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曲靖·富村 曲靖·富村 ...
-
曲靖·富村
从大理到昆明有趟火车,而正处于旅游季节的云南,我当然买不到火车票。只能乘大巴了。“火车没有汽车快”,这云南十八怪之一怪,非但安慰不了我,还让我遗憾万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汽车居然只要四小时!这样难得的体会恐怕只有在云南才有了。
大理人的服务态度,从售票口到汽车上,可谓云南之上等了。记得在昆明买票时,那窗口的售票员看都不看你一眼就满脸不耐烦。
穿过钻山隧道,汽车一直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到了昆明,我立刻转上去曲靖富源的汽车。这从早到晚我又是在漫漫车途中度过。到富源,已是夜里九点多。下了车,我等待着一个陌生身影。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走到我身边,他就是雄辉——富村下面一所小学的教师。他是彝族,但已经汉化。数百年前,他们从西边往东迁徙,直至云南最东边境。只是因为当时汉人说“借个东西”,他们听成是“要杀他们”,于是举村东迁。
曲靖是珠江源头,出产小熊猫烟,煤矿也是全国闻名。可我所在的富源只是一个贫困县,只有大小煤矿可看了吧。
雄辉带我到了一家羊肉火锅,据说是这里味道最好的。地方不大,很朴实的小店。一大锅羊肉咕噜咕噜地煮开了,雄辉放进一些绿色蔬菜。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我,又笑笑说:“薄荷。”我一尝,果然满口薄荷清凉,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原始的薄荷叶。这里的人吃羊肉都要吃薄荷降火。
吃完饭,他带我到一家朋友开的饭店住下。放下东西,来到楼下的卡拉OK房。一会儿,来了几个人,他向我介绍说,“他们都是我的同事,同样是老师。”
我对这些乡村教师特别钦佩,曾经我也想支教。如今我是记者,能和他们聊天也足够了。
“你下次一定要到我家——老厂那边去看看,那里的水族特别纯!可惜我明天要到昆明学习去了。”一个水族老师对我说。
第二天一早,雄辉和我乘上他同学的面包车,向富村去。富村是富源下面的一个镇,要两个多小时才到。途中下起大雨。经过几个废弃的加油站,司机说:“这些都是检查不合格封了的加油站。总共有十家被封了。”
“哎哟,又一辆车翻了!这里平均每天有两起事故。”司机感慨。我望着暴雨中翻倒在路边沟里的巨型卡车,里面的司机十条命也丢了九条吧。一连看见几辆同样不幸的高大卡车倒下,使我看着对面缓缓驶来的一辆卡车,都觉得那严重超载的车厢摇摇欲坠,就要跌到似的。这一条事故多发路是富兴路,从富源到贵州兴义。
一路有几个收费站,进入富村的一个收费站前,司机突然靠右停车,往后张望。见一辆小车驶来,便跟着它开进收费站口。小车交完费启动向前,司机立马加大油门,“嗞”一声,在横杆没有放下前,跟着小车冲出重围。哈,这一招也太神了。
“这辆旧车还好,上次跟一辆新车,一下就启动起来跑过去了,我都来不及提速,栏杆就放下了。”司机神气地说。
“看,那边是个养猪场,黑猪肉特出名,销往全国各地。”司机指着不远处。
过了养猪场,车子便拐进田间一条泥泞小道。下到坑里时,见对面来车被困在沼泽般的泥地里,车轮在泥浆中转飞了也上不来。司机停下车伸出头,笑着和那司机说了几句,继续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行驶。几次我都感觉车子要翻了,还好又摆正,又歪倒,又摆正……
到了富村,雨倾盆而下。我们冒雨赶上一趟去黄泥河的车。中午,我们在雄辉一个亲戚家吃饭。看到那个伯伯饭后拿起一支水烟桶抽起来,我凑近想看清黑黑的竹筒里到底有什么。半人高的竹筒很重,里面灌了水。他从一个木盒子里撕了一小撮黄色的烟丝,塞进烟筒下部支出的烟口,用火点燃。然后便陶醉般地,半张脸陷进竹筒上端的圆孔,咕噜咕噜一阵水翻腾,抬起脸来便呼出袅袅蓝烟。
“水能过滤大部分尼古丁、焦油,比香烟好。像我们抽的烟丝是烟草公司收购完不要了的。”伯伯说。
吃完饭,我们走到马路上拦去古敢的车。等了半天都不见来车,于是我们便乘上去兴义的车,雄辉说,那儿去古敢的车应该多。兴义是贵州边上靠近云南的城市,云南东边的人们和贵州西边来往很频繁。一路上看见山坡上种了许多紫叶边的芭蕉,那是捣碎了用来喂猪的。天边山连山,每一座山峰小巧别致,古灵精怪,独具魅力。
我们在兴义火车站前停下,小小车站,一座钟,两峰山,吸引我欣赏了半天。铁轨沿着山脚铺开,一铁皮一铁皮的煤向远运。我们包了辆车到古敢水族乡政府。雄辉一个朋友安排的。
古敢的意思是,箐林中有水,美丽的名字。这里的水族都生活在水边,是个爱玩的民族,平时爱对歌嬉戏。古敢是贫困乡,由云南新闻出版局和曲靖地区检察院对口扶贫。38个自然村有“汉五寨”、“水五寨”之说。这里正副乡长、人大主席都由水族人担任,和我聊天的几个什么局长主任的就都是水族。但是他们说这里的水族已汉化不少,贵州、广西的仍保留着很原始的习俗。他们正申请民族保护村,如果申请成功,那建博物馆、立碑、民俗展示等就能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对于这个农业乡,只有几家饲料厂,温泉还没有资金开发,溶洞因为没有资金、技术我维护,也封了起来。恐怕只有开发旅游资源才能挽救。
返回的路上经过片片烤烟田,田间有人采摘烟叶。路边就是一栋栋烤烟房。一个妇女站在四方的坑里,向灶口里送煤,十指黑黑尘满身。屋内地上堆着一坨坨烤好的黄色枯萎的烟叶。
晚上回到富村,街市上到处是烧烤,有土豆、魔芋、玉米等等。雄辉喊了几个朋友在天麻火腿鸡店一起吃饭。火锅里煮着天麻、胆生,蘸水里调有三七粉,都是大补哇!雄辉的堂弟在国土资源分局,他兴奋地对我说:“当时听说你要来我就特别想见你!这里根本没有媒体来过,这个富村真的太贫困了,太需要像你们这样的记者来报道一下!”他抽着水烟筒,这里的饭店都会给客人提供烟筒。
“可是这里的名字很好——‘富源’,‘富村’。应该是很富裕的地方!”我笑道。
“这里资源太贫乏,农民不懂科技,庄家都是土生,土长,土收。农民没有文化,想查查政策,来上访,都被骗回去。自己遇到的问题根本解决不了。有些煤矿,也是外地老板赚了钱,走了。而当地更贫困。这下面过去几公里,有个祖德村和团山村,就是因为地下的煤矿都挖空了,地面已经下沉,上面的房屋都裂了那么长的口。那边的温度都比这里高七八度,空气中全是灰尘。九十年代初那里的水是很清很清的,现在却都成了污水……”他接着说,“我们就是管环境这块的,可是工作也就是调查,根本没做出相应解决措施。虽说每天都要上班,周六周日都没有假,但只要上面来查,你在办公室里坐着,看看报喝喝茶就行。你不需要做什么事,你的工作就是陪上面来的领导到处玩玩、吃饭。一年有二百多天在开会,问题仍然存在。真的太需要你们来了解这里的情况了!”他很无奈地说。
吃完饭,雄辉带我走上一幢灰楼的二层。一推门,别有洞天——原来是个舞厅。那是他和另一个朋友合伙开的。他说,开这个舞厅,还必须和社会上的一些人打交道,要不是开不下去的,会有人来砸场子捣乱。他指着正唱歌的一个人说:“他就是社会上混的,常来我这儿玩儿。”
舞厅里响起震人魂魄的disco,我逃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们乘上车,一路经过老厂、十八连山,到罗平。老厂有很多煤矿和采石场。“看,那是被封了的煤矿。”雄辉指着山坡上被堵住的洞口。黑暗中生存的矿工啊!我真想下到井下,看看那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他们就在地下,不为人知。
十八连山是个生态保持得很好的地方。一路上不知有二十八、六十八连山了!这里的山没有在滇西北的山那么雄伟高峻,而是一小峰一小座,惹人怜爱。
“那里有个山洞曾经出过石油,不过没多长时间就没了。据说当时是几个小孩去里面玩,在黑黑的水塘里洗了手,出来一看发现是粘粘的液体。他们很聪明,做了实验,居然一点就燃。回家后家里人说那是石油。后来整个村子的人都拿着瓶瓶罐罐去捞。那时家里只要有什么大小瓶子都拿去装石油了,瓶子都卖得特紧俏。”雄辉指着拐过的山头说。
到了罗平,下起暴雨,害得我们刚逛完街市,就被迫赶回酒店。还好我买了一大一小两个水烟筒,也算没白来。傍晚,雨停了。从窗口望去,一个屋顶积满雨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显得格外清澈透明。远处丘陵连绵不绝,重重叠叠,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