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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横生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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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的夜孤枕而难眠。
戛然而止的水淋浴声最终隐遁到不知所处,浴室内的镜子被氤氲缭绕的水雾层层叠叠晕染,只能隐隐约约看清站立于镜前的少女身影。
藤堂月抹开水雾,镜子拓开一道明净的痕迹。
那双蔷薇色的眸子有冷清得恍若皎月,再渐渐染上几分水雾,最后又渐渐归于朦胧的模糊。
半干的长发在浸水下乌黑而流丽,早些年染的冷棕发色渐渐褪去留成偏黑棕色。
当年染发时的藤堂月思量许久,最终选定了色调暗冷的冷棕色。平成年代少女大多流行亚麻色或栗棕色,小众的冷棕色自然并不普遍。
想想真是幼稚的曾经。
发色如同流年,褪色的终将是回不去的过去。
藤堂月垂眸,冷清而皎洁的银辉钻着窗帘缝隙不经意透下。
瞬息间,蔷薇色的眸子镀上一层破碎的脆弱。非要形容,绝不会是橱窗中华贵易碎的珠宝,而是布满青苔的古墙上临近腐烂的枯花,被年代久远的粉墙装束成惊心动魄的美。
米白色的被褥阴屈膝而构成一个弧度,置在上面的那本书。
封面烫金的字体。
The Little Prince
小王子
熟悉的字幕触动眼前。
蔷薇般的眸色渐深,不知名的情绪翻滚着流淌,层层叠叠的涟漪最终也不过化作一片乌有,不知汇到何处,毫无还手之力。
书有些年岁,也看得出储存的痕迹。
但有些东西,即使尘封已久,再次打开后也依旧熠熠生辉。
故事依然是她熟悉的故事。小王子永远快乐,玫瑰永远被偏爱,只是看故事的人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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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藤堂月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
既可以是在吧台点一杯「血腥玛丽」的独坐女郎,也可以是规规矩矩穿着校裙的高校三年级生。
她很安静,安静得近乎透明,偏偏又有一张怎样也无法让人忽视的脸。
于是结合成了透明与鲜明的矛盾体。
这样的她,既不能如同前者一样默默无闻,又无法如同后者一样锋芒毕露,所以理所应当地被两者遗忘抛弃。
这就是藤堂月的世界。
如果连自己都遗忘自己,再鲜艳亮丽的蔷薇眸子也会黯然失色——当然,她巴不得如此。
但事与愿违。
那天从酒吧出来过后,与灰谷蘭意外遇到,之后的对峙更是剑拔弩张得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照片拍的角度恰到好处。
是灰谷蘭找她借打火机时的场景,那双似笑非笑的紫罗兰色眸子倒映出细长的橘红焰色,多情亦薄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湖畔流动的闪闪银光。
藤堂月暗自腹诽。
心烦意乱,最后索性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大步流星迈着步子,冷静地接受路旁不良少女们并不友好的审视目光。
夜幕中笼罩的六本木,就恍若是戴着神秘面纱的「阿尔忒弥斯」,以弓为灯红酒绿,以箭为声色犬马。
习惯于游走在夜色中,大抵是藤堂月发泄的最好方式了吧。
褪去一切伪装。
细长的橘红色火光跃跃耀眼在蔷薇色的眸子中,虚无缥缈般地点缀在「黑DUO」女士细支香烟的一端。烟草在焰色中缱绻翻卷,薄荷的清凉气息氤氲四起。
藤堂月微微阖眸,艳丽的蔷薇色被白皙的眼皮所替代,微微轻吐,缭绕的烟雾从红唇中弥漫开来。如真似幻的烟雾笼罩在周身,直至消逝。
“……是这个女人吗?”
不知是谁开了一句头,话音刚落就听见“啧”的一声。
“长得也就还行吧,灰谷好这一口?”
平成年间不良流行的弹舌音用于女孩子身上免不了几分装腔作势,自导自演般的噪音粗粝地磨着耳膜,藤堂月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
从不为任何一句话而微微停歇,仿佛将藤堂月和路旁的不良少女们隔阂成两个平行世界。
不良少女中间拥簇的那人全程沉默不语,一双银灰色的杏眼透着几分淡漠的好奇。
舞池内人头攒动,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在她听来聒噪至极,但对比于外界的嘈杂藤堂月恰恰能够做到心如止水——这倒也是她的一大优点了。
藤堂月柔荑轻点烟头,细长的烟灰斟落在玻璃缸中央。
然而,鸡尾酒杯中「血腥玛丽」梅红色的液体中,飘渺缭绕的烟雾氤氲四起。
月川泉坐在不远不近的高脚椅上,百无聊赖地撑着手肘,就算接收到藤堂月的目光也面不改色。银灰色的双眸中倒映出华丽吊灯折射而出的似幻光彩,流淌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天真与审视。
蓦地,涂着蓝色亮片眼影的银眸闪烁着几分笑意。
“你就是藤堂月吧。”
藤堂月微微敛去神色,纤纤指尖轻轻点着鸡尾酒杯的边缘,任由如血般鲜艳的酒液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半晌,梅红色的酒液漫过红唇。
陌生少女奇怪的搭话,藤堂月并不打算给予答复。
月川泉也不恼,撇了撇樱桃色的嘴角,自来熟般靠近藤堂月,泛着淡然笑意的漂亮眸子,却不掩似笑非笑的审视与敌意。
“呐呐,那我就直接一点。”
刚刚莫名倒映在「血腥玛丽」鸡尾酒杯的烟雾,再次通过一支朱砂色的细支女士香烟,徐徐从月川泉红唇中吐出,毫不客气地吐在了藤堂月精致的侧脸。
恍若仙境的缭绕烟雾氤氲,银眸流淌的星星点点笑意瞬息间席卷而去,留下仍然审视与冷漠的痕迹。
“你是蘭的小女友吗?”
匍匐在空气中的烟草气息混合着香水,扑面而来,藤堂月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头。
而后。
在月川泉泛着不可置信意味的注视下,藤堂月抽过她指尖燃烧的烟雾,将细支香烟随手丢进「血腥玛丽」的鸡尾酒杯。
烟头跃动的火光焰色瞬间熄灭。
月川泉歪头,银灰色的眸底漾开层层诧异的不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小姐。”
藤堂月收回停留在鸡尾酒杯的目光,那双蔷薇色的眸子第一次正视她,却令月川泉看不清她的情绪。
“自己去问另一个当事人就好了,弱者的做法才会背道而驰。”
随即,指尖青绿色的「黑DUO」女士细支香烟被黯灭在玻璃缸内。
再次留给月川泉的目光时,氤氲四起的烟雾化作一片旖旎,为逐渐变得光鲜亮丽的蔷薇色双眸镀上一层锋利的光芒。
宛如刀刃上闪烁碎光的明焰。
月川泉第一次见到这么复杂的一个人。
明明是再出众不过的蔷薇色眸子,却时常黯然无神得仿佛腐烂入土的花瓣。
越是出众的事物,若是甘愿沦为平庸,就会越容易遗忘。但如果刹那间绽放一瞬,那就恍若尘封的「B612」唯一玫瑰,铸就成时光中最流光溢彩的美丽。
身上那种冷郁感绝非是通过一些常见的兴趣班练成的,倒不如说是沉淀而成的惊艳。
吸引还是忽略,完全凭借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作祟。到底是破碎而特别的美丽,还是本就是透明人物,一时间让人难以分清。
“这次,遇上劲敌了呢……”
环绕在周围的小跟班们闻言。
“……不会吧优美姐?那女人也没什么特殊啊。”
“那种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灰谷也都快忘了吧?”
月川泉无声轻笑,鲜艳嘴角衔着一根细长的朱砂色女士香烟。银灰色的双眸一直追随着藤堂月的背影,直至变成小点消失不见。
一股多事之秋的情绪油然而生。
那双蔷薇色的眸子仍然鲜明地浮现在眼前。
淡漠、锋芒又难以驯服。
与此同时,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俊美轻佻的眉宇间永远萦绕着冷色薄情,紫罗兰色的眸底总是泛着层层叠叠的不知名的笑意,却有着深深的沉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藤堂月和「那人」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末端长长的烟灰的掉落而下。
月川泉银灰色的眸子微不可察地闪了闪情绪,刹那间仅仅剩下烟头跃动火光微微摇曳。
“……”
“你们可不会懂。”
浓密的睫羽仿佛蝴蝶般投下一小片阴影,银灰色的双眸再次抬起时,恰好与不远处卡座上的少年四目相对。
月川泉目光毫不闪躲地与他对视。
卡座上的少年神色懒散,变幻的水晶灯浮跃于俊美的面容,却不达眼底。
节骨分明的手微微抬高烈酒杯,紫罗兰色的眸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足以撩动少女情思泛滥成灾。
与月川泉无声对杯。
蓦地,神色转为冷漠。
仿佛活生生撕下短暂施舍的虚伪面具,毫不留情。
月川泉失笑,难得垂眸一瞬。良久,欲抬手吸一口烟,却蓦然间回想起那支香烟被藤堂月扔进了「血腥玛丽」的鸡尾酒杯里。
“……”
半晌,月川泉扯开嘴角不住地轻笑出声。
“真是两个够狠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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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细碎的月光筛落洒下,片片斑驳将廊檐分割成格。破碎的银辉透过叶缝微微浮动,仿佛打捞而起的破碎夕阳,流淌在醉人的夜色深处。
盘腿而坐的少女神色不改,仰头将啤酒罐里剩下的酒液一干二净。
而后,捏瘪易拉罐仍在腿边。
“啪——”
“啪——”
下一个易拉罐被打开,与此同时庭院内略显尖锐的声响衬托着落针可闻的夜色中,格外突兀。
藤堂月只是徐徐抬眸,蔷薇色的眸子流淌着月光的银河,却刹那刀出剑鞘寒光一现。
眸底瞬息间归于平静,仿佛刚刚的锋芒只是一瞬错觉。
轻微缓慢的脚步声回响在廊檐之下,正目标明确地向藤堂月靠近而来。
藤堂月始终眸底平静恍若止水。
看着那张柔美俊逸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紫罗兰色的双眸流淌着几分戏谑的轻佻。
还未来得及开口。
“啪——”
诡异地暂停画面,空气渐渐凝固得冰冷而僵硬。
“……”
灰谷蘭紧阖双眸,半晌节骨分明的手抹掉脸上飞溅的啤酒泡沫。
方才的轻佻笑意全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眸底翻滚着冰冷的怒意,仿佛每一帧画面切换而成了不同的频道。
“……藤堂月,你知道我是谁吗?”
藤堂月有些好笑,他的问法和酒吧那个不良少女如出一辙,说是一丘之貉她也绝不否认。
藤堂月挑眉,蔷薇色的眸底微微结霜,却仿佛故意般地泄露出几分不屑。
“擅闯民宅,就算是不良也不代表可以违法乱纪吧?”