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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裂 真是该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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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界门隐隐现出了轮廓,有星星点点的光,穿过界门。
“界门怎么开了!”虹绝惊讶道,她焦急地下令,“快些,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视线越来越近,界门越来越清晰。
两个队伍已经排成长龙,一向北,一向南。
往北的正是祉民,往南的是金行域的坚金人。
界门正中站着一人,穿着喜服,被人簇拥着站在台上。
虹绝下意识地开心起来,仅仅看到一个背影,她就认出了他。
是啊,那是她的爱人,一个身影足够她辨认出来了。
“才过子时,他便来开界门,”虹绝看向那已经铺好的红毯,心内悸动,“定是同我一般高兴,才会如此急切。”
只是,那是什么?
为什么它在这里?
你在干什么?
虹绝已飞到界门处,她有点站不住了,慌张地从云驰上下来,被身边的暗卫搀扶了一把才站稳。
只见她心心念念的,善良仁爱的金域主,拿起一把扇贝壳,扔向祉民。
那些扇贝壳一个个悬在祉民头上,在某人的施法下,释放出一圈圈的灵纹,将人从头至尾绕了七圈。
被束缚在圈内的人痛苦地扭曲着。
“剥、灵、阵。”虹绝愤怒到极致,她咬向舌尖,嘴角溢出血来。
这不是梦。
真是该死啊。
她浑身颤抖,仿佛坠入寒潭。
霓虹失控了,分离成一簇簇不同颜色的光在她周身狂躁不安地流动着。
困在剥灵阵里的人,有老有少。
虹绝听到有人被阵法撕扯得痛哭,有人在痛苦地恳求:“求求您放过孩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啊——”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将危险之物藏在他们身上呢?只要过了剥灵阵,就能证明你们的清白。”
虹绝想要飞奔过去,可是她的脚像有千斤重,怎么都无法做到,只好艰难地一步步走向金域主。
只见对方拿起一个扇贝,一边念咒一边挥动手指,将灵力以法阵的方式存于壳中。
他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画好一个,接着拿起另一个扇贝。
虹绝终于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心脏像是快要停跳般又胀又痛。
眼前的事物看不清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还能控诉!
“存法阵于扇贝中,这是我教你的……”
多荒谬,多可悲啊。
她极力喘息着,以至于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没想到,自己竟狼狈至此。
可是,怎能只顾着悲伤!
此情此景,何其可恨,何其可恶!
虹绝声泪俱下,大喊道:“如今,你却用它存剥灵阵,用在我的祉民身上!池真!”
那个同样身穿嫁衣的男人终于看向她。
“虹、绝。”池真抬头望向虹绝,那眼神里全是厌憎。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虹绝悲伤成怒,仰天大笑。
还从未见过他这种眼神呢。
很好。
“啊——”虹绝大喝一声,将池真扔了出去。
原本围在池真身边的人纷纷拔剑,刺向虹绝。
一片片霓虹在她周身打开,把攻击她的连人带武器击飞出去。
霓虹转至脚底,将虹绝送上空中。
人在空中,便已一拳打在了池真身上。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脑中。
“我不觉得祉族奇怪,更不觉得你奇怪!真的!”
骗子!
“为什么界门只有一个呀?等我长大,我要在家门口建一个,”少时的虹绝伸着食指比比划划,池真了然,将她的手指向北方,虹绝笑靥如花,“从这儿,直直飞到你家去。”
“我帮你!”
“那说好!我们一起建界门!”
“嗯!”
骗子!
虹绝又一拳打在池真身上,艰涩开口:
“为何?”
为何要这样欺骗我?
为何要选在大婚这一日,界门开启的这一日,来侮辱祉族,侮辱我?
“因为你很恶心,你们祉族很恶心,假装和你在一起让我备受煎熬,你这样的男人婆,没人,看、得、上。”池真躺在地上,从容不迫地回道。
这是怎样的一番话呢?
语气极柔软,语义极轻蔑。
温柔似手执一朵白月季,残忍似转瞬将它踩进污泥。
虹绝再次攥紧拳,正要狠狠砸下,一直被动挨打的池真却扣住了她的拳头。
“原来你这么爱我呀,到现在都舍不得伤我,”他笑了笑,薄唇轻启,“飞鹏。”
只见他翻身而起,将虹绝踢飞至十丈外。
空中响起一阵嗡鸣,界门处的人抬头,只见形似飞鸟的东西从北面而来,池真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打了个哈欠,才抬手接住了它。
原是一把剑,剑柄很大,是大鹏的形状。
池真抬手,将剑狠狠刺向虹绝胸口。
虹绝抓住剑刃,剑刃划破她的手掌,在力量的阻挡下,只浅浅刺进了胸中。
七日前,她还从池真手里夺过它,笑闹着要池真教她舞剑。
旷野上对影成双人,犹似在眼前。
而此刻,这嵌在掌心的剑,散发着一阵阵时红时白的光,灵剑有心,不安且悲伤。
再看向眼前人那鄙陋的样子,她苦涩地吐出一句话来:“飞鹏都有心,你却没有。”
虹绝郁怒许久,“噗嗤”吐出一口血来。
瘀血一吐,胸中气顺,终于冷静了下来。
失控的霓虹先前在虹绝身边焦急地飞旋,如今一片片融合,如绸带一般延长,轻飘在虹绝周身。
忽然,霓虹像木片似的,直直向池真砍去,池真拔剑闪避,霓虹砍向地面,便改变方向,像木片弯折出一个角,继续直直向池真而去。
永无止尽似的,不一会儿,便如荆棘一般在整块地面上扎满了。
池真躲避了许久,体力渐渐不足,霓虹从他头顶飞去,池真持剑砍向霓虹,却直直穿了过去,仿佛不存在一样。
霓虹飞速抢占池真头顶的位置,只一会儿,便将池真困在了一个空间里,他用剑刺去,剑穿透而出,霓虹却毫无波动。
池真伸手去探,却只能摸到表面如细沙般的触感,根本透不过去。
狭小的空间内,无数柄白刀逐渐形成,刺向池真。
池真掏出一个法器,法器变大成龟甲罩在他周围,将白刀隔绝在外。
他试图用法阵传送出去,却发现他已无法和外界沟通,出不去了。
怎么办,难道只能被抓了吗?
刀击打在龟甲上的声音密集得可怕,吵得池真心烦意乱,他捂着耳朵极力思考对策,竟真让他想出了办法。
人不能出去,剑可以出去啊!
那就试试!
池真双手结印,引动天地之力,飞鹏向外飞出,悬在空中。
闪电一阵阵响起,渐渐扭曲着绕上了剑柄,卷起剑朝虹绝刺去。
在一旁待命的暗卫们立时冲出,围在受伤的虹绝身边摆阵,一个大蚌的光影渐渐形成,引得风沙骤起,围绕着它们回旋。
蚌壳一张一合,虹绝挥手收起霓虹,与暗卫们消失不见。
聚满天地灵力的飞鹏刺向空地,地面被撕扯得出现无数裂痕,尘土扬至方圆四里。
剑身仍滋啦啦地响着,在一片阴霾中只见池真突然“砰”地一声爆裂。
而那趁乱藏匿的仙尊,此刻现出身形。
他的眼睛变得漆黑一片,在他的视野里,一个光溜溜的一岁婴孩正站在池真原本站的地方。
仙尊朝婴孩跪了下来,得意洋洋道:“幸不辱命!”
“你还有脸说!”婴孩皱着眉怒吼,看着又凶又奶,虽然站不太稳,却仍抬起一只脚。
仙尊配合地躺下,将胸口挪到他脚边,婴孩狠狠踩上去。
仙尊痛嚎一声,假装被踩得极痛。
“回家!”
“是!”
……
碎云岭。
念珍放任虹绝一人在院子里饮酒,自己早早睡下。
但大抵这段时间被虹绝的情绪影响太深,之前梦到了战后士兵的亡魂,现在又梦到战争刚开始的时候。
一百年前。
念珍去过许多地方,也有过很多奇遇。
虽出生在木行域,但只在那儿待了二十一年。
反而因流放在祉界待得更久,后来去土行域、水行域、火行域各待了百年,然后才来到金行域。
她之所以到处跑,一是因为游历天下十分有趣,二是因为一个男人。
她没有刻意去找他,但却下意识地踏足各种不毛之地。
也喜欢听一些奇闻轶事。
比如,念珍刚到金行域时,就听闻一件大事,界门开启与界皇域主大婚同时进行。
因恰好赶上这一场盛事,心内激动不已。
还特地排了一日的队,才买到了去界门处参加婚宴的请柬。
听说是一个万人规模的婚宴。
停在界门十里外的巨型云驰,届时会飞到界门处,请行祉两界之人上云驰观礼吃席。
念珍自小便知行祉两界有国仇,自千年前,又或许是几千年前便有。
行族视祉族为阴险之辈,祉族则视行族之一的炎照人为牲畜奴仆。
行祉之间,自木翅诞生起便有了连结,却伴生了从此持续千年的歧视。
好在后来也伴生了大道无歧。
而界门,便是无歧的果实。
千年前,仙门建起的第一座界门,便坐落于祉界和火行域交界处,坐帝城边上的魇归原。这座界门建成之前,行祉两界只有互相侵犯,烧杀抢掠。而界门建成之后,却有了友好互通。
如今这座界门是第二座。
所以,界门一开,便能大大加强两族的沟通,距离“无歧”进一大步。
这足以称得上是一件大事。
只是,念珍期待了七天,等来的竟然是八个字。
取消婚约,停启界门。
念珍走南闯北,每逢茶馆酒楼都要进去逛逛,听说书先生讲讲故事。
界皇与域主大婚与开启界门,这是几百年才出一件的大喜事,金行域这些茶馆酒楼变着花样讲了七天。
就算随便走在这满地大理石的边塞小城里,都能随时听到有人在议论此事。
虹绝与池真如何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如何治理山河。念珍听了五个版本,眼看着就能到现场去嗑糖,结果竟然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真的无奈了。
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念珍决定去搞搞清楚。
金行域的这座小城离界门极近,因此念珍偷偷潜入祉界,只花了不到半刻钟。
为何是偷偷呢?因为从行界去往祉界,必须要从界门登记方可进入。
而此地的界门尚未开启,另一座界门又远在东边七百里的火祉交界。
念珍要是往东过界门,再往西返回到金行域,这中间要花上至少两天。
太折腾了,明明一扭腰就能跃过去的。
她有理由怀疑,界皇自己去见池真的时候,就和她现在一样,趁着月黑风高,四下无人,跟泥鳅一样,滋溜一声跑了过去。
只是,念珍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四下无人,这分明是吓死个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