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孙小气和沈香香【补发2386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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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说宋观颐疯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但他却在这个风口浪尖的关头，把所有的矛头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借用了自己母族遗留下来的资源，重新整理了整件事情经过。
他没有选择把事情压下去，而是把整件事情闹得更大，把源头理得清清楚楚。
这就意味着，他不仅揪到了沈复之老板张亿这个人身上，还揪到了自己身上。他甚至在半天内紧急制作了一个视频短片，来说明事情经过。
这反应如此之迅速，以至于现在热议的话题几乎都集中在“天亿老板失德”，以及“知名导演假公济私”这两项上。
“张老板也就算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给自己身上泼污水。”陈藻抱怨道。
“视频发我。”沈复之说。
沈复之打开视频时忍不住嘲笑自己：本以为一晚上三部宋氏电影已是极限，没想到第四部来得这么快。
这视频虽然短，但却优美流淌如春溪，让人浑然忘记是一部关于事实的说明的短片。宋观颐用了许多零碎的镜头，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事实，这基本还原了事件发生的经过，只除了，视角。
他没说一句假话，却把这个事件的方向整体引向了另一端：就好像这教堂的婚礼只是电影中入戏的预演，又好像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他因电影而对演员有了短暂的钟情，因此才假作拍戏中的插曲示范了这一幕，一切与沈复之无关。
宋观颐简直是在集火：冲我来。
“真是狡猾。”沈复之心情复杂地说，但这一次，她心中竟然没有恼火，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心平气和地理解宋观颐，甚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在借此向自己道歉，也在向自己告别。
真是傻。
“这其实还不错，”沈复之听着陈藻那边的兵荒马乱说，“与其饮鸩止渴，倒不如早早和张亿分清楚干系，只要你不慌，我就一点都不担心。”
陈藻打着哈欠：“张亿现在自身难保，你没来公司看不到他那表情……哎？”
她突然精神起来，语气中流露着幸灾乐祸：“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奇观？”
沈复之：“怎么？”
陈藻兴奋地：“李天水和蓝盏一起走进了张亿的办公室！啧，那气势，好像是在逼宫！”
沈复之：……不知道怎么，她竟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陈藻的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她好像立刻就脑补出一场大戏，对沈复之现场直播：“这是妇仇者联盟对灭霸的最终审判，灭霸摘下了手上的戒指……他慌了，他把戒指扔到了花盆里，他失去了武器……”
“神奇女侠对灭霸展开精神攻击……”
“等等，神奇女侠是漫威的……”沈复之头疼道。
“所以是跨维打击！”陈藻说，她激动地说：“黑寡妇对灭霸进行了致命一击，咦，蓝盏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空手道的，呜呼，为了爱与和平！战斗吧！”
沈复之：“……陈藻。”
沈复之：“陈藻，现在是凌晨三点，我想睡觉了。还有……那个综艺，你找宋导演对接之后的安排吧。告诉他，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把节目收尾吧。”
陈藻：“哎？你不是不想再看到他吗？怎么突然又这么敬业了。”
沈复之：“有的事想当面跟他说。”
比如，有病得治。
还比如，谋杀有罪，用电影杀人也不行。
救救孩子吧。
……
然而，等到沈复之真正见到宋观颐时，她只是说了一句：宋导演。
宋观颐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倒不是说他在这节目停播的一个月内有多憔悴，又或者说瘦的脱了相，但沈复之刚刚见到他时，几乎没认出来。
相比之前，他身上那种有点浮华的矜贵气质完全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把子硬骨头，明明少了些玄虚，却反而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的口吻倒是很平静的，甚至有些无赖：“这次没找男嘉宾，我自己来。”
沈复之说：“好。”
人可能一旦豁出去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宋观颐的身上，正咸鱼一般地散发着这种绝望过后的平静。
他没管惊掉了下巴的陈藻，听见沈复之说“好”时也没看出有多高兴，嘴角只是微微翘起，又很快地收了回去。
沈复之已经习惯了导演指哪她打哪，她理所应当地问道：“所以今天我们去哪？”
宋观颐：“今天没有安排，你想骑摩托也罢，想看表演也行；我都陪你。”他迟疑了一下，又平静地说：“或者你不想让我陪，我也可以回到镜头后面，只拍你。”
沈复之：“行，那你回去吧。”
宋观颐点点头，当真往镜头外走。
沈复之叫他逗笑了：“宋导演，我可不想和镜头约会。”
宋观颐低声自语：“我却不是第一次了。”
他毫不迟疑地又走回了沈复之身边。
这是难得的艳阳天，天上既无风也无云，她还没有和宋观颐这样平和地相处过，更不习惯在无事的冬天在街上乱晃。
起初，她还挺享受带宋观颐出门溜街的感觉，后来却有些无聊：“你怎么不说话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宋观颐说：“多说多错。”
“那你倒是跟紧一点，总落后一步算什么事？”沈复之挑刺。
“好。”宋观颐屈服。
……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但总是沈复之一个人挑事，宋观颐不接招，她更觉得无聊了。
“所以你为什么在电影里处死我，又哀悼我？”
“有么？”宋观颐的笑容一闪而过，很快又收敛回去。
“当然，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吧。一会忧郁，一会反复，你是还在青春期吗？”
沈复之看完宋观颐的三部曲，才明白蓝盏说的一点也不错。宋观颐何止是因为私人原因改写剧本？他简直就是在为了私人原因写剧本！
亏她还和蓝盏争辩，怪不得蓝盏把她当傻子看。
“你竟然是这样的导演。”沈复之感慨道，颇有些遇人不淑的意思。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宋观颐说：“明明连全世界都知道，只可惜有些长眼睛的人却不愿意睁开看一看——我不是在哀悼你。”
他坦然地望着沈复之：“我是在想念你。”
“我先热烈地想念你，然后绝望地想念你，再然后孤注一掷地想念你，再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沈复之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两个人独处的场所，这里有十几个摄像头，几十个工作人员，还有成百上千双街道上窗户里的眼睛，还有上万片初春未化的雪。
说什么想念你的屁话！
“你真不要脸。”沈复之说。
宋观颐：“说实话总不犯法。”
沈复之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又一次感叹起来：
“我服了，宋观颐，你真不要脸。”
这次，她的语气中带了点真挚的赞美。
宋观颐笑了：“我还有更多实话想说。”
沈复之：“可闭嘴吧你。”
宋观颐点点头，面色如常：“早就说了，多说多错。”
沈复之捂住脑袋：这无赖劲儿到底是跟谁学的啊，求求上天，还我一个正常的宋观颐吧！
“你这德行真像那个谁。”沈复之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一愣。
像谁？她怎么会说这种话。她偷偷看了宋观颐一眼，对方正深深地看着她，竟然没生气。
“是吗？我像谁？”宋观颐问。
“我记错了，还能像谁……我可不认识除你之外的大少爷、书香世家的公子哥……”沈复之说着说着，突然从记忆里扒出一个名字，顿时震惊了：
“孙小气？”
最可怕的是，宋观颐竟然应了，他甚至还点评道：“我更希望你叫我孙大哥。”
沈复之两眼一黑，觉得这个世界都魔幻起来了。
……
“你母家姓孙，外祖父令你观颐养气，所以爱称你为孙小气，这很合理？”沈复之重复了一遍。
“的确合理。”宋观颐说。
沈复之呆滞：“叫孙气才合理，为什么要叫小气？”
宋观颐耐心解释道：“原本是单字叫气的，但我外祖母笃信庄学，她和我外公互不相让，作为交换，便在我的名字中加了个‘小’字，寓意天地间无小无大，以此来统领养气之说。”
沈复之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道理，她感叹道：“可是小气就是小气，再怎么交换，这两个字挨在一起只有那一种意思，我还以为这是你的绰号。”
她现在对宋观颐满怀同情：“小气啊，我算是知道你怎么会长成今天的样子了。”
宋观颐挑眉：“比不上香香。”
沈复之两眼一翻，再次觉得自己要过去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一遭呢？
……
话说沈复之还在泥巴地里玩鹅的时候，她的大名其实是沈馥芝。
沈是沈惟铭的沈，馥是温馥的馥，而芝却是从她姥姥的名字中来的。她爸妈把小沈扔在姥姥家寄养，在那时候，这个慈祥的姥姥就给这个奶香十足的宝宝起了个小名：香香。
香香，好写又好听——姥姥如是说。
直到沈惟铭和温馥在城里立住了脚，把自己的女儿接进城里来，才发现她不光成了个上蹿下跳的野孩子，还变成了“沈香香”。
有一段时间，沈复之是这样跟别人说话的：
“香香今天不想出门……”
“香香没有吃饱……”
都是跟姥姥学的。
直到后来沈惟铭开了“摘星”剧院，沈复之的说话习惯才有所改善，她改了奶腔奶调的自称，转而开始用戏里男孩子的方式说话：干脆、直接。
但在有些时候，这神奇的说话习惯还会突然钻出来。
所以当年沈复之对宋观颐当面说的那句话其实是：
“你来陪香香对台词。”
而吊儿郎当的孙小气当时的回答是：“那要看你是真香，还是假香？”
……
往事不堪回首。
沈惟铭去世之后，沈复之一鼓作气把名字里的香草全都改掉，连同那些年幼的芬芳的情感，以及自以为的黑历史一同埋在记忆的深坑里。谁能想到还有挖坟的这一天呢？
十几年之后，“香香”和“小气”再次相认，他们对视半晌，有志一同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但莫名的亲近感却留在了沈复之心里，她提议道：
“要不要回摘星剧场看一眼？你应该有十多年没去过了吧？”
她等了一会，却发现宋观颐正在发呆。
沈复之只好又叫他：“孙小气？怎么了？”
宋观颐回过神：“好。”
他感慨道：“外祖母去世之后，我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叫我了。”
沈复之想起宋观颐说过，他的外祖母去世十几年了。算时间，难道就是那前后？
她看向宋观颐，宋观颐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点了点头：“走吧，去…摘星剧场。”
……
这是沈复之得知父母情况以来第一次靠近摘星剧场，上次来时还是萧瑟的秋天，现在冬天却即将过去，胡同里的乌鸦不喜欢晒太阳，都躲了起来。
“我本来想买下这里，”沈复之带着宋观颐拐进巷口，轻描淡写地说：“但房东卖给别人了，但愿还没有拆——”
她望着面前的院子，失去了声音。
这是一座完完整整的摘星剧场。
敦厚得有些傻气的木门，铁皮镂空招牌上小丑一样的笑脸，挂着灯笼的桂花树，还有桂花树一侧粗壮枝丫上绑着的小藤椅——那是她的专座。
沈复之看看前方，又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她紧紧咬住嘴唇，但泪水却好像不要钱一样从眼眶中奔涌出来，把她自己都下了一跳。
她突然意识到，她曾经试图抓住的、费尽心思要找回的那段美好过去并不属于沈惟铭和温馥，而只属于她自己。
沈复之，和她的摘星剧场。
她在这里安然入睡，她听着乌鸦和喜鹊吵架，她和自己玩捉迷藏，她迎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掌声，她看到人们的笑容和泪水；她为自己震慑人心的力量而恐惧，又为那力量而骄傲。
摘星剧场保护着她、抚慰着她、教导着她。
这才是她儿时的梦，是她的城堡、她的游乐场，是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安慰与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孙小气和沈香香【补发23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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