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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存在 无翔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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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翔
天黑了!每个白昼与黑夜交替的黄昏,是我一天中最兴奋的时候。
世界上最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已经离我远去,我应该去另一个世界找寻。
该死的偏神经性头痛又来折磨我了,从包里翻出一盒驱痛片吞下几颗,坐在街边。
我的爸爸是飞行员,所以他给我取名翔。记得幼儿园老师高声喊我的名字时,我正在搭积木,被这一喊吓了一跳,从高高的凳子上摔了下去。爸爸想了半天,给我改名为乃翔,这样既不违背原名的意思,又可以使别人喊我的时候有一个缓冲,不至于吓我一跳。
记得三岁时,第一次和爸爸妈妈游泳,我溺水了,从游泳圈中间大大的洞里滑了下去。爸爸抱着我浮出水面,从此他开始教我游泳。我游得很棒,各种泳姿都会,因此加入少年游泳队。
妈妈喜欢女孩,不知从哪里借来一条裙子,非逼着我穿上去公园。照片上,我头上插了一朵花,穿着红黄两色的连衣短裙,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身旁是紧紧搂着我的爸爸和妈妈。
可是没多久这样的日子就不复存在了。那样阳光的笑容也不再浮现在我的脸上。我五岁时,爸爸就离开我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这个孩子不聪明,得好好管教……”后来我知道,在我出生的那一年,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
家里只剩下妈妈和我。每到过年过节是最难熬的,我们家没有一个亲戚。听着窗外热闹的人声炮竹声,与静得可怕的家对比起来,简直连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妈妈是机关医院的医生,为了能分到一套新房子,每天晚上都出去“活动”。家里就只剩我。房子下来了,妈妈终于为我们争取到了一套。可是我真正的噩梦也正从搬进新房的一刻开始……
那个闷热的夏夜,我躲在床上看《故事会》,看得太入神,一直到十二点多都不睡。黑暗中,一双手突然向我伸来,我的脸被一大团软绵绵的东西捂住,当时我神志不清,无力推开,也没有躲避的意识。我竟然就这样睡着了,渐渐觉得闷得透不过气,眼前出现幻化绚丽的彩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灵魂仿佛游离于□□。猛然间我本能地推开面前的东西,我也不知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恍恍惚惚看见妈妈站在黑暗中,一个白色的枕头掉在床上……那一次,我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从此,我不再对死亡有任何恐惧,只是想自己随时都可以死,去和爸爸团聚。
妈妈对我越来越严厉,不让我带同学回家,也不让我和同学出去玩,每到寒暑假,都把我锁在家里。我唯一的乐趣就是把家里仅有的四大名著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二三十遍。有时我忍不住偷跑出去,前脚刚一踏出家门,妈后脚就从医院赶回家。她说只要我一不在家,心里就会特别慌,觉得有什么事。我每次都被逮着,回来免不了一顿毒打。我的偏神经性头痛也是家族遗传病,只要我一头痛,妈妈肯定也会痛。难道母子间真有心灵感应?
可是妈妈越来越频繁地打我,一次比一次狠毒。她手里有什么就拿什么打我,拖把棍、吸尘器、皮带、菜刀……家里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在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留过印记。当然,家里的门啦墙啦也都留下我给它们的致命的创伤。要是手上没有东西,她就只有用手打,打上几个小时打累了,她就躺在床上歇一会儿,半夜起来接着打。我一直跪在她床前,她背过身时,我就站起来,在黑暗中跳舞。她老人家终有累的时候,打完了,我就跑到镜子面前,看着镜中满脸血痕的自己,笑。
大冬天的夜里,她拿着鸡毛掸子把我从家里打出门,从五楼打到一楼,又让我从一楼跪着爬上五楼;还有一次追着我在小区的操场上跑了几圈,裤子被她扒了,我都不知自己是怎样仓皇逃回家的。多少个下雪之夜,我都是在家门口的花坛边度过的。而这一切,我在学校是不会泄漏半点的。也许同学经常看到我脸上手臂上的痕迹,但我总能几句话就敷衍过去。初中时,我觉得学校就像天堂,我只想每天能早点离开地狱般的家,来到学校和同学在一起。我在班上是个调皮的学生,谁也不会想到,我一回到家就立刻变成另一个人。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喜欢用刀片一道道割自己的手腕;满金鱼缸的蝌蚪都被我粘在墙上,整整一面墙密密麻麻排满了蝌蚪干枯的尸体,很美;我还用电蚊香烤鱼吃。一次邻居家的猫跑错门儿,跑到我家来了。我轻轻抱起它,翻出一个麻袋把它装进去,又套上几个口袋,扎紧口吊在衣橱里。过了两个半小时再打开时,猫早已死了。我喜欢黑猫,不喜欢那种白色的。我还喜欢用各种方法让小动物死得很惨,比如用铁丝从小鸡的这只眼睛戳通到另一只,拽着小鸟的一只爪子不停地甩,最后小鸟的一条腿就活活被拽了下来,接着再把另一条也甩掉。我常去的一家网吧,那个老板不知怎么得罪了我,我就总想着要报复。终于有一天,我来到网吧的二层,看见拴着的一只狗,那是老板平日唤来唤去的阿福。我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从楼上下来。刚走出网吧没多远就听有人大喊:“阿福死啦!喂,小张,快来啊……”我笑着想象老板看见被吊在冰箱把手上冰冷的阿福时的惊愕表情,心里痛快极了。其实阿福只是一只替死狗而已。过不了几天老板就会把它忘了。
我的外号是“苹果杀手”,因为我能轻易地将一个完整的苹果掰成两半。学校所有功课中我最喜欢的是生物,也许是总在妈医院做作业,翻遍了所有医学方面的书吧。一次老师选生物课代表,用一次测验成绩来定。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一看自己得了98分,心想生物课代表非我莫属了。“这次测验的最高分是……”——老师笑着说道,我美滋滋地等老师喊我的名字——“99分,岚欣同学,以后她就是生物课代表。”我一时不敢相信居然有比我考得还高的人,愣了。不过从心里我是真的很佩服她。而且我和她的生日就差一天。
每次生病,我都会把家里所有治疗感冒的药翻出来,每瓶倒几颗,最后将满手心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药一古脑儿塞进嘴里吞了。不出两天,病就好了。我的体质一向很强,冬天都洗冷水澡,拎着两三壶热水的宿舍同学看了我直瞪眼。每到月底没钱了,我就躺着不吃不动,一次居然躺了七天七夜。一拿到下个月的生活费,我就会随便拉上个人大吃一顿。
高中的语文老师说我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眼神虚无,周记还总是写古代的葬礼。老师在说的时候似乎声音都在颤抖。高中是我最厌恶的,我是被保送的,没有中考,直接进了快班。而我已厌倦学习。最开心的是上课时和同桌昕谈论三国、水浒什么的。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比我聪明的人,也是第一个与我有共同语言的。昕每天都要睡十五小时以上,爱唱京剧,我们上课总是聊四大名著,书上写满了我们的文言文对话及乱编的故事。班主任看我们上课从来不听讲,活生生将我们分开了。昕高考作文得了满分,写的就是我们上课讨论过的故事。他比我高明就高在他胆大,敢用文言文,而且他能写出来。
高考前几天我得了水痘,考试当天上午我还在医院挂水。结果没能考到外地离开这个家。上了大学我更觉得自己的存在实在没有必要,记得第一次想到自杀是在初二。不过我还是麻木地活下来了。我的双臂已失去了痛觉,那是因为多年来抵挡木棍、铁棍等的袭击锻炼出来的。
去年,全国闹非典时,也是我最抑郁的时候,成天呆在宿舍不去上课。妈妈来学校把我领了回去,带我去了随家仓的脑科医院。医生给我做了几十道题,最后大笔一挥——“轻度抑郁”,开了几方药回家了。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二月,我就一直呆在家,除了每周去和该死的心理医生胡侃,胖了能有二十斤。半年休学后,我又回到了大学校园。
今年六月的一天早上,我正要赶着去学校,妈非要我找出一张水费单,我没找着就出门了。中午回来只见妈坐在床边,午饭也没烧,显然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水费单就在盒子里,我一下就找到了!你怎么没找到就走了?”她生气道。我没理她,径自走进厨房煮了麦片,盛进两个高高的日本碗里端出来。她看着越来越气,走过来拿起两碗滚烫的麦片就往我头上脸上砸来,碗跌碎在身旁。我没有任何知觉。她急了,站到阳台窗户上想往下跳。我仍然没有反应。她更是气得跌坐在床上。我麻木地站起来,将电脑硬盘格式化,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带上一些钱走了。不想再回到这个噩梦般的家。
我开始了流浪的生活,在之翔那儿住几天,又到金霄那儿对付几日,他们都是我初中和高中的好朋友。再不行,就在网吧刷夜。反正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我不要再吃别人的住别人的,什么都要看别人的眼色。我要凭着自己的一双手吃饭,我能养活自己。
自由的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月,我就被妈找到了。原来她想办法打印了我的手机话单,又查到了我的上网纪录,知道我在哪个网吧上网,和哪些朋友联系。太可怕了,难道我真的是如来佛祖手掌中的孙猴子,永远也逃脱不了她的掌控?
我和妈摊了牌,约法三章:“一、以后不许再那样对我。二、我们分开住。三、我们不再以母子相称。”妈都答应了,不过第二第三条没有实现。她到了退休的年龄,不过仍在医院里工作挣几个钱。
一天回到家,看见我的书桌上放着两张剪报。一张讲在一次地震中,一家的男人趴在妻子和孩子身上,为他们挡住坍塌的屋顶;另一张讲一个国家的王子很聪明,但他仍勤奋刻苦地学习。妈下班回来,对我说:“看了简报没?你要向那个男人学,要有责任心。那个王子虽然聪明但还是不断学习,你不如他就更要好好学习了!”
天!这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还真有点承受不了,还是打我吧!
存在
近来岚欣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世界上最神奇的莫过于遇到一个与自己十分相像的人。他奇迹般再次出现在岚欣的生命中,最后又消失了。
翔是岚欣的初中同学,有六七年没联系过了。最近翔在网上加了岚欣的qq。她才得知他曾休学半年,因为抑郁症。岚欣当时一怔,像翔那么乐观开朗的人怎么会得抑郁症?原来他生长在单亲之家,父亲在他五岁时就离世了。至今他都无法走出过去的阴影。加上高中后和妈妈关系不好,又产生厌学情绪,至今一直活得浑浑噩噩。刹那间,她对他产生了极强的同情,决心帮他医治心灵的伤痕。
岚欣的生日是一月十五,她从未遇见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而翔的生日与她最接近,就在她前一天。说得更确切些,是前十二小时。岚欣是中午十二点生的,翔是午夜十二点。他俩每次生日都正好赶上期末考试。翔从未过过生日,家里面穷,也就吃过一次面条。岚欣心里盘算着二十二岁的生日和他一起过。
他俩的血型都是O,又同在一个星座,造就了两人相似的性格。翔喜欢在夜里别人不注意他的时候,去观察别人。他也会哭,一想起爸爸就会哭,一哭就一定要大哭,要不不舒服。不过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哭。
初中是他这一生最爱最怀念的时光。他对岚欣的印象一直是一只圆圆的汤圆,白白软软,按一下,凹一个坑,手一松,又弹回来;一哭眼睛就肿得像桃;一听见“坏”话就脸红。
翔说,“一个女生我居然记得那么多,自己都有点惊讶,我们本来命中注定就会同病相怜看来。”
一个人相信另一个人是很不容易的。而他们之间似乎生来就有这种信任,就像自己和自己。
岚欣把翔当成了自己,一心想让翔开心起来。她送给翔一套几米漫画和一只笑得两眼弯弯的小猴子。她十分喜爱几米漫画,从那些图画和文字里,她懂得许多,也看到自己的存在。而那只圆圆的小猴子,不开心时她只要看一眼,就会笑得两眼弯弯。她把她的这些最爱送给了翔。
他俩常一起散步,一散就到半夜。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吐不完的心事。
“我好久好久没这样说过话了,好久好久没有想到一些很伤但很爽的事了。和你在一起,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存在。” 翔说。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起来,看到‘自己’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岚欣思索起“存在”两个字的含义,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她感到自己的存在。
“我们是自己和自己,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在哭!自从他走后,你是第一个我真正爱的人。”翔低下头。
走在繁华喧嚣的街头,翔说:“一年前,我在电视上看到文君,她因为男友贩毒案被牵连进去了。她男友没多久就被枪毙了。”
“什么?那文君现在怎样了?”岚欣惊讶地问。
“不知道。她这个人就是没脑子,别人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真的没想到,我们的初中同学竟然……”
“我记得她很漂亮很可爱,好可惜……人生太莫测了。”
玄武湖的夏夜很美很静,翔从未如此放松过。坐在湖边吹着阵阵微风,四下只有湖水、草地和黑暗,湖对岸的灯像是亮在另一个世界。
“我下辈子要做女人。”翔突然说。
“为什么?”岚欣奇怪。
“女人可以勾引男人。而一个男人要去勾引女人则很难。我觉得如果一个男人开始时被一个女人勾引,最后真的爱上了那个女人,付出了真情才知道女人是在利用他,根本不爱他,那个男人真的很可怜。”翔煞有介事地说道。岚欣笑着摇摇头,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如果你离开我,你就会在一星期内收到一封信,而在你收到信一星期前,我已经自杀了。”翔冷静地说。岚欣怔住了。
这个星期日,翔像往常一样从家里带妈妈做的菜给岚欣。“主哎,红桃,你有病啊,笨啊……”翔离开时从门缝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话语。“这恐怕就是天伦了,伤!东西在靠窗的桌子后面,和妈妈串通好去拿吧。”翔自语道,给岚欣发去短信。
岚欣抓着扑克,胸口一阵痛。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想帮翔,却又使自己陷入困境。
“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当岚欣说出这一句时,翔的脸色刹时变成死色。
“一个人过一生是件好事,我明白我不宜闯入他人的生活,也许应该在我自己走上正轨后再见你,也许一辈子都不该。”他垂着头离去了,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天岚欣怎么也联系不到翔。“马上一点了,你关机也有时候了,该睡着了吧。我今天一直在发烧,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祸不单行了,我没猜中开始却猜中了结尾。”直到那天夜里一点,翔才回了这条短信。
又是一天,翔仍杳无音信。夜里,岚欣陷入无边的悔恨与自责中。“四点了,一定睡得很熟吧,我好难受还是睡不着。”黑暗中手机的光芒刺痛了岚欣的双眼。
她再次见到翔时,翔就像个幽魂,苍白没有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过几天我要回北京了,学校有事。”岚欣说。
一下午他俩之间只有这一句对话,翔始终沉默。
岚欣走的那天晚上,翔喝了好多白酒,一整天都有点魂不守舍,下午的时候差点疯掉。
“其实我早知道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我本来以为我很坚强,但没想到来临的时候还是……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像鬼一样地相随。”翔给相隔千里之外的岚欣发去短信。
半个月后,岚欣回来了。“答应我,以后不要瞎想,开心点!你开心我才会开心。”她说。
翔还是无语,走到岚欣家门口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时,他说:“这家便利店好奇怪,每天夜里一到四点就拿冰箱把门堵住。”
“嗯,你怎么知道的?”岚欣纳闷。
“……你气我的那两天夜里我都在这便利店门口过的。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我就在这儿,想不到吧?你当时就在那扇窗子后面。唉……你那时好无情。”
“啊?不会吧?那你……你不冷吗?”
“不冷,被你气都气热了。”
“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对自己好一点!”
“只要你对我好一点就行了。”
南京下了冬天第一场雪,岚欣要回北京参加一场考试。12月24日晚上,翔送岚欣到了火车站。
“你陪我一起去北京吧!”岚欣笑着说。
“好啊!”翔爽快地答应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岚欣盯着翔的脸,不相信。
“你真要我去我就去。”
“嗯。”岚欣点了点头,两人回头又走进卖票大厅。
北京早已是冰天雪地,翔冷得有点受不了。下午,岚欣考完试就和翔赶去火车站,准备买当天的票回去。走出地铁站时,岚欣突然扭了一下脚,疼得不能走路,过了好一阵才勉强可以走动。还没走几步,翔突然喊道:“岚欣,你的钱包没放在你包里吧?”他低头看着背在自己身上已经被打开的包。岚欣把包翻了个遍,慌了。钱包被偷了,九百块钱没了,这可怎么买票回家啊……她一下急得哭了。翔一见她哭更是伤心,一直安慰:“求求你别哭了,你丢的钱我赔!”他掏了掏口袋,总共才一百多,一张票都不够买。他立刻给南京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给他的卡里打钱。可时间仓促,等不及钱到火车就要到了。
过了会儿,岚欣平静下来。“对不起……我刚才想回去怎么跟爸妈交待呢……算了,偷就偷了,我不会要你赔的。再说也不是你的错。”
翔看着岚欣,差点哭出来:“第一次我感到很温暖!也许你并不在意什么,但我真的好高兴。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帮你搞定!”
岚欣拿着学生证到窗口买学生票。“你04年都买了这么多次啦?不行了。”
“那就算到05年吧!”岚欣请求道。
“不行,现在还没到05年呢!” 说着售票员就把学生证扔了出来。
岚欣拿着学生证又到另一个窗口,遭到同样的情形。
“难道今晚连家都回不了了吗?”岚欣脑子里一下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就像露宿街头的乞丐,身无分文。
“我们先买站台票去,进了站就好办了。”翔说。
检票时,他们随着人流一齐涌进站台。火车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可没有车票是上不了车的。
“你们找列车长吧,哎,她就在那儿!”车门口的列车员对他们说。
他俩马上跑到列车长面前。“列车长,我们能上车补票吗?”
“可以,两张票三百。”
“我们只有一百多,刚才钱包被偷了……等到了南京再给剩下的行吗?”
“不行不行!”列车长转过身就走了。翔追上去和她谈了一阵。
“都是南京人,哪有说不通的?!走吧,上车补票去!”翔转身向岚欣跑来,高兴地说。
上了车,他俩押了学生证和身份证就坐了下来。车上人很少。
“这真是一个难忘的圣诞节!”翔笑说。
“嗯,一辈子都忘不了!”岚欣松了口气。
到南京的当天下午,翔好不容易凑够了九百块送到岚欣家里。
“我想今年的生日我们一起过吧!”岚欣高兴地对翔说。
“当然好!可是没有做的事谁能肯定?还是等做了再说吧。”翔有些不太高兴。
“怎么,不想和我过?”
“不是,当然想和你过!可是上次你说去栖霞山看枫叶,最后又怎样呢?还不是你去了北京……”
很快就一月十四了,岚欣突然接到北京来的电话……
“你可以不去吗?”翔问。
“不行。这事关我的将来,我不能放弃。”
“如果你在北京工作,那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你总是创造分开的机会,你让我感到太没有安全感。”
“落叶归根。最后我还是会回来的。”
“那就太晚了……好吧,你去吧。”
第二天,岚欣离开了。
一星期后,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南京的信。
“昨天哭了一晚上,今天终于结束了。我知道你又会叫我别瞎想,但是你真的伤到我了,当你面我却又不忍心讲。
因为你不是我的,所以我郁闷时有话讲不出。
就是智商再低的人也有他纯真的想法,对于你来说我也许只是一具空壳罢了,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有没有无所谓。
永别!
我现在越来越知道世上没有事是确定了的,除非是做过的。
翔
2005年1月15 日”
我写完了,新的一年也到了,午夜的空中连连响起炮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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