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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7 ...

  •   琼曳抽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定定看着眼前葱郁的树林花木,却又仿佛看着远方,洋紫荆艳红得惹人讨厌,成了眼角模糊的色块。

      “你以前从未提过你的生父。”她说话的声音像是叹息。

      陈厌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了琼曳苍青的脖颈一眼,道:“有蚊子。”

      他低沉的嗓音震荡起空气周围湿漉漉的水珠,明明是陈述,却透露出浓浓的指控。

      琼曳条件反射般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遮住了那块似有似无的红痕,匆忙灭掉了手中的烟蒂。

      陈厌笑了,笑意却没有蔓延到他的眼睛:“你看,我从以前就这么相信你。”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琼曳定了定神,道。

      “你还和他有联系吗?”

      琼曳抬眼望向陈厌。

      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透不进一丝光,就连烟头的红光也只在无边的黑夜中留下了微不足道的星点,转瞬就被吞噬了。在这黑夜般的深潭中,能清晰可见的似乎只有琼曳的身影,浅淡而满溢,暗涛摇曳,像只马上就要被波浪吞噬的小船。

      “七年前就没有了。“琼曳别开眼,想要驱散心底的那种强烈的不安,和极致的动荡。

      夕阳落山之后,藏青的天空很快便失去了最后一丝透亮,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夜幕肉眼可见地降临,这是人在地球上唯一能够目击的天体运转。

      蛙叫、虫鸣,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开始响起,黑夜的森林排斥人类的存在。

      琼曳片刻都不想再留,匆忙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道:“天黑了,回去吧。”

      她步出去两三米,身后的陈厌却伫立在原地,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他才叫住琼曳,而那时琼曳几乎已经在森林尽头的出口了。

      “琼姐。”

      琼曳回头,她背后是万丈灯火,眼前却是无限未知的漆黑。

      陈厌就站在这漆黑的万物之中,问出了折磨了他几年的问题。

      “你当初接近我的动机,和夏翼有关系吗?”

      她张了张口,面对着这个浸身黑暗的青年,衣香鬓影中流转于胸的谎言此刻却难以言语。

      “我也年轻过,”琼曳的嘴角扯出一丝笑,答非所问,“许君然那样的角色,谁都做过。”

      陈厌欺身往前,草地步行的沙沙声中,琼曳明显闻到了陈厌身上那股辛辣的烟味、木质调的香水味混杂着植物花草的汁液味,凶猛地扑面而来。

      她躲避不及,一下子撞到陈厌的怀里,入鼻却是清淡的衣物清新剂味,一如当初陈厌和她同居时常用的那种平价洗衣液。

      这味道却比刚刚的更加致命,钻着琼曳的鼻腔直达胸口,似乎要剖出她深藏心底最肮脏的过往,和最天真的幻想。让她手足冰凉,动弹不得。

      陈厌就像一个深潭,让动机不纯踏进的她无限下沉,再想抽脚离开,便不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和他在一起过,也不构成当初勾引我的理由是吗?”陈厌低头,琼曳长而密的睫毛蜷曲,蝴蝶翅膀一般在黑暗中扑腾。

      “你觉得我会信吗,”陈厌的表情有些失望,“被甩后砸车泄愤的小疯子?”

      琼曳猛然抬头,几乎要撞上陈厌的下巴。

      “你知道了。”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那好,”琼曳怒极反笑,一把推开陈厌,“你转来转去,不就是要问我有没有爱过你吗?”

      “没有。所以别再纠缠我了。”她面无表情,温柔的黑夜藏起了她背后紧握的五指。

      陈厌一动也不动,眼睁睁看着这女人从他的怀里挣脱,亦步亦趋走向明亮的人群。他垂眸看向手背处被蚊子叮咬的红痕,自言自语:“真的是蚊子啊。”

      宁愿被误会是污水中的残花,也不愿被少年人采撷后丢弃。

      陈厌低低地笑了,那笑挣开了他穿戴于面的温和假皮,露出猛兽般猩红双眼。

      可要是少年人,偏要跳到污水中去呢?

      或许是刚刚的情绪冲突,抑或是别的什么,之后的几场夜戏拍得都很顺利。

      饰演司徒协的是个老戏骨,带动着琼曳的情绪,把那种上层名流之间的暗中交易表现得很巧妙。

      许君然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却迟迟不离去,一会拽着摄像师问问这个,一会叫住道具组问问那个,还给剧组的人每人送了一杯奶茶,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剧组,一晚上就让大家心生好感。

      琼曳站在远处演完一场,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喝茶,冷眼看着她场上场下的卖力表演。

      许君然蹭来蹭去,最后蹭到了陈厌这里,弯着腰脑袋凑到大监面前看刚刚琼曳戏份的回放,几乎和陈厌撞上脑袋。

      陈厌皱皱眉,斜了斜身子,却没想到许君然一个“不小心”,脚步一滑,竟然扑到了他身上。

      “哎呀,这个破石头绊我!”她吐吐舌头,但红红的脸颊和闪闪发亮的眼睛却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攀住陈厌的胳膊,椅子一歪,两人从监视器后露了出来,直接暴露在对面的琼曳眼中。

      “你要干什么?”陈厌皱起眉头,周围人不多,他伸手想推开她。

      许君然却勒得更紧了。

      从琼曳的视角看,模糊的灯光下,是陈厌反手抱上了许君然,摸着她的肩膀,之后两人又说了什么,陈厌笑着说了句话,许君然便捂脸羞涩地跑走了。

      她冷笑一声,手里的玻璃茶杯被拧得吱吱作响。

      真是痴女怨男,天生一对。

      琼曳刚在心里骂完脏话,就和对面的陈厌远远对上了视线。

      他眉眼模糊,轮廓清晰,琼曳被看得心虚。

      只好举起茶杯假装喝茶,这才堪堪逃过。

      -
      下了第一场夜戏,夏翼以难得见面为由,邀请陈厌他们吃饭。

      席间剧组知名的演员都在,琼曳自然也不好拒绝。

      香港老酒楼的vip包厢,古典大圆桌,夏翼是主位,剩下的就各有讲究。

      一共八个席位,许君然坐在夏翼身边,陈厌坐在夏翼对面,剩下的只有五个位置。

      琼曳既不愿意靠着夏翼,也不愿意贴着许君然,更不能把另外一对演员夫妻的位置给拆开,只能硬着头皮坐到陈厌的旁边。

      她一落座,就有至少三双眼睛看过来。

      夏翼是探究、许君然是厌恶、陈厌是玩味。

      琼曳从未觉得一顿饭能吃得这么难以下咽。

      席间,他们喝酒喝得很凶,琼曳不胜酒力,只好找了个机会出门透风,却在走廊上撞上了从洗手间回来的许君然。

      空荡荡的走廊里,服务生远远地站着。她们作为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微笑着演姐妹情深。

      寒暄后,琼曳刚想走,许君然却突然一把拉住琼曳的手,以旁人看来无比亲密的姿势,凑到她耳边道:“琼老师,老牛吃嫩草不下贱吗?”

      琼曳笑容得体,语气轻柔:“一女侍二夫不是更下贱吗?”

      许君然毕竟还是道行浅,脸色一变,甩臭虫一般甩掉琼曳的手,冷笑道:“当初就是你撺掇陈厌哥哥和我分手的吧。”

      琼曳为她这个称呼心中微颤,面上却嗤笑一声:“你陈厌哥哥甩了你,不是还有‘干爹’要你嘛。”

      “何况当时是你自己死缠烂打要做人家女朋友的吧,小妹妹?”琼曳笑的很温柔,把许君然气得够呛。

      事实上,她当时根本不知道陈厌有个死缠着他的小女朋友。陈厌高中刚毕业的时候一天到晚只知道画画,年少气盛,到底没当回事。现在留下这么一个大烂摊子,泼到琼曳身上,让她头痛欲裂。

      “你说再多,陈厌哥哥也还是和我最般配,老妖婆数数自己的鱼尾纹吧。”许君然笑得癫狂而得意,傍上了夏翼的她仿佛有了座无形靠山,在圈内前辈面前毫无基本的敬意。

      听见这话,琼曳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片场的那一幕,想要反驳的话生生憋进了肚子里。

      眼见身后的服务生听见吵闹的动静,已经要往这边来,许君然毕竟还是拉不下脸,冷眼瞪琼曳一眼:“总之,今晚有你好看的。”

      撂完这句看似幼稚的狠话,她便快步离开了。

      但琼曳却心下冰凉。

      她知道,年轻人幼稚的恶意,才是最纯粹极端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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