颤抖的说：“童勇飞。”
　　刚说完屋内的声音停了下来。
　　于是她强迫自己打开了房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心理建设轰然倒塌。
　　只见屋内两幅白花花的身体紧密的交缠着，床上的女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人面带娇羞的推了推正在她身上不断索取的男人。
　　童勇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扯过床上的被子盖在女人赤裸的身体上，接着他便顺手拿过被他丢在一旁的裤子随便套上便向程芳田走去。
　　程芳田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场面被刺激的直愣愣的站着，直到面前的人把她牵到了客厅，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于是客厅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程芳田流着眼泪不停地咒骂着面前的男人，而童勇飞则在不断的控制她的情绪解释着自己是一时糊涂之类的话，直到他解释的不耐烦对着程芳田大声吼了句：“你够了啊，老子忍你够久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啥样，天天就是一副看不上我的样子，说我这不行那不好，老子天生就这样，看不上你他妈找别人去啊，我今天就跟你坦白了，老子就是喜欢上别人了，就是跟别的女人上床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说完看也不看一旁的程芳田拿着手机走进屋里把穿戴整齐的女人牵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程芳田。
　　程芳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爱了那么久的男人竟然这么对她，她为了这个男人连生养了自己二十余年的父母都不要，而这个男人竟然这样对她。
　　之后程芳田一个人在家里哭了很久，而童勇飞自从那件事发生过后也没有回来过，更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一条短信或者打过一通电话。
　　她也没有勇气去告诉父母童勇飞出轨这件事，毕竟当初是她为了个男人不惜舍弃她的父母。
　　她想给别人打电话，可她发现竟没有一个人可以安慰她。她这时才可悲的发现这些年她为了这么一个男人竟然跟所有人都断绝了往来，也是，这么些年童勇飞但凡赌博没钱了就找她要，可她哪有那么多钱给他呢，于是他就逼着她向周围的人借，开始别人还会借给她可时间长了别人连她消息都不回了，直接断绝了往来。
　　她迫使自己坚强，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和童勇飞离婚，可她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即使他都这样对她了，但自己还是对他有感情，况且她肚子里还有他们俩的孩子，如果真的离婚了她和孩子怎么办，她一个人肯定是养不活这个孩子的。
　　最后她还是选择不离婚就这样忍下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这样直到她生孩子那天童勇飞才匆匆来了医院一趟之后没待多久又走了。
　　经过那件事童勇飞彻底不伪装了，完全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高兴的时候回个家吃个饭顺便问程芳田要钱，不高兴的时候通常带着一身酒气对着她又打又骂，不管还在一旁哭喊的童谣，对着程芳田又打又踢下手丝毫不留情。
　　一开始只会打骂程芳田，后面许是在打程芳田时在一旁哭着叫喊着的童谣让他心烦，于是有时连着童谣一起打，所以童谣和程芳田身上总是带着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她们俩也不断地遭受着童勇飞的毒打。
　　长大后童谣有了意识，想去告发自己的父亲，偏偏程芳田还十分固执地认为他会改，说童勇飞以前不是这样的，说他以前对自己很好，有时候还因为童谣的执着以死相逼来威胁她，童谣看着程芳田这么多年一直带着自己终是拗不过她。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之极，爱着这么个男人，一个只会酗酒赌博在自己老婆怀孕期间出轨还打老婆孩子的男人，她觉得真的很可笑，更可笑的是她妈妈竟然还因为童勇飞重男轻女的思想在童谣大学期间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舍命给他生了个儿子。
　　这一切都太可笑了，童谣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同情自己的母亲还是应该怒其不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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