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小小姐 ...
-
我叫端木静,今年八岁,是端木家的小小姐。
我的母亲端木明月在生下我后死了,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跟着我的彩珠告诉我,那年母亲和祖父吵了一架,母亲离家出走,失踪了几个月,最后怀着我回来。
我大概是个“野种”。
祖父是个古板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母亲不被家法伺候我也应该活不到出生了,可意外的是,母亲不知道和祖父说了什么,祖父最后什么都没说,还让母亲好好养胎。
不过本来就是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我的存在也就成了端木家的一个秘密。
。
祖母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两个儿子弱冠之年就搬了出去,我到现在也不曾见过他们几面。
祖母是个喜静的人,嫌两个儿子回来吵闹,所以不是逢年过节,祖母都不许他们回来。
对了,我这个静字,也是祖母取的。
祖父不常来看我,虽然对我很是冷淡,但吃的用的却不短我,府里的人也对我很不错,见了我就亲切的喊我小小姐。
彩珠跟我说,因为我母亲在世时对下人很好,所以他们也对我很好。
在那天前,我是觉得府里什么都好,我愿意一辈子就呆在院子里当小小姐。
我的院里种了棵梨树,听说是我母亲小时候种的,因为她很喜欢吃梨,希望一睡醒一开门就可以看到满树的梨,然后随意吃。
那天我坐在树下看书,忽然,树簌簌簌的掉叶子。
我拾起叶子端详了片刻,呆呆地抬起头,看见树枝被什么东西勾住向墙外扯着。
那是什么呢,我还从未见过墙外的世界。
那一刻,我无比想看看。
正好彩珠去领什么东西,鬼使神差,我踩了那树下的桌子,吃力的爬上了墙。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去,不过有些遗憾,墙外还是墙。
我来不及失望,顺着树枝看墙底,是个蓝衣服小男孩,拿着根棍子,勾住了我母亲的梨树,看得出来很费力,因为他的脸颊红红的。
我看着他,他好像感觉到了,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巴红红的,脸小小的,鼻子也是小小的,跟画本上那些放风筝的小男孩,长得不一样。
我正看着他发呆,下一秒,他忽然大叫,我一个没站稳,啪嗒,掉下了树。
我这才想起来,他是个偷梨贼。
。
爬树的代价是,我养了一个月的伤,并且在好了之后,跪了一个礼拜的祠堂。
我不敢跟祖母解释我上树的原因,我确实不应该爬树害祖母担心,我自责了许久。
彩珠说,都怪那个偷梨贼。
我摇摇头,说,不对,怪我自己。
彩珠恨铁不成钢,说我太傻了,以后要是出了府,肯定被欺负。
我疑惑地问,我不欺负别人,别人为什么要欺负我?
彩珠不说话了,气的跺了跺脚,跑出了屋子。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躺在床上这个月,我的脑子里疯狂想着墙外的世界,那个只在画本中出现的,热闹的街巷,优美的风景。
以及,一个偷梨贼。
因为我实在想不通,明明他才是小偷,为什么他要尖叫。
因此我很苦恼。
。
中秋节的时候,祖母的两个儿子回来了,因为中秋是团圆节,所以我的两个舅舅,也带了他们的孩子,除了那个偷梨賊,他们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和我差不多大的人。
我和小舅舅的女儿端木蓉,在花园里遇到,祖母正唤我过去,我看见远处有个红色身影,身后大大小小跟了几十号人。
我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彩珠。
我本来是想绕开她的,毕竟祖母叫我,我怕去晚了她不高兴。
可就在我打算绕开端木蓉的时候,她眼尖,先一步发现里我,并且一把扯住了我。
她比我高半个头,看起来气势也很足。
抓着我的手臂,趾高气昂地看着我,然后用尖尖的声音说:
你就是那个不能见到光的野种?
不得不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给我的印象坏透了。
我不想说话,她反而变本加厉,从自己腰带上扯下香袋,使唤丫鬟拿了剪刀,三下两下剪开了那香袋,扔到了地上,抬脚踩了上去,左右撵了撵。
香袋瞬间没了样子。
她随手就把剪刀丢进了湖里。
对着我勾唇一下,说,你为什么把我的香袋弄成这样,给我道歉!
我不明白,回头看了眼彩珠。彩珠也不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她心里有熊熊烈火,但她还是替我开始道歉。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不是我做的,于是我去搀扶她,却被她推开。
你这丫鬟还有点眼色,你,呵呵。
端木蓉说完,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叉着腰接着说,你不给我好好道歉,我就跟祖父讲,你嫉妒我有母亲做的香袋,故意把香袋弄成这样。
我承认,她说的这个理由,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很合理。
我不清楚祖父会不会向着我,而且我也不想惹麻烦,于是我学着彩珠的样子,跪在地上,弱弱地说了句,对不起。
彩珠掉眼泪了,我第一次见。
那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鹅软石地面上,晶莹剔透,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头上传来端木蓉轻蔑的笑声,她说了句,真懦弱,没意思,然后扬长而去了。
我扶着彩珠起来,看见她红红的眼眶,拿出了怀里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彩珠红着眼眶对我说,小小姐,看到了吗,你没欺负人家,人家也会来欺负你。
我疑惑,问,为什么呢。
彩珠被我气走了。
这个中秋节我过的很不快乐,因为彩珠哭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端木蓉要那样做,因此,我很苦恼。
。
我长大了几岁,但祖父仍然不同意我出府。
因此,我很苦恼。
于是在彩珠问我,“小小姐也有烦恼吗?”的时候,我脱口而出,是的。
她觉得我无忧无虑,天真无邪,人又傻,不该有烦恼的。
我告诉她,我想出府。
她也是看着我长大,于是想尽一切办法,替我从后门打好关系,一个晴天,她带我偷偷从端木府溜了出去。
我的喜悦之前溢于言表,我见到所以纸上的东西生龙活虎出现在我眼前,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吃食。
我牵着彩珠,恨不得把见到的东西通通带回府里。
我路过绸缎庄的时候,眼尖的发现门口坐着那个六年前的偷梨贼,他的脸好像消瘦了些,眼睛忽闪忽闪的,竟然是比我高出了许多。
奇怪的是,我觉得见到他,比我能见到所有这一切都来的激动,可我没来得及上前同他讲话,手臂就如同六年前一样被人抓住了。
我一转头,果不其然,端木蓉。
那小少年搬着椅子进了绸缎庄,我挣扎着,没想到端木蓉抓的更紧了,她大声说,端木静,你个野种,居然敢偷偷溜出来!
街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于是乎,我丧失了偷偷出府的权利。
我的存在,也不再是个秘密。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端木家的三小姐端木明月,当年未婚先孕生了个小小姐,现在养在端木家。
彩珠被打了,端木蓉好像也被家法伺候了,我的心慌慌的,最后是祖母来看的我。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你也是真的憋坏了。
我弱弱地说,对不起。
祖母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你母亲对不起你,我们也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不赞成她的看法。
我迷迷糊糊在祖母怀里睡着了,我隐隐约约听到她说什么,这孩子怎么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呢。
什么是寄人篱下呢,我不明白。
我很苦恼。
。
我十六岁那年,因为存在不再是秘密,圣上家宴时,要求祖父带上我,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祖父是御史大夫。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我细细的端详了这位从来不敢仔细看的祖父。
他的每一处都写着威严。
皇宫这地方,我更是连画本里都没见过,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如同仙境,祖父交代了我不许东张西望好好跟着他,所以我也没敢细看。
路上遇到个小太监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当场杖毙,那凄惨的叫声,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到开始动筷子前,我整个人都还是浑浑噩噩的。
皇上一开口,大臣们纷纷开始客套,但这一切跟我这个小小姐也没什么关系,我就只是坐着。一番寒暄后,皇上向大家隆重介绍了这次科举的前三甲。
这次家宴也是为了他们。
我悄悄抬眼,忽然发现,站在中间的少年郎,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居然就是当年那个偷梨贼,听他们说,他叫江泽,是今年上榜的最年轻的,大臣们纷纷夸他年少有为。
我的脸有点发烫,想转移注意力抬头想偷瞟一眼圣上时,也发现圣上在看我,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圣上看我?
我吓得要死,我不会也做错什么,要被杖毙了吧。
皇上不怒自威,他和一众大臣寒暄后,忽然喊祖父,御史大人家的小小姐,小小年纪便是如此美貌了。
彩珠说过,我还没长开,皇上这是睁眼说瞎话。
大家都以为皇上是客气客气,谁知道皇后忽然说,皇上若是看着妹妹喜欢,可以留在宫里。
皇上笑而不语。
我还来不及吓一跳,就看见祖父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的脸色吓得苍白,胡子一抖一抖的,飞一般的冲了出去跪在地上,颤抖地说,皇上三思。
也许皇上本来没有那个意思,但看我祖父的模样,他觉得他的威严被侵犯了,有些愠怒地问,为何?
没人敢说话。
皇上坐在那个位置那么久,想要什么得不到,也是第一次听到我祖父敢忤逆他。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祖父那么激动,他从来不会那么失态的,皇上只不过想让我留下来住几天吧,可我也害怕。
祖父闭口不言,只是跪着。
我听到有个人嬉笑着说,御史大人不会是舍不得小外孙女给皇上吧。
祖父严肃地说,宁王慎言,转而又对皇上说,原因不可外说,请皇上允许老丞上前说。
皇上允了,祖父走了上去。
他在皇上耳边絮叨了几句,我看见皇上看我的眼神从诧异吃惊,到浓浓的震惊。对,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然后皇上说自己身体不适,离开了,此时也就不了了之了,明眼人都知道皇上肯定不是真的“身体不适”,肯定是因为我祖父的话,但皇上走了,晚宴便也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了,大家都纷纷离开。
我跟着祖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我一回头,居然是江泽,他的脸色扬着如沐春风的笑脸,我着迷于这样的他。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我眼神询问祖父,祖父居然点头同意了。
我走了过去,抬头看着江泽,我发现江泽居然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
我呆呆地问他,你认识我?
他轻轻点头,道,端木家的小小姐,谁不认识啊。
我有丝失落。
紧接着,江泽居然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梨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心中的震惊,呆呆地接过了梨头。
他笑了,只说了一个字,傻。
他的眼里泛出的光,是不是就是小说话本里那满含爱意的光呢。
回到府里我还是呆的。
。
另我更没想到的是,三天后,江泽来提亲了。
祖母来问我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祖母哭笑不得,说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而我只知道,我想嫁给江泽。
婚期定的很近,就在两个月后,我问彩珠,嫁给江泽我会变得不一样吗?
彩珠想了一下,说,大概是从小小姐变成了小夫人。
她倒是很开心,连夜给我母亲烧了香,她觉得我这性子终于有人护着我,不会被欺负了,谢天谢地。
我笑着说,你不也会护着我吗?
确实,以前都是彩珠护着我,她从来不给我惹事生非,还会时不时教我一些道理。
我这几天几乎睡不着,祖父允许去出去了,我便拉着彩珠去街上采买东西,到很晚才归家。
有一日我和彩珠像往常一样回家,她忽然跟我说,有人跟着我们。
我赶紧扯住了她的衣角,躲到了她的身后。
彩珠厉声呵斥,谁,出来。
巷子后面出来一人,江泽。我松了口气,从彩珠身后出来。
江泽说,早些回去,晚上不安全。
回去的路上彩珠调侃我,小小姐这个这个小相公倒是找的好。
我羞红了脸,叫她不许胡说,男欢女爱这种事怎么能摆到台面上来说。
我每天都往外跑,巴不得把这十六年后少逛的路都逛回来,我天真的以为我这一切都是拜江泽所赐,对他更是喜欢了。
江泽每天都远远跟着我逛街,在同一个地方跟我说,快回家去吧。
彩珠说,要是有个男人对她这样,她肯定也心动。
你又胡说。
我装作恼她,嘟嘴,一个转身自己跑回了府里。
。
两个月后,我坐在镜子前,看着浓妆艳抹的自己,仍然是不敢相信的,不敢相信我真的会嫁给那个让我对外面起向往之情小男孩。
端木蓉来阴阳怪气了我几句,我并未放在心上,彩珠说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能生气,反正我也不会生气。
我怎么不会生气?我好像确实不会生气。
端木蓉走了后,祖母来了,我发现她好像多了许多白发,她一边为我梳头发,一边说,我真好看,和我母亲一样好看。
我心里是对母亲的事有些好奇的,可我不敢多问祖母关于母亲的事,我怕惹她伤心。
祖母梳着梳着,我竟然感觉到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到了我的虎口,我怔怔地抬头,看见祖母眼眶红红的。
我有些慌乱,忙问祖母怎么了。
祖母扯了个笑脸,说自己没事,只是想到没有送唯一的女儿出嫁,是个遗憾。
我赶紧说,送我出嫁也是一样的。
祖母哈哈大笑,有些嗔怪地说,你这小丫头没心没肺,才那么点大,就要嫁人了,也不说多陪祖母两年。
我感觉祖母是真的有些难过,急急忙忙说,那我不嫁人了祖母。
。
最后还是祖母送我上的花轿。
祖父远远看着,没有言语。祖母给我塞了好些银子,说有用处。
我本来不想收,江泽一定不会缺我短我的,可彩珠劝我,我就收着了。
彩珠是我的陪嫁丫鬟,跟着我去了江府,她今年也是二十好几了,我总想着我嫁人了,以后也给她找个好人家。
听说皇上下旨送了江泽好些东西,并且叮嘱江泽好好待我,我也不懂皇上的意思,只当他是真心祝福我们。
我高高兴兴地进门,开开心心地拜堂,快快乐乐地坐在床上等江泽来掀开我的盖头,我的内心雀跃的像一只刚飞出笼子的小鸟。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忍不住打瞌睡了,江泽才来。
他的脸红红的,眼神也很迷离,二话不说倒在了床上,还压到了我的小手指,我以前也听彩珠说过别人喝醉酒的样子,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我用了好大的力气把他翻过来,他身上的红色映照着我的脸,我感觉我的脸热热的,并傻傻地捧住了自己的脸。
江泽醒过来已经是深夜,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于是静静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我。
低声说了三个字。
。
第二天我醒来时,和昨天的姿势分毫不差,江泽也早已没有了人影。
彩珠气吼吼的进来,连礼数也顾不得周全,她告诉我,原来江泽有个妾室,叫白玉。
白玉嫁给江泽已经有两年了,昨夜江泽出了我的屋子,就悄悄去了白玉的屋子。
我不明白,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祖父说要娶我呢。
难道世间的情爱和话本上讲的不一样,并不是两情相悦才能结为夫妻。
我很苦恼。
我的身份本来就不光彩,府里的下人知道我并不得宠后,我虽然是江泽的正妻,在府里都没权威却不如白玉,白玉替江泽管家了两年了,况且我也并没有学过怎么管家,于是府里的一切依然是白玉打理。
白玉是江南女子,说话细声细语,性子温婉和气,和江泽站在一起确实是良配。
反观我,矮矮小小,唯唯诺诺,一点都没有正妻的样子。
所以,我进了门后,府里简直像没有我这号人。
我从一个院子搬到了另一个院子,我的地位好像上升了,又好像连从前都不如了。
彩珠很是替我生气,她拒绝改口叫我夫人,依然想从前那样,叫我小小姐。
下人们很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当然这是彩珠说的,我并无那种感觉。
我连着好几天没有见到江泽,天天对着他送我的梨发呆,我很疑惑,我觉得虽然不如白玉,但他总该有点点喜欢我,他对我也该有些情谊吧。
。
过了好些天,我听府里的下人说,江泽升官了。
是件喜事,我想着再怎么样我也是他的妻,于是我缠着彩珠求她带我去江泽的书房,彩珠受不了我,没法子,只能领着我去了。
我在书房第一次见到了白玉。
虽然是隔着窗子。
白玉穿了软白色轻罗长裙,后头簪了根普普通通的木簪,鬓角两缕发丝平添几分风情,看起来很是温柔。
白玉磨墨,江泽写字,岁月静好。
彩珠在旁边气的牙痒痒,他们这么好,她家小小姐又算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不想不合时宜的出现打破这份安宁,虽然我的心有些碎掉了。
我刚打算回去,就听白玉说,端木静,你娶回来就不管了吗。
也许是我心里还有一丝希望,我停下了脚步,痴痴地站在门口,彩珠恨铁不成钢,但还是站在我身后。
江泽的声音像一汪清泉,干净清澈,我实在想不到他当年是用同一个喉咙喊出那一声大喊,足以把我从树上吓下去。江泽说,你知道的,我是为了她的身份。
我的身份?
正如端木蓉所说,我只是个御史家的“小野种”罢了。
江泽又说,不是她,皇上也不会这么快让我当上这太常寺少卿。
因为我?
我不解地回头看着彩珠,彩珠亦然。
白玉叹了口气,说,你这步棋下的太久了,我有的时候也觉得,你好可怕。
我难以掩饰我眼中和心中的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又听屋里的江泽窸窸窣窣了会儿,好像递给白玉了个什么东西,说,吃个梨吧,你从小就爱吃。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子,也许是彩珠背的我。
彩珠告诉我,江泽和白玉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白玉家实在是过于贫寒,所以江泽的父亲只让她当了一房妾室。
而我的心里只想到,那日来我院外偷梨头的小男孩,原来是想偷了梨头给他的心上人。
我忽然有点想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也许该哭的。
彩珠问我,我生气吗。
我的答案是,好像并没有。
也许我是真的不会生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想被抽掉了魂魄一样,每天浑浑噩噩,人也日复一日消瘦下去,江泽也并没有来看我。
彩珠天天在我耳边骂江泽。
我很想知道他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
有一日,彩珠迟迟没有来,我感觉很害怕,眼皮也控制不住的跳,门外的小桃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告诉我,彩珠快不行了让我快去看看。
晴天霹雳。
我只穿了个里衣光着脚就跑去彩珠的屋子。
彩珠躺在床上,面如土色,嘴唇苍白,虚弱的已经说不出话了,床边是一口黑血,十分可怖,几个丫鬟小厮没一个敢进屋子。
我光着脚踩在那些血上拿住彩珠的手,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彩珠说不出话,直流眼泪,我冲着门外大喊:
大夫呢!大夫!
他们都被我忽然的大声吓坏了,一个两个赶紧去找了大夫。
我不能没有彩珠,这比要我的命更难受。
。
临近春节的时候,彩珠下葬了,本来是打算草草下葬的,但在我强硬的态度下,江府把彩珠的葬礼办的不算潦草。
我在御史府无忧无虑的长大,在这江府两个月,我才知道了下毒害人这种东西。
我对不起彩珠,如果不是我的软弱无力,她为何身为我的陪嫁丫鬟能被人下毒害的惨死。
江泽虽然只利用我,但我的陪嫁丫鬟在江府惨死,他还是过意不去,让白玉帮我查查。
两天后,白玉给我的结果是,彩珠自己误食毒药。
听到这个结果,我人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生气,我愤怒的甩掉了桌上的一切东西,光着脚踩在破碎的瓷器上,生生流出血来,新来的小丫鬟见我如此疯魔,吓得跑走了。
祖母给了我那一大笔银子,我想有了用处。
我托小桃到处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府上的老管家看上了彩珠,彩珠誓死不从,第二日那老管家命人在彩珠的饭里下了毒药。
他是我人生第二个讨厌的人,不对,他应该是我人生第一个恨的人。
春节我跟江泽说要回端木家过,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临走前我命人在那老管家的饭里放了细小的刀片,并且那放刀片的人被我迷晕了,即使他反水了想给白玉告状,等他醒过来,那老管家估计也已经死的很痛苦了。
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人可以那么坏。
。
回了端木家我才知道,我出嫁后祖母生了场大病,身体大不如前了,祖父也在我嫁人后离开了官场,我更不知道江泽到底需要我的什么身份了。
我几日都伴着祖母,祖母好像有些记不清人了有时还叫我母亲的名字。
那日我走在院子里,迎面撞上了端木蓉,她高傲的看着我,看着我消瘦的样子眼里写满了得意。
她就是喜欢狠狠把我踩在脚下,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她拿出一把剪刀,什么都没做,尖声说,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让你走。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彩珠已经不在我身后了。
看着她那副嘴脸,我笑了笑,连着剪刀扯过她的手,一把捅进了我的胸口。
我看见她惊恐的表情后,瞪大了眼睛问我做什么。
我倒在她身上,吃力地扯了个笑脸,虚弱地说,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捅了我,这次,你得给我道歉。
。
再醒过来时我在祖父祖母的床上,祖母不知道去哪儿了,院子里是端木蓉的惨叫。
床边坐着个人,江泽。
这一刻,我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我闭着眼,冷冷地问他,我到底是谁。
江泽没想到我醒过来了,被我的忽然出声吓了一跳,接着反应过来,说,端木家的小小姐,我的娘子。
不是吧。
我的话说完,屋子里没了声音。
江泽迟疑了会儿,沉着声问,你知道了?
我不答。
屋子里良久的寂静。
。
我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江泽走后,我把胸口的白布整条撕掉,光着脚踏着白雪,自己走回了自己院子,雪地里我的血迹格外醒目,但不知道为什么,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回了院子,慢慢抬头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梨树,在雪中好不凄凉,我顺着树枝延伸的方向看远方,无边无际。
我很苦恼,回忆起彩珠问我,小小姐也有烦恼吗?
我自己抱着自己,静静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