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坐帝城 说人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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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有一座奇美瑰丽的城池，人称坐帝城，也不知是谁起的名，让人一听便知，此处坐了一位帝君。
帝君乃上界之主，麾下一众仙神大半都居于这坐帝城。
仙神所居之地，神宫仙宇如星罗棋布，与传说中已然坠毁的天庭相比，它没有悬浮在烟云缭绕的苍穹之中，而是稳稳扎根于大地。
坐帝城既有高高在上的仙神，又有脚踏实地的平民百姓，仙神与凡人同在。可谓是上下界独一无二的一座妙城。
环顾这座城，众人乘着云驰，在低空中飞来飞去。他们大部分都是拥有少量灵力的平民百姓。
而当你仰头并驻足一会儿，便能在最深的云层里寻见一些流影，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便是修士。
修士与普通凡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求得道求成仙。只要体内结出仙丹，便是修成了仙身。寿命极限不再是百年，而是短约五百年，长约千年。
而仙之外，还有神。仙士中拥有千年寿命的寥寥无几，而神的寿命却有万年，只是自天庭崩坏，满天神佛陨落，人间就只有木、火、土、金和水神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而今在世的拥有千年寿命的神明，帝君元无，便不属这五神之列。
隆冬之际，坐帝城来了一女子。她一连赶了五天的路，困乏极了，正走在大街上，眼睛虽半睁着，人却是半睡着，手臂都耷拉下来，直愣愣地像丢了魂似的，为了不被吵醒，她还特意闭了耳识，经过一间高耸入云的酒楼门口时，却突然被一股混在酒香里的诱人的烤肉香味给唤醒。
耳识封闭的状态下万籁俱寂，嗅觉格外敏锐，闻着香味十分浓郁，她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周遭。
原是醉仙楼，五百年过去，这酒楼居然还开着，门旁依然斜立着一个大大的酒坛，还挂着许多红灯笼和彩布，十分喜气。新岁将至，不少酒楼客栈已装扮一新。
女子感叹道:“又要过新年了啊。”一边迈进这酒楼。
自帝君下令召念珍回坐帝城，已过半月，城中大小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竟也丝毫不厌烦地讲了半月。召令下达的第一天，他们说的是“念珍乃何许人也”，接着便说“人屠之名何来”，而现在说的却是“念珍是否会重归木神之位”。
当然，也有走偏门博眼球的，专门编排念珍的私生活，比如同师门上林子虚之间的恩怨，与林沕仙尊的爱恨情仇等等。
当年兰亚城被屠一案涉及之人，也通通被拿来当谈资。
五百年前的事对老百姓来说遥不可及，那些个仙尊神尊对他们来说也一样，大多数仅靠听说书才能了解到。
而命途坎坷的念珍，百姓们最是好奇。她少时入上林子虚修仙，十六岁便成了仙，二十岁成神，当年满上界的人，都知道有位木神，天人之才，仙人之貌，圣人之心。人人都喊她一声“蓝夜角宿，静林神尊”。可惜年仅二十一岁就成了“人屠”，仿佛朝夕间，便被打入地狱。这样一个人，被丢弃五百年，再次回到坐帝城，也不知会有怎样的待遇。
酒楼里，讲台下的小凳上连续半月都是满座，被迟来的念珍吊足了胃口。
说书先生正好说完“人屠念珍”的故事，习惯性地拍了一下醒木，“且听下回分解”六字余音未散，女子恰入这醉仙楼。
她身上蓝衣洗得有些发白，绕腰稳稳系着一个褐色储物袋，左臂外别着一柄红木匕首，头发一半由两根扁叶木簪挽起固定，另一半长发披在背上，这副装扮简单利落，却有着这坐帝城难得一见的寒酸。
只见她唇角微微上扬，面容清秀白净，一双明眸如三月薄雾中的湖光，含着舒朗的笑意，又氤氲着微不可查的忧思。
她一进门先浅浅环视一圈，顾盼之间静如远山三春木，动如湖畔柳叶扶。
接着身影一闪，出现在角落的桌子旁。
正在听说书的百姓们被狠狠吸引了心神，低声交头接耳，一片私语声响起，大堂瞬间吵闹了起来。有人惊艳，有人疑惑。
“你看那姑娘，是仙人吧？”
“瞧她那两步走的，应当是。”
“那怎么穿一身旧衣裳？”
“对啊，这些得道的仙尊神尊，哪位不是锦衣华服？就算再朴素低调，也没有穿旧衣裳的。”
“正是如此，这是哪位仙尊啊，有人认识么？”
“不认识。”
“没见过。”
“如此高挑又气质不俗，按理说应当一见难忘，可……确实面生得很。”
“嗯嗯……毫无印象。”
众人哪知说人屠，人屠便到，这女子正是念珍。
她此刻站在角落，低眉敛目克制守礼地理完衣袍，坐了下来，跑堂的小二一见有客人立马腿脚麻利地跑了过来。
“请问仙尊您要点什么？”
这里的伙计逢人便称一句“仙尊”，甚是伶俐。
念珍耳识未开，只抬头看了下小二的唇，便回道：“劳烦来一份烤鸡腿，一碗白米饭。”
随后，抬手勾起茶壶倒茶，捏起杯子晃了晃，吹了吹，然后微仰头慢慢一饮而尽。
寒冬之际，一杯简单的热茶从口中流入腹中，迅速消除周身的寒意。
喝完她放下杯子，双手搁在膝上，耳识未开又闭眼识，双目重重一闭，入定养神。趁着菜上来之前，再休息一会儿。
“恬静修雅，像她，呃，不会这么巧吧？都过了五百年了，那人应该不长这样，嗯，应该是个老婆婆的样子……”说书先生摸着自己的胡子惊疑不定地自说自话。二百岁高龄让他拥有识人之力，竟是一眼就看出念珍身份，只是他误以为神明会老，不信念珍仍然这般年轻。
念珍吃过饭便出酒楼，沿着街道走，看了一眼东南方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寻了一家小客栈走进去，定好房间便向小二讨了热水。她一连五天都在外面赶路，这会儿终于泡上了一个热水澡，梳洗过后便下楼向老板打听灵持铺。
那老板一身紫云锦将身型包裹得玲珑有致，头发用花布包着，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
“老板，敢问灵持铺在何处？”
“客官您是想买什么灵持？”
“云驰。”
“哦，这坐帝城有好几家呢，最近的一家大灵持铺卖的东西可多了，看您应该是初来乍到，还不了解这坐帝城，倒适合你去逛一逛，看个稀奇热闹，喏，就沿着这条街向东走，在第三个路口向右拐就是了。”
“好，多谢老板。”
“您客气了。”
念珍走出门去，一转身消失在老板的视线里，对方轻轻感叹道:“这姑娘好生高挑，难得还长得这样赏心悦目。”随后掌心凝出一面水镜，单手支颐，照着镜子，笑着道：“不过，美无定相，这世间之人，皆可算作美人。”
念珍刚迈进灵持铺，里面一个高壮的汉子就快步冲向她。后面一个年轻伙计歪了一下脑袋疑惑地看着这壮汉，心想他今日怎么这般热情，等目光一转看到念珍，脸便红了个通透，眼神收都收不回去。
壮汉道:“这位姑娘，您是想挑现成的，还是想定制一柄新的？”
这位壮汉穿着一件围裙，手上戴着双脏兮兮的手套，头上绑着一条汗巾，这一看便是店内制作灵持的匠人，不过他们一般不接待客人。后面那位急忙跑出来的瘦小伙子，才是做接待的吧。
念珍递出一柄云驰，随口问道:“这云驰还能修么？”
那壮汉抢过来，立马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上面有不少划痕，内里的阵纹也断裂不少，材质老化，已不能承载强力的阵法。
她这次从碎云岭出发，飞向坐帝城，大概横越了一整个行域的距离。而这柄老迈的云驰在中途卡了十次壳，时不常抖动几下将她从空中摔下去。
这一路问了三家灵持铺，有说不能修的，也有讨要天价修理费的，奈何她手头不宽裕，于是抠抠搜搜，不肯换一柄新的云驰，还美其名曰要发挥它最后一丝余热，不到彻底飞不动，就绝不丢弃它。就这样，硬生生把两天的路程花了将近五天才飞完。
“嚯——这是有四百年的老物件了吧？”制造灵持的匠人被这灰扑扑的云驰吸引，仔细瞧个不停，“能修好，但是恐怕飞不快。”
“要多少钱？”
“八百两纹银。”
念珍心想，这坐帝城的物价果然偏高，不如买一柄新的，接下来要出任务，飞不快可不行。不过，看他这模样，这云驰应当成了古董，可以抵不少钱。
“我不修了，将它卖给你如何？”
“真的？那你要多少钱？”
“一千两即可。”
“好，请过来，我记一下账就给你。”
“先不忙，劳烦给我挑一柄两千两以内的云驰吧。”
“行，这边请。”
对方带她来到一面墙边，两丈高的房间内悬着各种长条的金属状云驰。
念珍来到一柄一臂长的白色金属材质的树叶面前，最宽处有一拳宽，叶尖处有一个嘴型图案，正是用来吃灵石的嘴。
只是，许久没见到这个样式的了。
“姑娘好眼光，这个房间的云驰，就数这柄淬炼锻体耗时最长，所选用的白石是从金行域最大的矿山，不方山开采所得，材质精纯，荧白无瑕，坚硬耐用。”
念珍正是从金行域而来，恰好知晓白石坚硬的特点，这种简单的云驰很是实用，在各域极受灵力不强的百姓喜爱，不过在这仙士云集的坐帝城，注定是乏人问津。更何况，它的样式是一枚兰亚树叶。
她并起二指摩挲器身，指尖快速而有力地敲了一下，“叮——”一声清脆之音响起，念珍微微勾起嘴角，“就要它了。”
房内充斥着一股通风不足带来的陈旧味道，想来已有数月，这些云驰未曾迎来一位客人。
念珍向门外望去，看见客人们都去了其它的房间，好奇地问道:“敢问你们这店铺里什么灵持最受欢迎？”
“是上品云驰，”店员回答，然后继续卖力推荐道，“您要不也选一柄上品云驰吧，要攻击力有攻击力，要防御有防御，外形也精美，比如我们店里的巨型云驰，上天入地和下海都不是问题！”
她语带笑意：“不必，我有它便足够。”
开玩笑，巨型云驰能在街道、树林中穿梭吗？不能。赶路的时候倒是可以用，里面有床有桌，再多备点食物，一边躺着，一边看书吃东西，多舒服呀，还能过夜，省下一笔住客栈的费用呢。
念珍越想越心动，不然，下次买一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坐帝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