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牌情缘]若得人常在》舟宵

7、社团的夏天 就如这过往

　　六月的雨绵绵不断，白日里有所停歇，转眼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大家在路口说再见，各回各家，并没有人真的应下某个家伙的加训邀请。宫言玉和秋元两人的家离赛场比较近，两人准备慢慢走回去。

　　厚厚的云层遮蔽着天空，明明是傍晚时分，已经昏暗得如同黑夜。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人走在雨幕中，都没有说话，周围只余一片雨滴敲打在伞面的声音。

　　宫言玉拿着手机，百无聊奈地把盖子不断翻来合上，盖子敲击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也不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事。

　　“那个…”

　　“那个…”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秋元先开口了，“阿玉，怎么了？”

　　“嗯……其实也没什么。”宫言玉有些不知如何说起，今天除了瑞泽之外，其他学校无疑都是输家，提到最遗憾的，莫过于北央那群人了。

　　当时瑞泽领奖杯，那位瘦得过分的同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是很可怜不错，不过宫言玉却注意到一旁的须藤当时那隐忍克制的神情，面上不显，心里应该是难过的。

　　两人尚且算认识，看在一些交情的份上，她觉得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结果等她收拾完东西就不见了北央的人影，下楼后也找不到踪迹。

　　这场比赛一结束，他们之间的联系又断了，等下次再见，纯靠偶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了。

　　这种想做些什么，又无从下手的感觉，多少让人有点在意啊。

　　算了，她暂且抛开这个问题，问起了另外一件事，“真岚，我们应该有其他参赛学校的联系方式吧？”

　　“这种联系外校的事情，一般都是细野老师负责，她那边应该有联系方式的。”

　　秋元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我们部门毕竟人数有限，如果能跟别校打练习赛的话，应该会进步快一些吧。”

　　这个想法她很早就想说了，碍于没有摸清自己学校的实力，所以没有轻易提出来。

　　如今预选赛结束，明光的实力已经展露无遗，其他学校应该不会拒绝。有歌牌社的学校本就不多，有条件能利用的资源当然要抓住。

　　“阿玉。”秋元停了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融入团队了？有时觉得我这个部长其实做的还不够好。”

　　“有吗？我们都在一个团队，用不着这么区分彼此吧。”

　　也才两个月而已，从无到有成立一个社团，再一步步找到同伴，一起带着它起来，这一段时间她的确过得蛮开心的。

　　在意一个东西，就想要让它变得更好，现在她应该就是这种心情吧。

　　“嗯嗯，你说得没错。”秋元松开手，一把抱住自己的妹妹，“啊，今天还没有说，阿玉你今天表现得帅呆了，我好高兴你来到了这里。”

　　“真…岚，抱…太紧了，快松手。”

　　平日一副淑女摸样的秋元，私下里偶尔也会这样脱线，就是说，玩歌牌的女孩子真是没几个平平无奇的，个个身上都有些奇特的点，或许连她自己也不例外吧。

　　**

　　秋元应下这件事后，行动也很快，周一就立刻去找细野老师商量了这件事，立即得到了老师的大力支持。

　　瑞泽那边的负责老师听到这个消息还有几分不知所措，毕竟她目前只是个挂名老师，对歌牌部这边也算不上了解，只说要先问问学生，再做决定。

　　不知为什么，北央那边也是这个说法，都得等回应。

　　所幸之后的事情异常顺利，瑞泽那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了，态度很是积极。

　　明光很快就与瑞泽定下了训练赛的日期，就在下周五。

　　瑞泽那边似乎还要准备月考的事情，明光这边也就不劳烦他们来回奔波了，直接将地点定在了瑞泽的训练室 。

　　与他们明光的训练教室相比，瑞泽这边就地处偏僻了一些，不过好在环境清幽，远离了操场等活动区域，倒是很适合练习歌牌。

　　他们一行人还没进去，就听到了室内的热烈讨论声，什么东京代表，什么跟厉害的选手对战，尽全力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听这一腔热血的声音，是千早无疑了。

　　“打扰了。”

　　他们的出现打断了瑞泽的谈话，千早看向门口，立刻热情地跑了过去，“欢迎你们！快进来，快进来。”

　　两校的人经过上次的比赛也算认识，也省了些不必要的寒暄，练习赛不用像团体赛那么正式，实力相近的选手练习才更有意义，宫言玉自然还是和千早搭配练习。

　　瑞泽自从赢下预赛后，也不是说实力有多少长进，就是身上那股气势变强了，即使是个练习赛，大家也士气高涨，充满干劲地喊出了自己的声音。

　　千早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宫言玉又碰上了，说来有些惭愧，明明他们是东京代表，应该多主动去联系别人提升自己，反倒是明光这边热心地提出了练习赛。

　　当时听到宫内老师那边说起这件事时，她真的很高兴，迫不及待地就想答应下来，生怕明光那边跑了似的。

　　还是老师提醒她马上有月考临近，如果再次挂科，这场练习赛也要推迟。

　　再三保证自己绝对通过考试后，千早痛苦地经历一周的魔鬼复习，才总算迎来今天的练习赛。

　　她端坐在榻榻米上，神情认真，“谢谢！真的谢谢你们能来。我真的好高兴。”说着说着感觉眼里又有泪光闪烁。

　　“不用这么客气，你都说了多少次谢谢了。这本来就是对我们都好的事情。”

　　千早似乎特别容易在歌牌相关的事情上感动，从瑞泽部员的反应来看，大家似乎都见怪不怪了。

　　“啊，对了。”千早似是想起了了什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上次说会在下次对战打败你，没想到会这么快，如果今天……”

　　“没关系。”宫言玉回道，“那个约定我们在全国大赛上再履行吧，我还会参加个人赛，到时再见。现在，抛掉比赛的压力，让我看看你真实的实力吧。”

　　“嗯！”千早放下心来，摒除自己的杂绪，又全心投入到面前的比赛中。

　　“两袖无干处——”

　　一张牌被用力拍飞了出去，“嘭”地一声撞在了远处的奖杯上，只见奖杯被撞得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跌落到地上，吓坏了室内的人。

　　千早急忙跑过去护住了奖杯，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不断挪动位置，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个——”秋元一早就注意到那个奖杯的摆放位置了，总觉得他们保管得有些随意了，“一般这种奖杯都可以放到老师或者校长办公室保管吧。你们可以放到那边去，放在柜子上还是有些不安全。”

　　“诶？真的吗？”

　　被这么一问，秋元也有些迷糊，”不都是这样么？”

　　“我们老师没和我们说过。太一我们明天去问问吧。”

　　这么说起来，他们一行人到瑞泽的时候，教学楼前挂着其它社团打进全国大赛的祝贺条幅，唯独不见歌牌部的，到这里这么久了，也没看到他们的指导老师，这看来是真的不受重视啊。

　　新兴的冷门社团，初期的确让人有些心酸。

　　练习结束，脱离了赛场的紧张氛围，大家也都放开了一些，宫言玉在这场练习赛中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千早那敏锐的感觉，凭着本能行事，的确是老天赏饭吃，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千早仍是以20张牌落败。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投射到室内的地板上，时间已经很晚了。

　　宫言玉站起身来活动身体，看向放置奖杯的角落，问道，“我可以看看你们的奖杯吗？”

　　“当然。”

　　她走过去，小心地捧起那个奖杯，看起来颇有分量，放在手里并不重，旁边系着的彩带上记录着历届的东京优胜学校。

　　一眼看过去，入目的全都是“优胜 北央学园”的字眼，只在最新的那条彩带上，出现了最新的优胜学校瑞泽，挤在一众的“北央”之中，他们也创下了自己的历史。

　　夕阳照在奖杯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就如这过往的荣誉一般，终究是光辉尽散，被星月取代。太阳能否初升，待看明年。

　　另外一边，秋元找到负责社团事务的真岛，“真岛君，如果你们还需要练习，还可以联系我们。”

　　“谢谢你们。”真岛感激地说道，“对了，秋元学姐，我们可以互留联系方式么？以后也好联系一些。”

　　“当然。”两个人交换电话和邮箱的时候，剩下的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开始交换各自的联系方式。

　　秋元：“下一次，你们也可以到我们学校来。我们的指导老师细野老师是专业读手，她可以给我们读牌哦。”

　　千早听到这里，话里透露出几分羡慕，“原来有专业读手的学校就是你们啊，有老师天天读牌一定很幸福吧。”

　　秋元回道，“你可以亲自体验看看啊，千早。细野老师很欣赏你们，你们来她一定很开心。”

　　千早颇有些热切，“好！要不下周怎么样？”

　　“千早！你这也太急了，好歹还是要问问别人的意见啊。”西田抓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面包，一口咬下，面对这个脑子里只有歌牌的家伙，语气里有些无奈。

　　说实话，不止是瑞泽的人，这几次相处下来，明光这边的人大约也清楚了这位王牌的性格，没有多加计较。

　　总之，约定好下次的时间后，大家愉快地告别了。

　　**

　　北央那边的回复等了几天终于收到了，却是由须藤本人过来告知的。

　　好不容易有一天社团休息日，秋元要去补习班，寺原还有图书馆的志愿者工作要做，两个男生要做什么她没什么兴趣知道，宫言玉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去，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才好。

　　最近家里的翻土的小铲子被自己不幸踩了一脚后直接报废，水壶也有些旧了，应该要去商店买点新的工具了。

　　上一个季节播种的小青菜已经都吃完了，要不要直接把那块地翻一翻，种点别的？夏天适合种些什么了，葡萄，西瓜，小番茄？

　　话说，这里能自己种西瓜这种东西么？宫言玉陷入了这个问题的思考中，一时没有注意周边的情况。

　　“我说！你——”校门外某个人颇有些气急败坏，咬牙切齿的语气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宫言玉回过神来，就见面前的须藤表情颇有不耐，眉峰微蹙，整个人散发着某种不明的危险气息。

　　她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不明所以，“你刚刚在叫我？”

　　“你说呢？我都叫了多少声了？”

　　这真不能怪她，只能说夏天的西瓜太让人在意了。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没注意。”

　　道歉态度良好，暂且可以原谅，“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夏天的西瓜。”一时口快，直接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什么？”须藤一时难以跟上她的脑回路。

　　宫言玉摆出了几分认真的架势，正色道，“我在想院子里到底能不能种出西瓜这件事。”

　　校门口不乏离开的学生，眼熟宫言玉的人走过时难免会看上两人几眼，偶尔可以听到窃窃私语。她不想呆在这里徒惹别人的八卦，往路口的方向走去，提议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等远离了学校，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宫言玉才问起须藤的来意，“有什么事情么？”竟然一个人过来了。

　　说起这件事，须藤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自从上次预选赛北央错失冠军后，作为输家的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

　　大家还在这种情绪里没缓过来的时候，明光那边就迅速联系了他们，也不是说不能答应，就是这群人快速走出来，努力积极的样子，有些让他觉得不爽而已。

　　不想这么轻易答应下来，先晾几天好了。

　　结果明光高高兴兴地就和瑞泽打在了一起，自己竟然不是第一选择，这一点让他更不爽了。

　　然后，他就跑到这里来了。他承认有几分意气用事，反正都来了，这件事不好好掰扯几句，不就白来了么。但真要开口，他又不知如何说起。

　　从自己问出话后，须藤端的一副沉着模样，就是不说话。她想不通，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咳咳——”，须藤清了清嗓子，终于说了话，“听说你们前几天和瑞泽打训练赛了？”

　　“嗯。”

　　简洁的回答，还是不多说一个字，他再问，“你们不是还约了我们学校么？”

　　“是啊，你们不是说要等时间安排么？现在是有时间了吗？”一个问题抛过去，又一个问题抛过来，对话就没有终止的时候。

　　“我们还是有一些时间可以分给你们的。”

　　“这样啊，我会转告给真岚的。”

　　斑马线对面的红灯开始进入进入倒计时，几十秒后就是绿灯了。

　　须藤没有说话，这个平淡的反应很让他不满，不想说话了。

　　宫言玉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可捉摸，总不会输了比赛就变了个人吧，她暗暗瞥了他一眼，作为一个部长，心里素质应该不会那么差吧。

　　想到预赛那天他跟自己说过的话，还有奖杯上彰显着北央连胜历史的彩带，她语气放轻了些，“输赢都是常事，明年还说不定是谁呢。瑞泽如今的实力，应该是不会丢东京赛区的脸的，你就放心吧。”

　　须藤没想好再说些什么，正兀自出神，就听到她说了这番话，心里蓦地触动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我？”

　　宫言玉点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夏天总是会发生很多事，告别高中的最后一年尤甚，“大家不都这么说么，高三最后的夏天什么的，这种遗憾的心情我目前可能体会不到，不过，青春嘛，没有遗憾，太过圆满地收场就不能叫青春了吧。”

　　“是么？这种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须藤把头转向一边，感觉刚刚郁积在心里的闷气消散不少。这种输赢的事，他早就走了出来，只是没有人会到他面前说这种话。他并非不能接受失败，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回想起刚刚在校门口听到的话，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那个西瓜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对面的红灯开始闪烁，进入了倒计时，10，9，8……

　　“只是要在院子里种点东西而已。”

　　5，4，3……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须藤学长。”

　　“噔——”

　　绿灯亮了，话音刚落她就抬脚跨上马路，身旁的人却跟了上来，走在前面，懒洋洋地说，“刚好顺路，走吧。”

　　按照计划，她要先去商店街买需要的工具，然后再去花鸟市场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种子。本来是一个人的事情，如今莫名成了两个人。

　　“你真的顺路么?”宫言玉掏出钱包，从热情的店主手中接过铲子和水壶，还有店主友情附赠的一袋营养土。

　　本来想推拒的，但实在挡不过店主的热情，“这可是店里新到的产品哦，老客户了，你就收下吧，拿回去种点小花小草什么的。”

　　须藤实在搞不懂女高中生的心思，女生应该不都喜欢什么可爱的东西，放学去咖啡厅吃吃甜品消磨时光么，到了宫言玉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骗你做什么？车站就在商店街附近，我马上就到了。”

　　女生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商店名称的黑色大口袋，坦然地走在街上，完全不管行人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

　　须藤靠过去，指着她的袋子问道，“重么？我帮你拿？”

　　宫言玉掂了掂，有点重量，但拿着也不算吃力，“还好。”

　　才说完，口袋就被须藤接了过去，“走吧，你也要去车站是吧。”

　　“嗯。”

　　两人默默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刷卡进站，他们乘坐的方向不一样，须藤把口袋还给了她，随后把手里的另一样东西递给了她，“拿着。”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须藤的电话和邮箱。

　　“到家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知道吗？”

　　电子广播传来下一班列车的进站消息，来往的行人脚步加快，须藤不待她的回答，摆摆手，就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